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热汤地狱
到头来，楠乔还是没有想好到底要如何去面对贝尔抛出来的问题。
一般来说都该是让别人放下仇恨的，怎么偏偏到了她的嘴里，就非要自己复仇不可呢？
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同桌说这些话是想要泡自己，那她很成功。
楠乔的脸从餐厅出来之后就一直红着，喜滋滋地，呲着牙，那神态就像是期末考试考的很好的小学生一样。
两人又在夜晚浏览了一番城市，最后找了个旅馆下榻了。
神之子的精力十分旺盛，和需要时不时休眠的人类不同，神之子几乎可以维持清醒状态长达数十年。
但楠乔是个例外，她大部分的人生都是在梦境之中渡过的。而作为梦境里面的学生，她又过着朝九晚五，十分规律的生活。
所以，当贝尔带着她租下了旅店同一间房屋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可能是她数百年里，第一次在封邪山，在学校宿舍之外的地方过夜。
和梦境里面的悠闲自在不同，楠乔并不是很习惯自己睡觉的时候旁边真的有个人在。
虽然也跟杭雁菱当过舍友，但那次自己被她卷进被子里直接从宿舍搬到教室的记忆仍然烙在楠乔的脑海。
而楠乔提起这件事，贝尔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往泡澡盆里面撒花瓣。
只能说紫金木的身体确实是方便，花瓣都不用从别的地方搞，贝尔双手一捧，眨眼之间，橡木的浴池里面就飘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花瓣，散发着一股混杂，但却不突兀的花香味。
“嗯，水温差不多了。”
贝尔一只手抓着浴盆的边缘，另一只手伸进去试探。
这种双人房间里面有两张雕刻精致的木床，中间一个屏风，屏风后面便是浴盆。
楠乔脱了鞋子趴在床上，两手抓着被子就要准备钻进被窝里面。贝尔见状，湿着两只手走了过来，一把薅住了楠乔的被子。
“你睡觉之前都不洗澡的吗？下来，洗洗，走一天你那俩脚丫都酸了！”
“我好累的，让我先睡会儿嘛。”
楠乔极少有机会像这样跟别人撒娇，不过这话却让贝尔的眉毛竖了起来。
“不能洗澡你睡得好吗？不对……你等会儿。”
贝尔眯起眼睛，金银异色的光芒在眸子里闪耀，她似乎是又回到了那个理性而又冷静的状态。
“你大部分时间待在封邪山的下面，那种炎热的地方只有岩浆，并没有干净的水源。而在梦境里面，你又是个寄宿制中学的学生，学校并不是个方便到能天天去洗澡的地方。跟你住一个宿舍的时候也没见你去洗过……”
“换而言之，你是不是……大概有几百年没洗过澡了？”
原本还在耍懒挣扎的楠乔突然一下子僵了起来。
“看来，我说对了？”
“不，不洗澡有什么要紧的？”
楠乔从被窝里面探出头，好大个委屈：“这副模样本来就是我幻化出来的，又不会真的弄脏。”
贝尔没说话，只是用微妙的表情看着楠乔。
房间里一时间充斥着尴尬的沉默，贝尔的视线好像在看什么匪夷所思的生物。
楠乔实在遭不住贝尔的这股视线，投降一般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去洗就是。”
“你捏鼻子做什么？不会真的有味道吧？”
“不应该啊，嘶嘶……没味儿啊？”
“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别捂着嘴巴像是想要干呕一样，有那么过分吗！”
抱怨着，楠乔绕到了屏风后头，脱下了衣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瞥了一眼贝尔有没有偷窥的打算，确认无误之后，把衣服脱干净，主动踏入了浴池，坐下了身子来。
热水包裹全身的感觉并不讨厌，虽然楠乔本体的温度比这更高，如果展现原型的话会直接把这一盆子的水蒸发掉就是了。
这种洗澡毫无疑问是形式主义，楠乔本打算稍微泡个一两分钟就出来。耳后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吓得她把身子往水下使劲缩了缩，抱着膝盖，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不出所料的，贝尔的身影从屏风后面出现了。
“我还以为你会偷窥，结果你竟然光明正大的走过来了，那么喜欢看女孩子不穿衣服的……”
楠乔的揶揄卡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完，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好同桌并不是要来跟自己胡闹，或者是出于某种色心。
此时的贝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个口罩戴在脸上，头上套着卫生帽，手里攥着一根丝瓜瓤，如临大敌一般的皱眉看着楠乔。
一股不妙的预感从楠乔心里冒出，她不顾走光，直接扶着浴盆的边缘就想要溜出去。
刚一起身，贝尔的手就直接薅住了楠乔的头发，把她拽回来摁在了水里，恶狠狠的举起丝瓜瓤，对着楠乔的后辈就像是擦车一样使劲地擦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诶，疼，这是我幻化出来的身体，洗干净也没意义！”
“我变回原型会把这一盆子水蒸发掉的！”
“别，喂，太用力了，很疼的。”
“你……”
“诶，诶。”
和楠乔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本以为，贝尔在浴盆里面洒了那么多的花瓣，是打算跟自己来一场鸳鸯共浴。发生点什么暧昧又浪漫的事情，就像是上课偷吃零食一样，自己勾搭凝珑孩子的父亲，通过这种偷吃的方式完成对凝珑的报复。
但事实证明这不是鸳鸯浴，更像给猫洗澡。
楠乔被强大的蛮力压迫着，屈辱的被刷洗着身体。
过了半刻钟。
她无力维持楠乔的模样，变回了原本浑身冒着火焰的神之子模样。
本以为贝尔会就此收手。
谁知道，这个拥有神之力和紫金木肉身的怪物竟然连自己的本体都没有放过。
从上到下，里里外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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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脏了。”
楠乔裹着被子，身上冒着湿漉漉的水汽，两只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床头前面，是擦烂了一地的丝瓜瓤，贝尔坐在椅子上，依旧戴着口罩，像是刚做完一台手术，疲倦的在病房外面休息的主刀医师一样。
贝尔看着自己通红的双手，摘下了她用床单临时缝合的口罩，吐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了楠乔。
“你以后每天给我洗澡，听见没。”
“有，有什么意义嘛！”
“你自己知道你本体原本不是黑色的吗？”
“我，我哪里知道，封邪山里面又没有镜子……动不动就烟熏火燎的，当然会熏黑啊。”
楠乔想要争辩，但的确没什么好的借口了。
看着那一盆黑的像是混了墨的洗澡水，铁证如山。
“那你，你什么意思嘛，把我刷洗干净了，打算今晚睡我吗？”
开黄腔，是楠乔眼下能选择的为数不多的反击手段。
不过她也确实有点这方面的期盼。
谁知道，这份试探迎来的贝尔大大的一个白眼，以及两根竖起来的中指。
“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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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凝珑在床塌上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在床上摆烂了好几个月了，如今自己的身体既不是神之子，也不是人类。自然不用担心饿肚子或者生褥疮这种事。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赖在床上只是一种无力的反抗手段。
孩子的降生让她失去了不顾一切也要为自己的剑奴安排好命运的觉悟。
她现在很迷茫，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这几天，自己过往的一幕幕总是在脑海里面不停地浮现。
如果时间重来一次，凝珑还会这么做。
可如果时间在更早一些，自己身边有他陪伴的话，事态应当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喂，吃饭了。”
冷硬的声音，是自己心上人真正喜欢的那个姑娘。
凝珑的目光侧过去，看向走进屋子里的周清影。
记得，自己的心上人很怕她的才对，为什么这一世他们两个会走到一起？
“……不吃。”
自从杭雁菱被死亡之神抓走后，凝珑连奉陪演一演的想法都没了，懒得吃饭，也懒得活动。
“没胃口吗，好吧。”
周清影没多说什么，点点头，顺手把端来的菜放在了桌子上，走出了屋子。
……
哼。
这样就好。
凝珑闭上眼。
自己的女儿并不喜欢自己这个亲生母亲，凝珑清楚。
杭雁菱喜欢的也不是自己，凝珑更清楚。
作为一个失败的幕后黑手，一个被敌人俘虏了的小丑。
她就该扮演好这种令人讨厌的恶角。
她已经没资格奢求杭雁菱去喜欢如今的自己了。
就这样毁灭吧。
……
一阵咔嚓咔嚓的拖拽声响起，凝珑转过头来，看着周清影拖着一个硕大的浴盆，从门外走了进来。
浴盆放在了屋子里，周清影走出去，又带回来了一大锅刚烧好的热水，咕嘟咕嘟地倒了进去。
“过来，洗澡。”
简单的命令式语气，这个家伙说话的态度依旧恶劣。
为什么他会喜欢这一款的？
凝珑心中充满怨怼，扭头面对着墙壁不再言语。
周清影这次却没有妥协，直接走过去拽着凝珑，把她硬生生从床上拽了下来，噗通一声扔进了水里。
险些被热水呛到的凝珑险些骂娘。
开的什么玩笑，这是什么水温？
这女的真的分得清楚给人洗澡和退猪毛的区别吗？
自己衣服还没脱呢，这样摁进池子里面怎么洗？
“你——”
话没说出口，周清影低下头，在凝珑的耳边低声警告道。
“想怎么躺在床上都随便你，但我现在心情很不爽。你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洗过澡了吧？”
事实上，凝珑如今的身体已经不怎么需要通过代谢的方式维持生命了，自然也不会有洗澡的需求。
但周清影阴沉着一张脸，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了一样，非常严肃的勒令周清影把自己弄干净了。
这里的住户少得可怜，凝珑平时几乎不会主动跟周清影搭话，更不用说惹到周清影。
此时她耷拉着一张脸，只有可能是那个家伙搞得——周清影的亲姐姐。
“……你们两个吵架了，你来拿我撒邪火？”
凝珑很快就想通了前因，但却想不明白后果。
为什么姐妹吵架，妹妹要阴沉着脸过来给自己这个外人洗澡去？
很清晰的，凝珑听到了咯吱一声，那是咬牙的声音。
周清影心中的阴沉仿佛更浓郁了一些。
“别提她，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洗。”
“哦？看来你那个看着似乎是好脾气的姐姐当真激怒了你。”
凝珑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周清影难得吃瘪的样子。
“你要是跟我说，我就配合你洗澡。”
“……”
周清影的额头上鼓起了青筋，脸色铁青一片，牙齿紧绷绷的咬着。
前世的周青禾死的很早，周清影在这之前自然无从得知周青禾真实的一面。
事实上，前世的周青禾比起这一世的，除了自信点之外，本质上两人都是同一个。
她们的成长经历高度相似，生活习惯自然也大差不差。
而别忘了，这一世的周青禾，可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给蜘蛛和蟑螂起名字的人。
曾经的杭雁菱就因为无法忍受这一世的周青禾宿舍环境，给周青禾来了个大扫除。
她这个上辈子东躲西藏，什么地方都钻过的付跑跑尚且如此。
就更不用说从小在莲华宫长大，养成了极其自律的生活习惯的周清影了。
也就是这个上城区物资匮乏，维系生活还在最原始的耕作阶段，几个人相互协作着生活，这才没有看出端倪。
但是随着生活条件的不断改善，博士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周清影也终于发现了周青禾那让她无法忍受的生活习惯——如果说凝珑躺在床上当懒狗是纯粹为了对抗杭雁菱的话。
那么周青禾就是个真正的懒狗。
甚么学姐白月光，那是独属于杭雁菱的滤镜。
她今天路过周青禾的屋子，看到那些脏了的，被周青禾强行塞进衣柜里的衣服终于冲破了柜门的阻挠，像是爆开的蟑螂内脏一样散落一整个房间，把周青禾活埋在里面的画面时，恶寒的鸡皮疙瘩几乎要让周清影真的进化成疯狗道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