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追逃
龙杏的目光并没有与小付菱对视，而是盯着她衣摆沾染的血。
“回地球吗？嗯……真不错。”
龙杏点点头，温柔笑道：“的确，我们在这里待得够久了。什么时间动身？”
小付菱微微侧身，将衣服染血的一角藏在身后：“……尽快吧。”
“这样啊。”
“等等，要走了，你们去哪儿？？”
寒钰听到小付菱要走，立刻慌了神，就像是要被爸爸妈妈舍弃的孩子一样着急的跑了过来，一把扯住了付天晴的衣服。
衣角浸染的血渍就这样被寒钰紧紧地攥在手里，红珍珠一般的鲜血在挤压之下，从这位没满十岁的孩童指缝之间涌出。
“嗯，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太平的地方，让像你这样的小孩子再也不用沾血的地方。”
小付菱半蹲下来，伸出双手捧住了寒钰的脸蛋。
“寒家家主做够了吧？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到了那里，我们还能一起生活。”
“好。”
寒钰点点头，很果断的答应了。
管理寒家的确花费了寒钰不小的心血，但寒钰在乎的只有跟自己的女儿和儿媳生活在一起这件事。她对这隐隐要成为南州第一大家族的寒家并没有太多感情。
“那个，我可以带我师父一起走吗？”
不过出了女儿和儿媳妇之外，寒钰还有排序在她们之后的珍视之人，譬如那个带她进入这个寒家的寒耀。
“还有，还有那几个什么澄水碧水的，能不能也一起。还有……”
“不行。”
小付菱温柔却又不容拒绝的回绝了寒钰的请求。
“要么跟着我们一起离开，要么留在这里。抱歉，我们没办法一次性带太多人。”
“……那，那……那……那……”
寒钰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粉嘟嘟的小嘴唇一动再动，最终还是往上撅了起来。
金豆子盈满了眼眶，女孩儿委屈出了眼泪。
“那，那能不能晚些时候走，我，我答应过要给师父养老送终的。他还没死呢。”
这话要是寒耀本人听到了，怕不是得吹胡子瞪眼了。
小付菱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不行。”
“……那你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
小付菱片刻的犹豫之后就给出了答案，她温和的蹲下来，轻轻抚摸寒钰的脑袋：“如果你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走的话，等你长大了，我们就会回来看你。”
“那，那好，一言为定。”
寒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红彤彤的小脸蛋上满是认真，伸手要跟小付菱拉钩。
就当小付菱的手伸过去的时候，一只手横在了两人中间，阻止了这场勾指起誓。
“呀，小堂姐，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世界有句俗语。叫赌咒发誓死老婆。”
同样蹲下来的龙杏托着腮，笑嘻嘻地提问：“我可不希望因为我丈夫跟人拉钩却说话不算数，自己再死上个第二次啊。”
“什么意思？”
小付菱不解，满脸的疑惑。
“还回来看她？你在开什么玩笑？”
龙杏伸手，将寒钰轻轻拉过来搂在怀里，抬头看着小付菱，脸上虽然还是笑容，但眼里已经没了笑意。
“除了和我的大姑嫂的战斗之外，你还卷入了正气盟与其他家族的人吧？善后是个非常麻烦的事情，如果我们现在走……不，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会导致只要我们一离开寒家，这偌大的家族顷刻之间就会覆灭。”
“小寒钰能不能从正气盟与其他家族的报复里活下来还两说，就算真的活下来了，两个世界的流速是不同的。你还记得你出去找了一趟杭雁菱，我们这边经历了怎样的沧海桑田吗？”
“她长大后，要等你多久？”
小付菱如梦初醒一般的拍了一下脑袋：“我忘了还有时间流速这码事了——”
“嘻嘻。”
龙杏笑着搂住了寒钰，突然猛地把寒钰抱起来，扭头向着旁边大踏步跑了起来。散步并做两步就跑到了米欣桐的跟前，一把拉住了米欣桐的胳膊。
“随机把我们两个传送出去！快！！！！”
大声地呵斥让早就习惯了当交通工具的米欣桐下意识遵从了命令，还没有问清楚个究竟就已经发动了随机传送。
三人的身影瞬间原地消失。
晏玲玲则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地被留在了原地。
“诶？干嘛呢这是？怎么突然跑了？”
她正要找小付菱问个究竟，刚走到跟前，却一下子被吓愣住了。
只见小付菱垂着脑袋，额前的头发在脸上投下了阴影，嘴角紧紧绷着，嘴唇用力抿住，拳头捏的发抖。
那表情，已经可以用阴鸷来形容了。
“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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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八成小堂姐在骂我了。”
米欣桐的随机传送会到哪里就连她本人都不清楚，不过这次运气还算不错，没有传送到水面上，而是在一片不知名的树林子里。
龙杏将紧紧抱着的寒钰放了下来，小寒钰则是被吓得六神无主。
“我，怎么，这是，啊。”
她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就像是看到父母吵架的小孩子一样。
龙杏安抚地摸着寒钰的脑袋，米欣桐此时也不解地问道：“你不想跟我们去地球吗？那也不至于……”
“跟她心心念念的杭雁菱聊了没两句，杭雁菱不翼而飞，她却突然要返回地球，这本来就很异常了。”
龙杏依靠着一棵树坐下，拍着自己的胸脯。
显然，刚刚和小付菱对峙也花了她不小的胆量。
“别忘了，咱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找杭雁菱的。如此大费周折地过来了，却见了一面就走——以我对我这位小堂姐的了解，她不把杭雁菱带走是不会罢休的。”
米欣桐还是有些不解：“那她到底把杭雁菱藏到哪里去了？说什么安全的地方，谁也找不到的……”
龙杏眨了眨眼，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想，应该是这里吧。”
“啊？”
“像我如今占据着小杏子的身体一样，我的小堂姐想必用了某种方法，将杭雁菱的灵魂也放在了自己的身体里。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她一个人回来，却要催促着我们马上回到地球。”
“……灵魂，放在身体里……那肉身……”
“应当是毁掉了。”
龙杏从鼻子里嗤出一口气。
“他做事的风格就是这样的，只注重结果，不注重过程。用地球的话来说，我是个浪漫主义者，而我的小堂姐是个实用主义者。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她会选择最短，最快的路径来解决问题。”
“……”
米欣桐回忆起来了跟这位没有血缘的妹妹一同生活的点点滴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付菱好像还真的有点这方面的毛病——她做事情确实图快，哪怕只是姐妹二人一起逛街游玩，小付菱也只会迅速的对照需求清单上把需要的东西都买完，然后纯粹和米欣桐一起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瞎走。
“可，这，这不至于吧？毁去杭雁菱的肉身……那回到地球之后，杭雁菱怎么办，像你一样跟她共用一个身体吗？”
“……那还用说嘛。”
龙杏的脸色沉了下来，拳头也跟着捏紧了。一嘴银牙紧紧地咬住。
“共用？从当初那家伙在地脉里打算让我直接抹除小杏子的灵魂，借用她的肉身完成复活的时候，你就该看出来她的做法了。”
“她打算……吞噬杭雁菱的灵魂？”
“不，我想应该是反过来的，她打算把自己的身体留给杭雁菱使用。”
龙杏轻吸了一口气，缓解了自己的愤怒，牙关轻轻松开，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我的小堂姐哪里都好，唯独沾染上杭雁菱相关的事情就非常容易钻牛角尖。我是这个世界本地的灵魂，能不能随你们一同去了地球，今后有没有办法从小杏子的身体里跑出来，单独拥有个身体……以她的脑子，这些事情她都该想到的。”
“但她这次却催着我们回地球，说明在她的优先事项里，我已经不重要了。”
“我被我的大姑姐给比下去啦~”
低下头，龙杏托住了自己的额头。
“我本来就是重活一世，捡来了第二条命的人。就此变成孤魂野鬼倒也说不上冤枉，可气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在她心里还是没能比杭雁菱更重要。这小堂姐真是，气死我了……”
“我当然知道她对杭雁菱的感觉是如师如父，可也不能……”
“她八成觉得自己魂飞魄散就算是对我的赎罪了，但谁要她魂飞魄散了？”
“欣桐姐，你给评评理，她甚至没考虑到自己消失了之后，你这个姐姐怎么办。”
“她就是那么绝情，这家伙的底色就是绝情又冷血。”
“她当皇帝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好家伙，我们龙家的龙血都不能多开的。就算是我父皇遇到复杂问题的时候都能避免用龙血就不用。”
“她可到好，当皇帝那会儿眼睛就没黑过，天天金灿灿的。”
“我本以为她去了地球会改善一点，现如今看啊，这个病情是完全没能好的了一点。”
龙杏一直给人一种嘻嘻哈哈，乐观开朗的印象，极少一口气抱怨这么多句。
米欣桐沉默的听着，心里也不好受。
寒钰想要安慰两句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也坐在树下，轻轻依偎在龙杏肩头。
龙杏好一番长吁短叹，下一秒，她突然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影子。
此时的她是背靠着树坐在地上休息的，太阳在她的背后。
按理说，本不应该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可树荫之下，自己的影子轮廓就那样清晰地浮现出来了。
“不对！跑！”
她大喊了一声，用力抓住了依靠在自己肩头的寒钰弹射起身，再一次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米欣桐的胳膊。
“随机传送，快！”
米欣桐没能问个究竟，但还是下意识选择相信龙杏的判断。
在下一次发动传送之前，米欣桐骇然地看到一个诡异的画面——龙杏抓着寒钰跑过来扑向自己，可她的影子却依旧停留在原地，并且颜色变得愈发浓郁，像一滩化不开的墨水一样。
随着三人身影又一次的消失，树林之中，那本应随着龙杏一起消失的影子愈演愈浓，最后沸腾，升起。
小付菱的身影自地面缓缓向上升起，站在了龙杏方才休息的位置。
她沉默无言，一对儿黄金色的眸子盯着龙杏方才坐过的地方。
“……”
一阵风吹落了片树叶，飘飘悠悠地从空中落下，在那左摇右摆的树叶落地之时，原本站在林子里的小付菱再一次消失了身影。
在小付菱的身影消失之后，龙杏从不远处不到五米的树后探出了头来。
“……”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小付菱方才站立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我都快忘了紫龙帝柝还有这种作用，但一般来说，这个地脉移动的能力不是只有在东州才能使用吗？”
“收藏了杭雁菱的灵魂，让你的实力提升了这么多吗？”
“小堂姐。”
说罢，龙杏转过了身来，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在距离自己极近的位置上，小付菱的身影再一次出现。
“欣桐姐呢？”
“叫的这么亲？我想问问你找的到底是你这福宝儿的义姐，还是找的回地球的瞬移大巴车啊。”
龙杏两只手背在身后，无所谓地笑道。
“她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哦，毕竟随机传送是纯随机嘛。”
在刚刚催促米欣桐发动传送的瞬间，龙杏果断松开了手，只将寒钰推进了米欣桐的怀里，自己则是全速冲刺到了附近的树后躲藏了起来。
此时小付菱的现身证明了她这番操作是有必要的，小付菱只能用紫龙帝柝追踪自己，却抓不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超能力者。
这也是龙杏决定留在这里的原因。
她看着心上人的黄金瞳，一向满是笑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小堂姐，你就一定要那么……那么……让我这个糟糠之妻感到无能为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