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云淡风轻
对血族来讲,吸血并不是增加饱腹感的途径,他们也会吃饭进食。
吸血不是吃饭,但其重要程度要远超于一日三餐。
普通的血族如果不吸血,恐怕十天半个月就会发疯发狂,最多一个月,血族就会化作血雾消散,就跟照到太阳是同一个后果,只是这个过程,不像被阳光灼烧那般仁慈瞬间就会消逝,不吸血,要更加煎熬。
而对于血族的真祖,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安柯雅其实很厉害的,她伪装的很好,八十年都没有喝过血,却还总是能强撑出一副健健康康的样子。”
她强大优雅,一直都是大家的主心骨,是号称【不败】的前三位真祖,一人退万敌,就好像世间就没什么能难住她的事情。
芙萝也曾经一度以为,那就是她的本来样子,至少百年以内,有她在,暗月清域就能过的安稳。
可事实也从来都不会永远被伪装所掩盖。
芙萝以前偶然撞见安柯雅在庭院后自己躲着狂咳不止,脸色惨白不堪,那是她头一次看见叱咤战场的真祖如此狼狈的模样,刚想过去询问,就看见她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担心不能逾越过理智,不然想知道真相的路途就会变得困难。
芙萝揪心但躲在柱子后边,才发现安柯雅调整好状态走开时,她还算健康的脸色是用类似于【幻影魔法】而伪装出来的。*
下定决心找宅邸里的女仆们多方追问,但大家都支支吾吾,不愿意正面回答。
问了好久,才终于有不忍心再继续隐瞒真相的女仆告诉了芙萝真相。/
——原来安柯雅也患有和芙萝一样的厌血症,当初安柯雅带她回家,很大程度上也是听说了她的情况,可能是出于同病相怜的心思吧,就下定决心带她来宅邸,希望这些年能够找到治愈她的办法。
芙萝听到这个说法...直接就愣住了。"
当时芙萝在暗月清殿生活已经有三年了,十几岁的她,除了从小会比别人容易犯困以外,从来没有因为“厌血症”而感到什么不适,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什么特殊但无害的现象。
安柯雅嘱咐过女仆们,要对芙萝保密,这对于尚且年幼的孩子来讲太残酷了。~
但除了芙萝以外,所有人都知道安柯雅大人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就算继续隐瞒,还能瞒多久呢?
芙萝大人是被安柯雅大人当做女儿般呵护看待的,她才最应该有知情权啊。_
【其实...芙萝大人您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我们血族不吸血的话,意志力再顽强也不可能活过一个月,您和安柯雅大人是‘同类’,安柯雅大人说您的病症以后也许比她更严重...但是!我们现在其实都希望由您去关心一下她!我知道这要求很无礼...!但是安柯雅大人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就算体质再强大,已经活过八十年,又常年高强度战场作战魔力透支,安柯雅的身体状况已经来到了极限。*
芙萝那一刻没有意识到“自己以后也会因此而死”的可能,满脑子都想着去质问安柯雅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
跑到一半,芙萝停步,愣愣的抬头看向天空。,
为什么我...刚才会那么生气呢?
最后那些步伐走的缓慢,意图将她还在的时间留的再长一些,走的再慢一点。
不知不觉间。
我已经把她当成家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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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萝用手指轻戳着莉尔的脑袋,平静叙述着当时的状况,也就是因为平静,才让莉尔心疼无比。
“之后呀,安柯雅向我道了歉,她说这事情不该瞒着芙萝,还有就是,道歉没有找到治愈我的方法,我是觉得没关系呀,因为芙萝从来也没有要求过这种事,她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想着帮芙萝的忙,现在想想,其实芙萝也很生气呢。”
“然后就跟你刚才说的一样...她无意之间尝到了诺璐的血。”
“是的。”芙萝不知道具体,但后来根据诺璐自己所说,大致也能够了解全貌,“好像是诺璐给安柯雅削水果,她平时绝对不会让女仆给她帮这种忙,可当时安柯雅已经没力气站立了...诺璐没小心划破了手指,她知道安柯雅对血的味道很厌恶,着急将伤口藏起来,可安柯雅却喊她等等。”
很难想象,从来无法品尝鲜血的血族,当生命临近终点时第一次嗅到合适血种的味道,会是一种怎样的激动。
“她向诺璐讨要了一些血液,喝下去了。”
芙萝每每想起那段时间的事情,表情都是复杂无比,各种情绪纠结交缠。
“第二天,安柯雅就像是如获新生,不需要使用伪装魔法也容光焕发,魔力储量整个都回到了巅峰时期,那时候宅邸连续三天都给安柯雅举办庆祝仪式,那真是相当快乐呀...”
其实芙萝感谢那段时间的馈赠。
芙萝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安柯雅当做母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原本安柯雅想邀请芙萝一起去森林狩猎,去隔壁城镇看花灯,还有许多的愿望,都因为芙萝的冷漠而被拒绝了。
还好,在安柯雅恢复状态的日子里,这些遗憾都没有成为终章,全部都获得了实现。
“我们本来都以为,她已经没事了,这是一个奇迹。”
“但直到...她自杀的那天。”
“芙萝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空欢喜,该来的,还是会来。”
那也是芙萝第一次觉醒时间魔法的节点。
她听见宅邸众人的哭喊挽留,推开安柯雅的房间,看到她坐在芙萝到城镇里给她买来的椅子上,胸口心脏的位置刺进匕首,以一副微笑释然的模样,选择了安然离开。
她不是已经好了吗...?
极度的精神刺激,让芙萝一个人跑到院子里跪地低吟,却突然发现自己早就忘记了落泪的方法,只能不断祁2⒊邻 肆jiu企伞丝干呕,嗓子像是吞刀片一样疼痛。
没有眼泪就没法发泄。
没有发泄就会导致某种异常。
能够窥探【时间】的禁忌。
由此而生。
她看到了。
安柯雅在夜深人静时目眦欲裂,用匕首狠狠刺向大腿,试图用疼痛来压制某种冲动,双目猩红的模样。
从来没有看到过她会这个样子...
简直就像是渴求鲜血的野兽那般,随时都会丧失理智。
视线一转。
她还看到了。
女仆诺璐撩开胳膊上覆盖的布料,血肉之上,密密麻麻的刀痕,那是她为了放血给安柯雅大人喝而留下的痕迹,即便使用了治愈魔法,也几乎难以寻到完好可以落刀的地方。
满桌的草药都是补血效用,诺璐走路时摇摇晃晃几乎要昏倒,面无血色。
她没有学会别的,就只学会了安柯雅的【伪装魔法】,见到芙萝时,强颜欢笑,说安柯雅大人终于好起来了呢。
时间遨游到前一天。
安柯雅癫狂着,狠狠咬在诺璐的脖颈,诺璐没有反抗,生命的气息在迅速流失,而最后一刻,安柯雅用血化形利刃,刺穿自己的胳膊,锥心之痛才得以短促寻回理智,她怒吼着让诺璐赶紧离开,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这个宅邸。
诺璐当然不会走的。
她是安柯雅捡回来的孤儿,就像芙萝一样,早就将她认作了家人。
离开家人,还能去哪呢。
无论向任何方向踏进一步,都叫背井离乡。
于是,诺璐去城镇里找草药铺,又去山上采摘,准备了更多补血用的药物,忙了一天有气无力回到宅邸之时。
她就听到了。
——安柯雅大人自杀的噩耗。
其实,该说是命中注定吧。
在芙萝的认知里,安柯雅自始至终就是这样的。
她说了,捡他们回来,是为了利用。
但慢慢的,已经忘记了“初心”。
安柯雅以自己的血,证明了她对芙萝说过的话,绝非虚假。
【芙萝,用你的眼睛去确认吧。】
【这场‘交换’里,究竟有没有除此之外,更纯粹的东西。】
【我来时,风尘仆仆。】
【我走时,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