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圣龙
“森白的想法是对的，真的不能让你们这些人类发展的程度太高，进化出这种伶牙俐齿的口舌。”
阿珠达雅虽然对郑乐乐的行为感到愤怒，但精灵之森使者的身份还是让她有所忌惮。
七大天龙的批次相对靠后，绝大部分基本都没怎么见过母神，而是以龙蛋的形式被创造出来后，在西州才孵化出来的。
她只知道母神对精灵之森这块区域格外重视，对于那边来的使者还真不好下太重的手。
在米欣桐解除了禁锢之后，月之龙给出了明确的答复：“我们不可能跟人类进行结盟，卷入人类的争执之中。不杀你已经是我给足了精灵的面子，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别那么暴躁，能让我看看圣龙么？他应当就在你栖身的这处山洞养伤吧？”
阿珠达雅警惕地瞪着郑乐乐：“你该知道，这更不可能。”
“啊，你觉得我们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在解除了禁锢之后，阿珠达雅没有再次动手杀死自己，郑乐乐就已经大致确定了精灵的身份能够在龙族这里博得多大的分量。
同时，她也很确定，这个阿珠达雅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心里面还是有些好奇的。
对千年之后的人好奇，对千年间的这段经历好奇。
阿珠达雅不是那种纯粹的家人侠，虽然会因为兄长被人类所背叛而感到愤怒，但她拥有自己的独立思考，比起听信发疯兄长的一家之言，多一个接受信息的渠道对她而言是好事。
“那么，在你兄长面前见吧。”
郑乐乐拉起了米欣桐的手，米欣桐心领神会，对着山洞的内部进行了瞬移。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无踪，这让阿珠达雅看的一愣。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手段，哪怕是最为强大的大哥，乃至七天龙之上的四圣兽，都没有可以在自己眼皮子下面突然失踪而完全察觉不到运动轨道的。
“不是高速移动？而是直接的位置变换？难怪，拉塔斯托克出现在山顶上时我完全没有察觉。这就是千年后的技术吗……”
作为一头宅女龙，她无法否认自己的好奇心确实被撩拨起来了。刚刚禁锢住自己的力量也好，从未见过的位移手段也好。
好奇心一旦燃起就无法熄灭，阿珠达雅回身走向山洞，快步地朝着圣龙的方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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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欣桐带着郑乐乐瞬移到了山洞内部，洞窟内部豁然开朗，全然没有外部山石的粗粝压抑。穹顶镶嵌着无数细碎的莹白晶石，将整片空间照射的明亮如灯下。
地面虽然没有铺设地板，但被打磨的光滑平整，从穹顶到地面的高度来看，平时生活在这里的阿珠达雅用的是自己的人类形态。
也确实，人类的两只手比起蜥蜴的大爪子来说还是太超模了。
墙壁上雕刻着许多看不懂的浮雕图案，不知道是属于龙族的抽象艺术还是阿珠达雅无意剐蹭出来的痕迹，山洞并不是一个整体的大空洞，而被精心的分割成了几个小房间。
米欣桐两人来到了是类似杂物储藏间一样的东西，到处堆放着疑似是农具、兵刃之类的铁器，刃面已经被铁锈侵蚀的七七八八，看起来已经存放了相当的时间。
“都说龙有收集宝藏的习惯，为什么这里会放这么多铁器？”
米欣桐以为进来就能看到一头更大的龙睡在堆积成山的金币上头，可眼前的朴素让她有些失望。
郑乐乐弯腰捡起来地上的出头，用手指捏了捏，木柄发出酥脆的咯嘣声响，随手一捏竟掉了一地的渣滓，木柄上也烙下了她的指印。
“这大概是之前文明留下来的东西，木头腐烂到这个程度怎样也需要数百年的时间。”
“之前文明？哇，乐乐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西州不是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有森白去清理人类吗？我猜测这些农具应当就是之前人类文明创造发明出来的东西。”
郑乐乐放下锄头，继续说出了另一个猜测：“看样子，她对人类的态度没有口头说的那么冷漠。否则也不会专门偷偷把这些玩意收藏起来了，走吧。”
离开了堆积了不少的铁器破烂，房间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因为是巨龙的私宅，门上只有把手没有锁，两人很轻易地推开，来到了一处宽敞的走廊。
走廊的两排都是各种小房间，反正也不用担心被阿珠达雅宰了，郑乐乐颇有闲心思地一间间打开看了看。
她的猜测愈发得到了印证。
周围的房间里存放的分别是书本与纸张、衣物、陶土制品。
乍一看像是某些私人博物馆的后门。
纸张上记录的文字看不懂，歪歪扭扭的，颇有一种早期智人的粗犷美学。
“果然就是它专程收集过来的，而且并不只是一个文明的东西。”
“诶？你能读懂上面的文字？”
“我英语都没考过及格分，怎么可能看得懂这些鸟语。不过你看这儿，这片纸的手感粗糙的就像是农村擦屁股用的卫生纸，而这张呢？硬硬的，虽然还是很粗糙，但手感已经能接近我们在东州见到的纸了。”
“确实，手感差别很大。”
“而粗糙纸上的文字发展的反而更加完善，你看，这个豆豆，这个圈圈，很明显就是标点符号吗。另一个造纸技术成熟的文明，他们的文字却更连贯一点，完全找不到标点符号这种东西。”
两人就像是进了兴趣基地的孩子，一个个房间翻找，研究起了月之龙的收藏。
“你看这个乐乐，五颜六色的，这个是不是图画？”
“哦？颜料都研究出来了啊。上面画的……这是蒙古包吗？哦，这段文明是游牧文明，是居住在帐篷里的。”
“诶诶，还有这张这张，你看，大高楼。这段文明发展的这么快吗？已经能建设楼房了。”
“我想应当不是，这个文明的画技更高，已经有光影的概念了。不过你看天空上画着的那些龙，我想这个文明应当是有巨龙插手，从而导致的发展比其他文明更快。但也更快地招致毁灭，两张画的年代感差别很大。”
诸多藏品都能看得出来这种违和感。
磨损程度高的藏品象征着的文明发展程度反而更高，越近的反而越显得原始。
通过这些收藏品，郑乐乐不难构想出西州这片土地到底经历了什么。
龙族一开始是积极干涉人类世界，帮助他们发展出来自己的文明的。
只不过这些行为反而会加速森白的毁灭进程，好几个保存时间更长的器具上都有龙族存在的痕迹。而那些时间相对较近的已经不怎么体现巨龙了。
不过，即便文明放缓，还是一样招致了毁灭。
“西州现在这种巨龙奴役人类的状态……就是在这种一次次试错里诞生的。人不能没有巨龙的引导自由发展，却也不能在巨龙的保护下发展过快。只能像这样把人类当成保护动物一样的看管起来……这么一想，这些龙还真的挺爱护人类的。”
米欣桐不开心地埋怨了一句：“这个森白怎么这么坏？动不动就要毁灭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东西。”
“爱护人类的龙却没有强行干涉森白的毁灭行为，要么就是纯粹打不过，要么就是默认了森白是西州生态的一环，毁灭是注定要到来的事情。毕竟人类文明一旦发展程度更高了，就反而会脱离这些神啊，鬼啊的掌控。”
身为地球人，郑乐乐知道自己没办法去评判这个世界的对错。
放弃了继续发散下去的思考，两人挨个房间的试探，最终找到了那间圣龙所在的房间。
打开门后，里面不再是一堆毫无秩序堆砌的杂物，整个房间也比其他的大很多。
这个房间的一侧石壁被精巧地雕琢，上面不再是抽象的图案，而是有明确指代意味的七条巨龙的形象。右下角还有歪歪扭扭的文字，这次的文字郑乐乐倒还真的认识——拉塔斯托克。
诗龙的龙族本名，也应当是这墙壁上的浮雕作者。
另一侧是层层叠叠的石质书架，上面的兽皮卷轴与厚皮书本都和之前小房里看见的不是一个档次，地上堆积着许多草稿和推演的图谱，有的画着天地星轨的运转轨迹，有的标注着灵气流动的经脉路径，还有不少残缺的法阵纹路，密密麻麻，层层叠加。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纯白水晶雕刻出的方块，方块上坐着一个看着书的青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肌肤并不光滑，而是隐约能够看到细小的龙鳞，长相英俊秀气。
除了他之外，刚刚已经打过照面的红发女子也站在房间里，依靠着书架，脸上满是玩味的表情。
“说好在兄长这里见面，你们两个小老鼠倒是颇有闲心思，对我的藏品好一番品头论足，终于才找到了这儿。”
“阿珠达雅。”
白发男子的声音低沉却又温柔，像是宽和的兄长不忍心用太重的语气斥责妹妹一样。
阿珠达雅的讥讽停在了嘴巴边上，兄长的呼名让她叹气，不忍心地扭头看向哥哥。
“兄长，这两个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类，刚和你说了，他们是千年之后来的，来自那个背叛了你的时代。”
“没什么背叛不背叛的，我本身也是带领人类向森白发起背叛的龙。”
圣龙全然没有发疯的样子，态度宽和，说话的声音也很平静。
郑乐乐收敛了对待阿珠达雅时的挑衅态度，反而是很端正地躬身行了个礼。
“我们是精灵之森派来，谈合作的人类。”
“你们是拉塔斯托克带来的朋友，我信任你们。”
圣龙勾起笑容：“在得知千年后的世界，拉塔斯托克还活着，我就知道她一定遇到了许多值得相信的人类。”
“长兄，你对那些叛徒太宽和了。幺妹脑子不好使，特别容易被人类利用和欺骗的。”
“对，是啊，她和弗栗多都是最后一个察觉到人类背叛的。教会的人利用我的力量，对弟弟妹妹们挥下了屠刀，他们剥了弗栗多的皮……他们杀死了最无辜的拉塔斯托克……”
圣龙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痛苦，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声线颤抖，拳头也跟着捏紧。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人类，给我个答案……”
阿珠达雅看见自己一不小心又把兄长给刺激到，满心愧疚的搂住了兄长的肩膀好声安抚：“我的错，我不该提那些的，兄长，冷静点，那些事不还都没有发生吗？”
“拉塔斯托克……在哪儿，她在哪儿……她还活着对吗，我为什么没有看到她……”
郑乐乐见圣龙要发癫，扭头对米欣桐使了个颜色。
米欣桐心领神会的发动了传送能力，片刻间消失，又在三四秒后再度出现。
回来时，她的右手已经牵住了一个浑身是伤，满头都是树叶，灰头土脸的金发小女孩。
小诗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哥哥姐姐，尤其是与圣龙目光相对之后，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你帮人家主持公道啊！！！！！”
她哭着扑向了兄长的怀里，诗龙平日里最粘这个好脾气的兄长，抓着哥哥的腰就开始大哭特哭。
原本圣龙的精神就不够稳定，在看到妹妹满身都是剐蹭出来的伤口，头发上又满是树叶，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番暴力对待时，表情陡然变得狰狞起来。
“谁，谁伤害了你？是人类吗？”
“是笨猪打鸭，呜呜呜，人家老惨老惨了，投奔她，她让我滚。刚刚在山上还从背后一脚把我从山顶踹了下去了。我是脸蛋着的地啊，呜呜呜呜，疼，哥，疼死我了！”
听见妹妹跟兄长告自己黑状的阿珠达雅脸色一变，慌忙后退了一步。
“你，你跟兄长胡说八道什么！兄长现在精神不好，你还要让他担心吗！”
“哥啊！！！你看我屁股上这个大脚印子，就是她的，证据确凿啊呜呜呜呜……”
诗龙哭的那叫一个惨，圣龙抱着妹妹，抬头瞥向了另一个妹妹，目光里满是不善。
“龙，内斗……嘶……”
“不是，哥，你冷静点，我俩打打闹闹不是常事儿吗，根本不上升不到内斗的程度啊！？诶，诶，你脱鞋干什么？别，别，哥我错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