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如此明显
唤醒了，但没完全唤醒。
西莱特菈的实体是基于雪菲的魔力支撑才得以维持，这种由【命途】作为桥梁的苏醒并不稳定，西莱特菈醒过来之后依旧是昏昏欲睡的状态，就是这种不稳定的外在表现与证明。
“我说啊，要实在不行，你就睡吧，我是以为喊你起来你能高高兴兴去看个花火表演呢，要是这么困，好像有点不值当了？”
“哈呼...唔...没关系...咱能坚持住的，咱也想跟雪菲娅大人一起看花火。”
“其实也没什么可坚持的呀，嘻，实不相瞒，我这人能量还挺大的，之后单独在魔王城外边办个临时花火表演也做得到！就是有点费金币...？”
“不要...”
西莱特菈很困，没有多少力气。
纵然是上下眼皮打架几乎快睁不开星空色的瞳眸，小小的少女依旧用力攥紧雪菲娅的袖口。
即便是已经肩并肩紧挨坐着，也还是用几乎想把自己揉进雪菲体内的力度往她身边缩了缩。
而西莱特菈努力说完连贯的话语，不仅纠结了雪菲的袖口。
还揪紧了她的心绪。*
“咱以前的父母...也说要带咱去王宫看擂鼓表演的。”
“是吗...”雪菲脱去鞋子，将温润如玉的足尖探进清凉湖水，舒展着复杂心情，“但是他们食言了是吧，等你们该去看表演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逼着你跳进火海了。”/
“嗯...早知道，那天就不睡觉了，也许...不睡觉，任性点，拉着他们去王宫，趁着家人还爱咱的时候...就能和大家一起看到表演了。”
“可是你就算不睡觉，王宫也没人在凌晨擂鼓哦？”"
医七⑹ 1叁（二） 爾玖洱 雪菲娅叹息着说出这话，给安静再添一份寂静。
她说这话是故意的。~
就是在戳破西莱特菈心底那份幻想，让她能够在暗夜般的梦里苏醒，停止在伤感的沉浸。
啜泣声，断断续续响动着。_
像是泪水打落在远古的鼓面，敲不响战火燃尽的乱世。
你害怕闭上眼睛沉眠，梦里梦到父母对你的好。*
你又害怕睁开眼睛再遇世间，就是父母亲手将你推进火海。
与你梦里的鼓点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千年悲叹。,
一个孩子，她懂什么呢。
雪菲娅不再劝她继续睡觉了。
因为就算睡着了，噩梦也远远比她醒着的困倦要更加折磨。
而更可怕的，是那噩梦——就是西莱特菈曾经遭遇的真实。
雪菲娅难得变得温柔。
不再去说些玩笑，而是轻轻拍打着西莱特菈颤抖的肩头，告诉着，让她也慢慢伸直双腿，让湖水浸润，这份清凉也许能帮她提起些精神。
“不想睡，那就跟我聊聊天，尽可能在看到花火之前别睡着吧。我已经跟父王说了，提早表演的时间，但是...刚才准备有所延后，现在就算要开始，也必须要等十分钟了，还能坚持吗？你如果能坚持的到，花火出现的瞬间，我就用瞬间移动带你过去。”
“十分钟...雪菲娅大人，这时间，感觉好久啊。”
“哈，都活了上千年了，还觉得十分钟很久？”
“不久...不久...”
倚在雪菲的肩膀，西莱特菈用力握拳，拳头软绵绵落在她的腿上，让自己保持清醒。
雪菲娅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说的话，也许是有点残忍了。
她不懂怎么去安慰一个曾经被家人背叛的孩子，毕竟，雪菲娅的人生曾有着失去，但从来没有过背叛。
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要说安慰，怕是妄言。
但...
很巧的是。
雪菲被命运背叛过，同时，也背叛过命运。
“死变...咳，西莱特菈，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你大可不必那么担心，我不是你的父母，也没打算效仿他们的所作所为，这天底下未必就都是凉薄。况且，你父母当时是为了活命，有些人，就是把命看的比情要重要，看重命，还是看重情，都无法去谴责，因为那都是人的本能。”
“嗯，咱知道的，咱真的...很喜欢听雪菲娅大人说话哦...？听起来...浑身都觉得好舒服...”
“幸亏你现在的语气不怎么激动，不然让希雅听见又得揍我了。”
用慵懒的语气说着变态的话，似乎一下子就不是那么变态了？
西莱特菈浅浅地笑了。
雪菲娅歪头正好看见这份笑容，没有平时那股变态气息的西莱特菈，总给人一种风雨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消逝的苍白感。
“是呀...”西莱特菈努力抬起胳膊，费力去抚摸雪菲的侧脸，“能碰得到的温度...怎么会是谎言呢，咱一直都相信的，雪菲娅大人那么温柔...愿意带咱看花火表演，说了，就不会食言的。”
“那是！也不瞧瞧我的品质！不瞒你说，我这人从小啊，就是诚实的典范，我从小钓到那么多的鱼，答应了父王说放归自然，就没有几条是留下己吃的！”
“雪菲娅大人又骗咱了...”
“哈？我骗你什么了。”
“您的钓鱼技术很差劲的...哪里有钓到过几条鱼呢...”
“......”
“但是，这就是您最温柔的地方呀...”
西莱特菈不讨厌谎言。
因为有的谎言伤人，可有的谎言，真的很温暖。
【你...你生来就是该死去的啊！国王陛下都这么说了，你不跳下去，难道让我们都跟着陪葬吗？！整个王都那么多的人，我们也不想死啊！拜托你了...拜托你了！求你去死吧...！】
谎言。
西莱特菈多么希望，曾经听到的这些话，只是善意的谎言而已。
“要是他们也像雪菲娅大人一样...不是真的认为咱该死，那该多好啊...”
“嗯？你说谁呀。”
“您口中的凉薄之人。”
“哦哦，也是，大家都喜欢撒谎。”
“但是雪菲娅大人说的谎...咱很喜欢听。”
“你这话说的，我好像也没骗你什...呃。”
西莱特菈缓缓落下放在雪菲脸上的手，但没有收回。
她将湛蓝鎏金的袖口停在雪菲面前。
她满眼珍惜看着这身衣服，道出的每个字，都是由感恩所凝聚出来的。
“咱知道的，雪菲娅大人送咱的衣服...本来，并不是给咱的。”
“这身衣服...？哦...好像是在奥陆斯跟希雅逛街的时候买的？”
“嗯，是咱厚颜无耻，向您要来的...”
【雪菲娅大人您真好，出门逛街还给咱也买了新衣服，咱刚才醒来就看见这衣服铺在圣剑旁边，尺寸正合适！】
【呃...倒也不是，那是我给自己买...】
【除了千年前，咱已经不记得样子的母亲以外...咱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好的礼物！谢谢雪菲娅大人！咱真的很感动！】
【不...算了，你喜欢就好...？】
雪菲娅想起来了。
这件衣服送出去时候，那段微妙的“误会”。
雪菲一直以为那就只是个误会而已，毕竟自己能穿的衣服西莱特菈也能穿，当时又叠好放在圣剑旁边，所以她误以为是给她买的，倒也正常。
可谁知道。
误会并非误会，而是渴望爱的孩子，有心所为。
西莱特菈收回双臂抱在膝盖前，眼里闪烁无奈泪光，将小脑袋埋进臂膀。
“咱太着急了...咱明明知道，咱来的莫名其妙...根本就不是您这个时代的人，但您对咱好，您说咱可以不走，咱就自以为是了...咱这样说，还以为会被您骂一顿的...其实那样咱心里会更舒服些，可是您没有骂咱。您真的说，这衣服就是买给咱的，您真好。”
“即便你知道这是骗你的...？”
“嗯，骗咱的也没有关系，您还是把它送给咱了。真的好暖和...像是妈妈织的衣服...下雪天，也不怕了。”
滴答。
滴答。
雪菲好像听到了，是泪珠落地的声响。
无法判断是浪花打到岸边石头溅起的水花落地，还是身旁一生交织于谎言欺骗之间，但从来没有对世间绝望的少女落泪。
“那是谎言，没有错。”
雪菲娅没有迟疑，也没有回避，承认了这一点。
但有些话，也是需要补充说明白的。
“但那是因为那时候，你还不了解我。”
而且，那时候，我也不了解你。
【雪菲娅大人，这是咱给您写的，是古代文字的译本。】
【咱也不知道会不会哪里写的有疏漏...但是咱尽可能校对了！对比魔族的文字去看应该是大部分准确的。不不不！咱写这个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没用！啊...应该说...不只是觉得自己没用才对？】
【其实，咱在千年的噩梦里，也不是没有做过好梦哦...？】
【咱梦里梦到啊，有个天使经常这样说。】
【你还会醒来，你不该死去，至少不该悲哀着死去。】
【我会爱你，你也要爱你自己。】
【也许我会骗你，但那一定不是为了害你，我可以将你毁灭，但我选择让你活下去。】
【你从来没有葬身火海。】
【因为跳下去的。】
【从来都不是现在的你。】
梦里的天使轮廓随着梦醒时分，越发清晰。
睁眼，她的面容，逐渐与千年后初次见面的魔女相吻合。
啊...
原来，就连世界都在跟咱说着谎。
他们说天使的羽翼，肯定是纯白色的。
深夜的白雪，伸手去接，落入指尖化为水雾。
抬头去看，才知落雪苍穹，尽是漫天黑夜。
暖冬，温雪。
极夜翻面，亦是极昼。
西莱特菈于半梦半醒之间回神，只觉得自己无比幸福。
“嗯...？对不起...咱刚才...差点又睡着了，雪菲娅大人，您说了什么吗...？”
“我说，等你过些天魔力稳定，不困了，我带你去逛街。”
“逛街...？是要咱帮忙拎行李吗。嗯，别看咱个子小，咱能拎很多行李的。”
“去给你买衣服。”
“......”
“挑你自己喜欢的衣服，这回，别说我骗你。”
又是惊涛骇浪。
但水滴与泪珠的区分，原来，这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