第16章 生命、灵魂与精神
对于杭雁菱而言，最近最值得发愁的事情，大抵就是随着小鸢哉的语言系统发育的日渐完善，已经到了开始考虑让她学着喊人的时候了。
虽然现在距离完整的说话并理解语句的含义还早得很，但至少小鸢哉已经可以含含糊糊地喊出“爸爸”“妈妈”之类的称呼。
这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达不到的速度，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身上各种了不起的BUFF拉满，但杭雁菱还是为孩子成长的如此迅速而欣慰。
至于头疼，则主要源于……辈分实在没办法排。
管周清影喊姑姑倒也勉强，毕竟如果自己按照孩子的父亲这边算的话，青禾学姐和周清影都应该算是这孩子的姑姑。
但小诗人就麻烦了。
严格来说，小鸢哉从出生一直以来吃的“奶”都是小诗人的血液，混杂了神子之躯，杂糅了部分紫金木的树脂，凡人喝上一口指不定要长命百岁的血液。
可从心灵层面上来说，小诗人应该算是这孩子的姐姐。小小菱亦是如此。
“啪啪，啪啪。”
然而，小鸢哉直呼这俩人为爹。
杭雁菱表情复杂地看着小小菱把鸢哉搂在怀里，面无表情的双手把她举高高，听着对方喊自己为父亲。
偶尔，杭雁菱会得到小小菱的允许，回到诗人身体这边稍微松口气。
小小菱则是会单独跟自己这个……妹妹？女儿？侄女？
总而言之，小小菱也确实不讨厌喜庆的鸢哉。在杭雁菱的灵魂离开自己的身体时，她会搂着鸢哉玩耍一下，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但鸢哉并不觉得这个“啪啪”可怕。
她总是伸着小手去拉小小菱的脸皮，有的时候给小小菱的脸皮扯红了也不知道松手，还是周清影看不下去了上手把小鸢哉的手拿开，松开手的时候小小菱脸上总会多一道醒目的红印子。
让杭雁菱忍不住遐想起来恶女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
说来，自己有好长时间没去看看恶女什么样了。
上次去……还得是将近八个月之前了吧？
杭雁菱吞了一口唾沫，手里掐算着时间。
“凝珑那家伙耍我的时候，我去找了她一趟，之后凝珑怀孕，八个月……再加三个月……”
时间已经超过一年了。
杭雁菱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带娃的生活总是忙碌的，忙到了她忘了要定期去找恶女稍微聊聊，疏解一下那个变态杀人魔积攒的憋闷。
之前不离开这里是因为用的是小诗人的身体，配合上生之神的灵魂，会让第三世界判定为神灵而进行排异。
现如今小小菱来了，似乎自己是时候该去看看恶女那边情况如何了。
……
要不要带着小鸢哉去？
还，还是别了吧。
这跟跳脸嘲讽没有区别。
“那啥，三师姐，青禾学姐，你俩照顾好小鸢哉，我有事儿出去一趟。”
杭雁菱的灵魂重新回到小小菱体内，将被高高举起的女儿轻轻放在地上。起身拍拍蹲麻了的双腿，决定要下去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在扭头要走之际，小鸢哉突然踉跄着，晃晃悠悠地在地上跑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杭雁菱的小腿。
“哇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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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大空洞也好，横绝北州的幕布也好。
这些的确都是杭雁菱准备出来的手笔。
一方面，她命令博士和大罗法王在第三世界杀伤人命，并以大空洞为媒介，将那些死亡之神从原初世界拉来的灵魂重新送回去。
被大罗法王杀死的人，灵魂会来到这个第三世界，转生到被天幕保护起来的北州。
而他们的肉身，则会被那些怀揣着莫大的痛苦、仇恨的亡灵所占据。
那些亡灵大多没有记忆，只有充斥着灵魂的愤怒，和记忆着死之前杀死自己之人的身份。
他们与杭雁菱一样来自第一世界，因为死的太过突然，太过凄惨，所以才会被死亡之神看中，深藏在第三世界的地脉之下。
杭雁菱并不打算将这些与自己一样的“阴灵”直接打的魂飞魄散，那样不公平。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处理器——也就是大罗法王霍蒙。
那些亡灵占据了新的肉身之后，第一时间会向霍蒙发起复仇。
以霍蒙的死亡来完成亡灵未了的执念，化解他们的仇恨。
之后霍蒙会被博士用黑泥复活起来，继续重复。
可以说，曾经满手血债的大罗法王如今已经称得上是佛陀在世了。
不过他超度的人比起他害死的，还是远远不够。
那些亡灵在完成执念后，有的人选择继续占据原初世界的身体生活下去，有的选择就此了结，化作天地间的一股清气，回归地脉。
根据博士的说法，这个世界的人由三大要素构成，即灵魂，肉体，精神。
就用杭雁菱自己和付天晴举例好了。
他们两人都来自齐雨霁这个地球人。
齐雨霁的肉体在地球消灭，灵魂被引渡到了这个世界。
转生之后，重新拥有了名为付天晴的肉体，并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获得了作为付天晴的‘人格’，也就是‘精神’。
第一世付天晴被自己的倒霉徒弟羽儿毒杀。
小羽儿登神，重置了世界。
她特意保存了付天晴的‘精神’，也就是如今的杭雁菱——拥有前世三百多年，作为鬼灵门门主的记忆。并且现如今像个U盘一样到处被人抢着附身夺舍……
可随着世界的重启，齐雨霁的‘灵魂’也再一次随着付家的二少爷呱呱坠地，设计出了‘肉身’，而随着‘肉身’的成长，体内新的‘精神’也在一同长大，成为了新的“付天晴”，也就是如今管杭雁菱一口一个义父地喊的付天晴。
至于其他杭雁菱所遇到的那些保留前世记忆的人，言秋雨也好，龙朝花也好，她们没有发生肉身的错位。
言秋雨用的还是言秋雨的肉身，龙朝花用的还是龙朝花的肉身。
只不过体内被塞了两个“精神”——既有第一世界的自己，也有这一世随着肉身降生于世，伴随着肉身不断成长的自己。
也就是俗称的“一体双魂”。
原本，这个世界的灵魂应当由死亡之神管辖，死亡之神执掌缘生缘灭，生死轮回。
而生之神理应掌管的，是灵魂降临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肉体与精神，掌管整个物质世界。
可因为生之神全面战胜了死亡之神，同时获得了这两样的管辖权，然后开始一厢情愿的创造生命。
一开始，这并没有什么错。
被生之神创造出来的‘生命’同时拥有‘灵魂’‘精神’‘肉身’三者。
人类降生于世，生、老、病、死。
死亡之后，肉体被分解，化作植物的养料。
精神被烙印在地脉之中，成为历史的记录，时不时的被人闲着没事挖出来研究研究，复刻一下，下个悲天悯雨玩一玩。
灵魂则是在地脉之中流转，生之神无法管辖这些灵魂，只把他们当成了血管里流通的血液，放入地脉之中便可。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世界也可以正常运转，跑了几千年没有任何问题。
可到小羽儿开启第二世的时候，问题就体现出来了。
第二世，也就是付天晴穿越为杭雁菱，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整个地脉完整的记录着第一世的林林总总，灵魂按照固有的路线设计肉身，精神依附于肉身成长。
第二批紫水、净水、杭彩玉、付青冢、龙武义降生于世。
但问题是……
第一世的那些精神并没有彻底消散，他们仍然潜藏在地脉之内。
截止到这里，问题也不大。
顶多就是一些人突然得到前世的记忆，一些人成为所谓的“一体双魂”而已。
问题大就大在，因为博士这个罪魁祸首带来的圣杯。
付天晴在阻止杭雁菱的时候许下了愿望。
导致了“第三世界”的诞生。
第三世界并没有神明迁移地脉，它是硬生生整个COPY了一个。
这是个没有灵魂，所有的一切都按着地脉运转的世界。
没有灵魂作为设计牵引，只有肉体和精神的人类最大的特征是什么？
是一切真的会按照记录好的发展，就像是没有软件去解码，自顾自跑起来的数据一样。
你不能说他们缺乏精神，不能说他们不是人。
只是所有人都在固定好的路线前进，就像是‘命运的奴隶’一样。
而就是在这个本应一切都按照固定历史发展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BUG。
这个BUG的成因，是因为母神对齐雨霁的偏爱，让齐雨霁的灵魂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远超寻常神之子的规模。
这样强大的灵魂，可以同时支持多个肉体与精神的成长，只要有足够的物质条件支持。
第三世界的小付菱就是这个特殊的BUG。
他是拥有灵魂的个体，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肆意改变，干涉历史的行进，他不受到命运的支配。哪怕世界重启，他也依旧记得自己的一切经历。
这个倒霉催世界重启了三次，杭雁菱成神一次，凝珑到来一次，死亡之神到来一次。
每一世，那些按照固定路线成长出来的‘精神’都会被封存在地脉里。
原本被复制出来的时候，里面就夹了一层第一世的数据，如此往复整整三次，内部的恶性数据层层堆叠。
大量的垃圾数据已经充斥着这个世界，将伪造出来的地脉整个糊住，乌漆嘛黑。
而这些，就是死亡之神用以构筑大罗法王的素材。
也是杭雁菱要通过霍姆斯送回原初世界消化的东西。
当初，墨翁在来到这个世界时，通过一度跟随死亡之神的善神口中得知了死亡之神的目的。
祂认为人类的存在形式错了。
祂认为人类太过于渴求生存。
祂认为人类缺少了对死亡的尊敬。
这几句话说的其实没问题。
除了第一世的人是老老实实通过灵魂→肉体→精神的过程塑造出来的外。
后续人的存在形式确实因为地脉系统发生了扭曲。
灵魂塑造出的肉体和精神本不应当依附于地脉中的记录发展，但母神也好，小羽儿也好，都出于自己的私心，想要还原出杭雁菱来。
因而让这个世界在地脉的命运之中前进。
第三世界尤为更甚。
所以，死亡之神想要让第三世界的所有人死亡之后保留记忆，既然没有灵魂作为设计图去重构肉体，那就用精神，用地脉中的记忆所谓素材，让所有的新生儿大脑内都储存着另一个人的记忆。
在人类视角看来，这样的世界当然乱套了。
但在恐怕死亡之神眼里，这才是正确的。
第三世界没有未来，因为它没有灵魂继续向前推进，一切都只是木偶戏。
它的剧本只写到鬼灵门门主付天晴死去，距离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一千四百多年后。
再那之后，剧本断掉了。
世界恐怕还是会重启。
而通过这种死了也能保留记忆的方式（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死亡之神具体是怎么实现的），文明终究能够得以传承和延续。
所有人都能够保留记忆重生到世界重启的那一刻，木偶戏的剧本终将会被打破。
听上去，似乎是个挺光明的前途吧？
但问题是，凡人受不了的。
凝珑便是如此，从第一世未曾转生，一直活到了现在。
漫长的精神增长让她逐渐偏执，发疯，寻求一个可以结束的机会，不得不将自己的精神撕扯的七零八落，才能保留下最后的一点执著和意识。
一个凝珑尚且如此，而死亡之神期望的世界里，所有的凡人都会遭受凝珑那样的境遇。
漫无止境的记忆保存，几乎等同于全民进入永生，仇恨永不消逝，生命永无止境，所有人只能背负着记忆痛苦的活着，诅咒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拼命堆叠出来的科技树在一千四百年的时间点烟消云散。
所有人保留着毁灭的记忆，再一次重启，用更快的速度发展，到一千四百年后再一次溃灭。
再重启，再铭记，再溃灭，再重启。
精神的无限增殖，恶性情报的无限增殖。
到那时候，人们会如祂所愿的敬畏死亡，如她所愿的不再渴求生存，如祂所愿的，成为只为祂一祇而存的——新生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