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礼物

想想这辈子,能压倒雪菲的就只有三样东西。
  首先是希雅。
  然后是活蹦乱跳的超级大鱼。
  最后,就是没有钓到超级大鱼时的失落打击。
  而现在,居然又多了个莉芙拉的熊抱!
  “喂...!你干什么?”
  “找到您了...”
  “啊?”
  “我终于找到您了...”
  “我又没跟你玩躲猫猫。”
  小声吐槽了一句,雪菲就很识趣地没有再说话了。*
  你要压就压着吧,反正也不沉。
  毕竟.../
  莉芙拉好像还真哭了。
  要是细细想来...莉芙拉这个活泼乐天的公主,还真不常哭。"
  除去她谈判时那些喜极而泣,谈不上算是哭的哭泣,雪菲见到她真正哭出来,总共就有两次。
  一次是初会。~
  一次是再遇。
  初会那次,山贼围困,血满遍野,柔软不堪。_
  再遇之时,风吹柳絮,一国帝姬,独当一面。
  而这“再遇”,应当就是此时此刻。*
  她哭声压得很低,楚楚可怜。
  但怎奈何,雪菲身为魔女就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雪菲娅猛然一个翻身,试图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给甩到另一边。
  稍微压压就行了哈,我这人对于“被压在身下”这件事有点心理阴影,怪难受的。
  “嘿咻...!”
  “欸?”
  “......”
  谁知道,莉芙拉抱得就像一只考拉。
  她死死搂住了雪菲娅的腰,这一翻身,仅仅就只是让两人的身位发生变化,从上下俯仰变为平躺对视,并没有能够分开。
  面对面,雪菲娅这才看到,莉芙拉果然已经是哭的梨花带雨。
  而莉芙拉却看到的是——雪菲娅殿下突然凝重痛苦起来的表情!
  “您怎么了...?”
  “嘶...腰...腰啊!!你这笨蛋东西,你这是在恩将仇报你知道吗!快松手!”
  “好...好的!”
  你这笨蛋公主,知不知道昨晚我的腰经历了什么啊,你竟然这么用力去勒它!
  雪菲当然可以直接用魔法恢复,但她这不是心里有股子倔强劲头吗?!
  死要面子,活受罪,这话永不过时。
  莉芙拉明明答应的痛快,但是松开的时候却迟缓了好半天,就好像是担心松开太快就有什么东西会再次跑掉似的。
  雪菲趁机扶着腰肢坐起,就看到湖里的大鱼们都冒泡出来第一时间赶来嘲笑。
  鱼不会笑,只是雪菲觉得它们在笑。
  行,今天晚饭还是烤鱼。
  莉芙拉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还是怀揣着歉意跟着坐起。
  这次,没有再坐到大石头的边缘,而是刻意朝着雪菲的方向挪动屁股,贴近了些。
  碰不到肩膀,但距离,已经不是刚才那么遥远。
  莉芙拉不顾自己哭花的脸。
  她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刚才真是太失态了。
  二话不说就朝着夏娅小姐抱过去...她肯定只觉得莫名其妙,所以才把自己甩开了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件事对莉芙拉来讲弥足珍贵,但对于夏娅小姐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而...
  嗯...?
  话说...
  刚才夏娅小姐的回答,她是不是也还记得那件事?
  对她来讲“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居然还记得...?
  没有等莉芙拉多作思考。
  一只小手,托举起一张轻飘飘雪白的方巾。
  盈满了莉芙拉的视野。
  “夏娅小姐...?”
  “擦擦眼泪,哭成这样干嘛。有事就慢慢说呗,我又不是不记得。”
  雪菲朝着这边递出方巾,而她自己依旧是目视前方。
  现在的雪菲虽然是魔族王女的样貌,但莉芙拉知晓夏娅小姐每回这样不看着人说话的时候...是代表她在关心——并且有些不好意思。
  莉芙拉小心仔细接过她手里的方巾,结果根本不舍得用它去擦眼泪。
  把它紧紧攥在手里,转而直接用自己的袖口擦拭。
  “呜...夏娅小姐果然就是夏娅小姐...您刚才...”
  “不必感谢,反正那方巾也是我随手拿的。”
  “您刚才是不好意思了吧!”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别老是在恩将仇报啊你...?!”
  “痛...!”
  轻轻一个手刀敲在莉芙拉脑门。
  被敲痛了,但不躲避,睁开眼睛还傻笑的样子,看着倒是还算舒心。
  雪菲坐在大石头上,双脚是碰不到地面的。
  所以她尽量不去看莉芙拉能轻松触地的余裕。
  “你刚才说,你之前在找我?你可别跟我说你天天翻王宫宫墙出去就是为了找我。”
  “那肯定不是...!唔...不过是有碰碰运气的想法在里边,可我知道‘那个人’是魔族的女孩,所以就算在人族的街道走多远,都不可能遇到她的,但是...奇迹还是有的呢...”
  这话,她也不必说完了。
  毕竟,就连雪菲都觉得这事挺有意思。
  想想,王国的公主,踏步在王国的街道,寻寻觅觅,寻找儿时的那个魔族女孩的背影,她不知道那女孩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可能就算擦肩而过都认不出来。
  不...就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不会有,人族的领地,怎么可能会有魔族逛街。
  从一开始,这仿佛注定就是一场不再有机会的邂逅。
  结果谁能猜的到呢。
  那个坚持每天来到王宫外边的三公主,并没有遇到雪菲娅。
  ——可她遇到了夏娅。
  撞翻了草莓甜甜圈的摊位,那天两人对视之时,奇迹就已经定格。
  雪菲可从来没有刻意要接近她,可命运这种事情,却仿佛是拥有某种神秘,总是让人费解,但又回味无穷。
  听湖声回鸣。
  雪菲晃悠着双腿,双手撑着下巴,也莫名也有些感慨。
  “找到我,又怎么样呢,我可没打算一直听你说感谢,当年救你一命是我一厢情愿,你感谢我,我能理解,但你最好不要老是追着说,感谢的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太多,反而会让我觉得沉重,我不喜欢太压抑。”
  “嗯!我明白的!我以后不会再说感谢啦!”
  “嗯?”
  你倒是挺痛快?
  雪菲娅还以为莉芙拉会像某些自己在战场上救下来的魔族将士们那样,没完没了说些感谢的话,就好像有意无意救了他们一命,就要承受永无止境的好意,被赋予无限的沉重的期待。
  有时候沉重的并不只是恶意...
  善意太多,没完没了,善意也会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一个人能承受的情绪原本就是有限的,无关善恶。
  莉芙拉说话能这么痛快,挺好。
  “因为我对夏娅小姐根本就不是感谢呀...所以我不会对您说那些的。”
  “哦豁,不愧是忘恩负义的你,这是压根就没谢过我呀?开玩笑的~”
  “不是不是!因为比起感谢,我觉得夏娅小姐当年说的那些话,是支撑我能活下去的动力,并不是什么区区‘感谢’就能概括的哦?”
  好沉重!
  雪菲娅目瞪口呆。
  你看莉芙拉那笑意盈盈还说着“我是她活下去的动力”这种混账话的样子,真的好沉重!
  这都是事实而已。
  莉芙拉摸着自己后脑勺傻笑。
  如今她的样子,可完全看不出她小时候曾被大家称呼为“冰块公主”。
  别人不知道,但莉芙拉自己明白。
  那段时间,自己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她不会笑,所以同龄人都在排挤她,私下里都说她是个异类,但碍于公主身份尊贵,只能选择敬而远之。
  她不会哭,所以长辈都在忌惮她,说她是个奇怪的孩子,断然没什么出息。
  没人对她有什么期待。
  她也没期望过什么。
  所以她只能与飞鸟为伴。
  跟鸟儿说说话,才不会被嘲笑。
  这本来没什么的。
  可她最好的朋友,那只名为白羽的鸟儿在她面前被摔死的那一刻...
  莉芙拉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了。
  一无所有之时,焕然新生之日。
  凌空而现的黑翼,将一眼万年烙印在她苍白的脑海。
  ——为你自己而活。
  ——惩恶扬善。
  ——保护对你而言重要的人。
  ——停下哭,学会笑。
  那次放声大哭,淹没了莉芙拉苍白的过去。
  从此她的生命里,除了鸟语花香,还多了自己的悲欢。
  无关别人说什么,从此,她就是她自己,一个爱笑还呆呆的莉芙拉。
  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比起感激,更是依赖,也是支柱。
  永世受教。
  “诶嘿嘿...在遇到夏娅小姐之前,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呀。对了...夏娅小姐,我想送你这个!”
  话语稍稍停顿。
  莉芙拉美眸中光华流转,其中似有诉说不尽的珍贵回忆。
  只见她从口袋里小心翻找出一个精巧的物件。
  雪菲娅定睛一瞅。
  ——那是用飞鸟的白羽与藤条编织而成的手环。
  做工精细,相当有设计感。
  “这是你让王宫里的裁缝还是女仆做的?”
  “没!这是我亲手做的!”
  “是...是吗...”
  雪菲低头看看安静躺在自己手中的手环,也是莫名觉得颇有些被治愈到。
  白羽,也许对莉芙拉来讲有着独属于她的象征意义吧。
  “那我就先收下了,还真是怪好看的...?”
  雪菲将手环戴好,举高左手让它正对着阳光,就像是一只身披白羽的鸟儿在振翅高飞。
  莉芙拉看着雪菲没表达满意,但是至少不讨厌这礼物的状态,心情也是大好。
  其实她没说的是,为了做好这枚手环,她特意请教了她的随身女仆安娜姐,还拜托了好多的鸟儿,她自己也去沿着森林寻找最合适的白羽,又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苦思冥想该编织成什么样子才最合适。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手环这么努力。
  但一想到自己的手环是要送给谁,她就觉得,自己还可以更努力一些。
  这些,莉芙拉都不会说。
  因为她现在明白,夏娅小姐不喜欢压力。
  “其实就是随手编织的物件而已啦,没花什么时间,也不珍贵,夏娅小姐能收下真是太好了。”
  “骗人吧...”雪菲停止看破虚妄的视觉魔法,随后无语轻叹一声,“算了,这个我会好好留着,话说你咋不送个金的呢...至少还能换点金币。”
  “呜呜,别说这样伤风败俗的话呀!”
  “咳哼,我是说这个也不错!真挺好!”
  “嗯嗯!我听说白羽和藤条的戒指有着求婚的寓意呢!”
  “哦哦,原来还有这种...噗...!莉芙拉?!”
  “但是这是手环,不是戒指!”
  “你说话再给我大喘气我真的要拍你脑袋了啊?!”
  “您明明已经拍了!嘿嘿...我不是故意的啦...”
  “真的是...你这家伙怎么一阵阵的犯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