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国行走
怀抱着小鸢哉，自从高天中的通道降临至脚下的小镇时，杭雁菱一度有些恍惚。
低头看了看脚下，抬起脚来，用力的踩了踩。
路面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黑漆漆的，充满颗粒感的地面。
没认错，这是柏油路。
或者说，这是模仿着柏油路这一概念制作出来的道路。
……
一种既视感笼罩了杭雁菱的心头。
当年看到母神第一次尝试创造世界的时候，那个用红黄绿三个颜色的果子冒充红绿灯的世界，也有这种感觉。
怎么回事。
霍姆斯打过来了？
虽然之前偶尔有偷偷看两眼这边，但后来凝珑怀孕后，主要精力就集中在照顾孩子，和检测黑幕外侧死亡之神的动向了。
怎么突然之间这里科技树攀登的这么快？
我老爹还会修路？
或者说是付天晴？
不，不会，他妈的我自己会不会修路我还不知道么。
那难不成是博士？小米？
杭雁菱愣神的功夫，身边已经多了许多人。
是的，他们正是因为霍姆斯的杀戮，从原初世界转移到这个世界的人。
“由灵魂创造意识的人”
和第三世界原本那些凭着地脉里的记录创造出来的人不同，这些来到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有改变历史的潜力。
正当杭雁菱暗暗数人头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噪音。
“吱——”
“喂喂，各位好各位好，相信大家初来乍到肯定有很多疑惑。”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郑乐乐，是这里的管理者。”
听到熟悉的名字，杭雁菱抬头看去，果然发现台子上站着个年龄不大的郑乐乐。
是地球的那位。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头肯定是充满了困惑。但如你们所见，你们来到了传说中的祖龙兴起之地，神界，在西州也被称为天国。”
哈？
天国不是被我亲自击坠了……哦，不对，这一世的天堂压根没机会升上去。
杭雁菱抱着怀里的鸢哉，好奇的看着郑乐乐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不出所料，人群当中提出了质疑的声音。
不过很快，质疑转化为了惊呼。
人们纷纷发现不久之前死去的某人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郑乐乐刻意为之，让前一天已经接受这里世界观设定的“转移者”到这儿围观，一方面巩固他们的认知，另一方面则是让下一天转移来的人快速接受现实。
所谓的“信任”，其实是一种很容易被其他人裹挟着选择的东西。
一旦有认同的苗头开始出现，迷茫中的人就会不由自主的倒向这一方。
“别激动。虽然是天国，但也没有各位想的那样，来到这里就吃喝无忧，每天享福。接下来，请容许我宣布下天国的规则。”
接下来，郑乐乐拿出了一份很长的单子，念了起来。
大概的内容就是介绍了一下她口中所谓的“天国规则”。
来到这里的人被简单地根据身份分为了“修士”和“凡人”。
在天国看来，修士和凡人是平等的，修士依旧可以在这里修炼，凡人也获得同样平等的权利。
两方司掌的工作并不相同。
修士的主要作用是开拓城镇，建设道路，承担一些地球需要用机器才能实现的重体力劳动。
而凡人的作用，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所谓的文科生——编书，治学，如果有灵根的就拉去修炼。
其实凡人比修士多是常识，毕竟有灵根算是一种“才能”和“天赋”，而不是直接区分人种的条件。
但因为转移到这里的人都是被霍蒙干掉的。
霍蒙不会特意去挑选没有修为的凡人杀戮，这是杭雁菱给定下的规矩。
一方面，修士比凡人更加认同弱肉强食的法则，死亡率本来就高，突然死了怨气也不会太大。
另一方面，世界的运转真的还是要靠凡人的，凡人也相对更好杀点。如果大肆突突凡人，那么原初世界就真的要陷入战争的火海。到时候举世之力对抗大罗法王一个，哪怕他真的是铁打的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所以这就导致了，除了前期之外，后面转移到这里的人是以修士居多。
凡人只占据不到25%。
随着规矩宣读完毕，郑乐乐也要求凡人和修士分别站到两个不同的区域。
犹豫了片刻，杭雁菱还是有些好奇凡人在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价值，索性抱着孩子站在了凡人这边。
为了不引起骚乱（主要是恶女看到鸢哉会不会发狂不好说），杭雁菱特地隐藏了容貌，让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到时候就算被察觉到体内有来源自小小菱的修为，也可以借口自己不想和婴儿宝宝分开搪塞过去。
然后，千年前的大诗龙走上台，宣读了另一份文件。
是法令。
修士好勇斗狠，为了修炼大多无视凡间法律，肆意妄为。所以这个所谓的“天国”也制定了十分严苛的法律……
虽然严苛，但并不复杂。
处置方式甚至听上去有些原始。
凡是试图盗窃、杀戮、内讧等扰乱天国秩序的人，都会被送入“监狱”不等的时间。
监狱的主要作用并不是关押和囚禁，而是一个“刑场”。
自从犯法之人进入监狱那一刻开始，自动视为在关押期间脱离天国的保护。
犯人们可以肆意彼此战斗，哪怕是杀戮也在容许范围之内。
没有劳改的机会，没有基本的人权保障，甚至没有什么关怀，就是古罗马那一套处刑方式。
在这个小社会里面，是否高效和好用，杭雁菱暂且不得而知。
至于有幸从监狱中被释放出来的人，则会成为所谓的“待观察者”，每天能够领取到的工作都是最繁重的，给予的钱财却是最少的。
没有修炼的时间和机会，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则必须要经历十分粗重的体力劳动。哪怕是修仙者也会被折磨到逼近极限的那种。
对了，说到“钱财”。
既然这里叫天国，流通的货币自然不再是凡间的金银之物，而是天国币。
当然，作为流通的一般等价物，用什么制造都可以，只要防伪能力够呛，哪怕是纸也可以。
而天国币名字看着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一片黑木头，不用说……自然是在场只有齐子衿能够制造的紫金木的钱币。
一个方形的轻薄木片，韧性很足，给人的感觉像是某种塑料薄片。比起地球用的纸币来说体积小了点，因为材料终究是木头，便携性自然也是大打折扣，但防伪性上没的说。
你正常找个木头来削成片，还真做不出来紫金木这样的质感。
每一批新来的人都会得到大概一百元左右的天国币，根据郑乐乐的解释，这笔钱将用来在天国购买房产，以及接下来一个月的起居花销。
一百元天国币的购买力如何尚且不知道，但修士那边已经发生了争抢。
没错，怀璧其罪是在修士界当中众所周知的道理，一个结丹修士看到一名练气修士手里跟自己拿着一样的钱，心里面自然会产生“此物合该为我所用”的想法。
索要不成就威逼，威逼不成就险些要动手。
不过动手也没动成，诗龙在那名结丹修士动手之前就飞到了他面前将之制服。
有一说一。
七天龙虽然整体实力上不如四圣兽，但神之子毕竟是神之子，哪怕是个只执掌诗歌和开趴的诗龙，其拥有的力量也不是结丹修士能够对抗的。
杭雁菱也在这时意识到了诗龙的作用——测谎仪。
能够看清灵魂颜色的龙族，在干这种工作上有天然的优势。
果然还是不能带入地球的常识去看待这里的制度。
结丹修士不服气，人群当中实力最强的金丹似乎是他的什么长辈，走过来跟诗龙言语了几句。
金丹啊，在原初世界是到了头的级别。
走到哪里不是一方大佬受人尊敬的，自然会觉得自己说话有分量，决定让那个被抢钱的人道个歉就完事儿了。
被抢的那人好像是西州人，对天国格外的尊敬，反倒是破口大骂对方是南州蛮子不守规矩。
争端再度升级……但也没升级到哪里去，被诗龙一手一个摁下了。
杭雁菱瞧着热闹，钱也正好发到了自己这里。
“这是您的货币……啊，你怀里抱着的是你的妹妹还是……”
给凡人发钱的是郑乐乐，在看到杭雁菱怀里抱着的婴儿后，她吃了一惊。
身为地球人在看到杭雁菱只有十四岁的外表之后自然会犹豫一下，不敢相信有如此年轻的母亲。但在修仙世界，十四岁结婚生子倒也没多离谱。
倒不如说哪怕是地球，往前数个七十年，十四岁结婚生子的也有不少就是了。
杭雁菱温和的笑了笑，把自己怀中的小鸢哉举起来，给郑乐乐看了看。
好歹也算自己的弟媳兼儿媳候选人，让小鸢哉提前认认也没什么不妥。
更何况，没记错的话这个郑乐乐还和某个大罗法王有绑定来着。
“呀呀！”
小鸢哉不怕生，倒不如说是个小人来疯。刚才伸着脖子看打架呢，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姐姐跟自己说话，当即咯咯直笑，伸出手来要抱抱。
“我，我可以抱一下吗？”
郑乐乐意外的喜欢小孩子，看到小鸢哉的动作，有些好奇和羞赧的开了口。杭雁菱主动把女儿递过去，郑乐乐小心翼翼的接住。
然后鸢哉给郑乐乐整了个活儿……
死了。
嗯……
“唉！诶！怎么回事，这，这！？”
郑乐乐看着怀中的婴儿在被接住之后突然化作光斑消散，一下子慌了神，压在双手上的重量渐渐变轻，让她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咋啦咋啦？”
郑乐乐的慌乱引来了另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保镖——小诗龙。
“刚刚这个姐姐递给我一个婴儿，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得，婴儿突然消失了……”
“哈？障眼法吧？我记得这里是凡人的队伍，小姑娘，你怎么看……”
诗龙凝眉抬头，一副要收拾人的表情。
不过在看到杭雁菱之后，她脸色突然变得铁青。
杭雁菱微笑着把手凑到嘴唇边上。
千年前的诗龙不认识自己的灵魂颜色，但小诗龙显然是认识的。
虽然没有开口，但诗龙已经听懂了杭雁菱的无言之意——“别说嗷”。
本来就是醉醺醺被杭雁菱带来的，诗龙打了个冷战，慌忙别过眼神，咳嗽了一声。
“这，这就是个凡人，刚刚你可能看错了。”
“我怎么可能看错，那么大一个婴儿……”
“呀呀！”
婴儿的声音突然从郑乐乐的背后响起，郑乐乐回头一看，小鸢哉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她的后背上，把手伸进了她的腰兜里，掏出来了她那颗由紫金木树脂制作出来的心脏。
“呀呀！”
“不，那个不可以玩的。”
郑乐乐倒是不担心这颗外置心脏被玩坏了，但自己的维生器官被小婴儿攥在手里感觉怪怪的，刚要制止，却突然见到小婴儿用力一扯。
嗤啦。
郑乐乐那颗外置心脏直接被扯了下来。
眼前一黑，郑乐乐噗通一声向前摔倒在了地上，徒留鸢哉趴在她的后背上，抱着拽下来的紫金木树脂心脏嘎嘎傻笑。
小诗龙面色惨白，用眼神询问杭雁菱：这，这个也不说吗？
杭雁菱吞了一口唾沫，万万没想到女儿刚一出门就创下了这么大的祸事。
这心脏是她亲手给郑乐乐搓的，当然明白这对郑乐乐的意义。
如果是自己的神灵躯体在这里，还能给予治疗，但现在紫金木之躯丢在南州变成了大树，小诗人还在上城区待着。
咋整？
“这熊孩子。”
杭雁菱刚想要骂两句，却见鸢哉把小手从郑乐乐的后背伸了进去，婴儿的小拳头已经没入了郑乐乐的身体。
话说，当初把小小菱抓出来的时候好像用的也是这一招。
“呀呀——呀呀——”
用力，用力，然后向外扯出。
很惊悚的画面，一个小婴儿从少女的后背，徒手挖出来了一颗血红的心脏。
“……”
一只呀呀大叫的鸢哉闭上了嘴巴，古怪的看着那颗心脏，用手揉捏了一番，好像是某种捏捏玩具一样。
心脏并不是整个被挖出的，连通着心脏的动脉血管还连接着郑乐乐失去意识的身体。
她看着心脏上那道漆黑的，发着光的裂口，纳闷的了一阵，然后把心脏凑到了嘴边。
“诶诶诶诶！孩儿啊，这东西吃不得！！！！！”
杭雁菱眼看着鸢哉把心脏凑到嘴边，倒是没真的吃下去，反倒是用小舌头在裂口处舔了舔。
唾液滴落在那漆黑的裂隙上，受死亡之神的诅咒，那不可愈合的伤口竟然发出了嗤嗤的响声来。
“呀呀，呸，呸！”
显然，从女儿嫌弃的表情来看，那些黑色的玩意味道很不怎么样。
伴随着嗤嗤的声响，横亘在心脏上的裂痕开始移动了。它沿着婴儿的虎口，像是一条小蛇一样游离了心脏，爬到了婴儿的手臂上，婴儿稚嫩的皮肉便开始开裂，流血，痛得小鸢哉用力的一甩手，哇哇大哭起来。
啪嗒一下，心脏落下，掉在郑乐乐的后背，没有和皮肤接触，反倒是直接“沉”进了身体里。
至于那黑色的裂缝，随着鸢哉哭闹着拼命地甩手，竟一口气给甩到了地上。
在漆黑的疑似柏油马路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还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