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龙之王
一场龙血翻覆云雨的战斗,这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纳诺戈蒙的尸体由艾尔艾蕾克执行了焚烧处理,她不打算像火龙族曾经做的那样,把敌军将领的脑袋挂在城头炫耀,即便那样也许可以振奋军心民心,也令长公主作呕。
于私来说,她只喜欢战斗,无止境的战斗,别的东西她都不在乎,也懒得去羞辱死者。
于公来说,魔族在外边的名声已经够差劲了,尤其是某个小侄女在世人眼里被称为茹毛饮血的怪胎,要是魔族这边再行暴虐之举,小侄女出门可能都要提前规划无人区了。
“哎...”
虽说事不关己,可艾尔艾蕾克还真不知道这龙族的前途,该何去何从。
城外无数流民等着迁徙回他们原本的土地,城外失去领袖的火龙族军队群龙无首,龙神陨落,这个族群的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了。
艾尔艾蕾克不会管,毕竟她连自己族群的事情都懒得管。
她忧心是出于另一个原因。
——自己隐瞒身份下创办的商会。
该死的...我商会里有一半以上的贸易都通过火龙族转运对接,现在他们倒了不安定,我的钱要上哪去赚啊?!*
嘛...要不然,给雪菲娅的全魔族领鱼塘开发计划压缩些资金?
行,就这么办吧,家里花钱紧张,那孩子那么听话,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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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旅店去收拾行李打算离开曜风城这一路,雪菲娅“哈秋哈秋”喷嚏不断,大家都很忧心她是不是感冒了,雪菲娅觉得应该是花粉过敏,总之自己人缘这么好,肯定不会有人骂她的。"
这一路,值得一提的事情,是众人在关隘通途,还有被魔族军队放行的街道那,遇到了曾经的火龙族王子,多罗摩。
他已经不像之前那般与世无争,背着他那冤家路窄的挚友,红着眼眶,从城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一步一步,向着城外荒原横穿而去。~
血落了一路,卡雷·洛塔尔,已经早就失去了生命迹象。
“他果然还是死了啊。”雪菲娅对此并不觉得意外。_
“是的...卡雷他,坚持活着听到父亲的死讯,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哎,那你现在打算到哪去?”*
“去城外的荒原,在那边有片溪流,我们俩小时候和茜赫尔经常会去那里玩耍,我打算把他埋葬在那里,对卡雷来说...那里是他期望的归宿。”
当时在城外,与龙神的最后决战爆发之前,雪菲娅就知道这个紫毛菠萝头活不下去了。,
毕竟...他在带着多罗摩逃离曜风城的空中,就被攻击洞穿了心脏,受到了绝对致命伤。
他能坚持和多罗摩对话说想杀回城里参加剿灭龙神的战斗,〔贰吆散5]{企〜〥' 究陆 衫貳完全就是凭借龙种超凡生命力和某种意念,以及在挚友面前不甘示弱的逞强罢了。
说他必死也不准确,雪菲娅的超阶治愈魔法【森之语】可以把他救回来——但雪菲娅没有选择这样做。
不是她吝啬这点魔力,而是她当时,分明在明知自己必死的卡雷眼里,看到了一丝释然。
面对死亡,比起恐惧,他居然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说是奇怪,可是真要说起来,这也并非无法理解。
因为人心啊,本来就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会怕死,只是因为人世间还有不舍和牵挂。
而当他人生所有的涟漪都陪着血族女孩停留在流水潺潺的落日,他所有的欢声笑语都跟着那天日落而谢幕,他活着,这世界就已经没有属于他的色彩了。
所以他才想追随她的脚步,也希望茜赫尔能在夕阳薄暮里负手而立,微笑伸手等待着清风送他重逢,重新讲起那段没讲完的笑话,数溪流彩石,看日升日落。
雪菲娅的内心是足够温柔的,她看穿了这一切,所以比起使用超阶治愈魔法,她选择展示了一番足够杀死龙神的力量。
也就是因为目睹了这份力量,卡雷在临死时才能笑着对多罗摩说出那句话。
【我啊...去见到茜赫尔的时候,肯定有办法能逗她笑出来了,真好啊...】
“他都说对了...”多罗摩终于是无法再控制泪水,即便再难过,他也没有让双腿发软,不会让挚友的身体落在地上,“他...他真的是一个人去见茜赫尔了,我没有陪着他一起,他说怕我打扰他们。啊...魔族王女殿下,你说,父亲死了,卡雷也死了,我现在活着还有意义吗?我随他们而去,去陪着他们,会不会也是一种归宿啊...”
“好死不如赖活着,况且,你就算跟过去,你朋友也是嫌你烦。”
卡雷死去之后,他那竖着如同雷电一般的发型终于是自然垂落,没有了那副桀骜不驯。
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他能够被那个叫茜赫尔的女孩还有多罗摩信任的原因——去除那些复仇带来的叛逆,他其实只是个直率又愚笨,认准了生命里的那束光,就只会奔跑追随不惜累死,一始而终的固执之人而已。
雪菲娅不打算再说任何刻薄或是安慰的话,毕竟这是多罗摩他们的人生,是他们自己选择,其中夹杂着诸多无奈的轨迹。
可这句话,倒是适合接近正午,正在徐徐而升起的盛阳。
“你其实是幸运的,茜赫尔很聪明,当初看穿了你是在忍辱负重,没有误解你。”
“卡雷作为你的朋友,你们心意相通,都知道对方只是在演戏而已。”
“哪怕是你那混账父亲,他至少在发疯之前也是希望你能成才的吧。”
“他希望你以后能成为王者,能继承他的事业,哪怕你为此杀了他,我想他也不会有怨言。”
“毕竟,虽然你的混血特征不明显...”
“但,你确实是纳诺戈蒙在这个世界上,唯二没有起杀心的混血种。”
将真相以意念魔法告知于多罗摩。
知晓一切的他,泣不成声。
雪菲娅等人不会再多说什么,因为多罗摩现在急着去安葬他的挚友,还有他的过去。
望着那些将规则打破之人离开的背影。
多罗摩大声哭了一场,将卡雷稳稳背在身后,继续迈意 祁轳〄I〷珊贰亻尔鸠②〺-月椅向城外。
城外,也是阳光逐渐盛大的方向。
——生存意义。
卡雷,茜赫尔。
这都是你们教给我的,若是活着,哪怕是侥幸,哪怕是苟延残喘,都要有意义。
万千龙种,流离失所,遥遥迁徙。
在火龙族里,唯一可能还说得上话,还能让大家凝聚在一起的,可能就只剩这位前火龙族王子了。
脚步,一摇一晃。
但步伐,却变得格外沉稳。
颤音,是目视坦途,望向原野,笑着道出的泪语。
“卡雷。”
“你以前说,我就不是个当王的料。”
“可是...我现在有点想证明给你看看了。”
“从今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龙神’。”
“如果有,那就叫,龙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