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先知

魔王大殿。
  传承千年,以武会友,以魔论道,正是魔族的传统。
  这座殿堂迎接过的外族宾客少之又少,换言之,能以外族身份踏步魔王大殿之人,必然都是各族土地之上的佼佼者。
  其实自不必说。
  能与当世魔王迪兹纳·哈尔德仅以几米红毯之隔相对而坐之人,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呢。
  长髯须白的老人手里稳稳端着高脚杯,猩红眼眸虽衰老却不减锐气,杯口其中鲜血倒影晃动着大殿里分列两侧岿然不动的五翼魔族诸臣,然视若无物。
  老者身披暗袍,就像众多笔者落笔书写的古堡吸血鬼公爵,苍老稳重而暗藏獠牙,须发花白却不显老态,即便不动,也有着足以匹敌原火龙之主的威压自然外露,只强不弱。
  这便是血域至强者,第一真祖,漠隐·兰亚。
  摇曳散落的血色视线,最后凝聚成两点,分别落于高台之上的魔王与王后,继续着先前互道问候后谈起的正事。
  “故而,魔王认为吾辈的提议如何呢。”
  “呵,笑话,吾等魔族岂需要与区区蝙蝠相...嘶...!”*
  这熟悉的大腿最薄弱软肉的撕裂感是怎么回事?!
  迪兹纳脸色惨白往旁边以小幅度动作努力歪头看去,只见自家王后满脸“微笑”保持目视前方,但是她那足以拧碎钢铁的手,正在遮掩的角度越过王座,狠狠拧在了脆弱的大腿肉——并且还在持续发力!/
  【迪兹纳...?你明白的吧,对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身为万魔之主,不能用如此轻率傲慢的态度对待一切哦?】
  【我知道我知道!赫瑞丽特,我不就是想着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吗,你别...疼啊!!】"
  【哎...要不然贝莉丝怎么总是说你给她姐姐丢人呢,为人父母如此行事可不稳妥,这样,你接下来就少说两句,局面暂时交给我来掌控。】
  【那怎么行!身为魔王就应该...!嘶!亲爱的赫瑞丽特,贤妻啊,你请随意吧。
  哪有魔王是铁打的,人心都是肉长的。
  魔族两位至高之主突然面向前方不言不语,底下众多魔族领宫廷要职都是满脸不解。_
  魔王陛下怎么话说一半就停了?而且看着有些痛苦...?!
  留给他们分析讨论的时间不会存在。*
  因为就在一个刹那,满殿都绽开幽蓝的莲华。
  若是寻找光源所在,那必是王座旁侧端庄站立的绝美银发王后,展开了羽翼。,
  华丽六翼朝两侧徐徐而展,有数米之距,黑羽中可窥见月光之皎,星辉灿绚。
  紫眸缓缓而开,若染浮光,似林中幽火,镜花水月。
  莫说旁人了,就连躲在魔王王座后方不远的空地,跟希雅坐在一块悄悄旁听的贝莉丝,每当这时候都不由得羡慕几分。
  “啧,我要是提早几年就能有母后这身段...王姐也不至于找那么多狐狸精了,真是见鬼。”
  “啊哈哈哈...贝莉丝妹妹你又开始了,其实不用懊恼这个的,你看我有那身段,也没妨碍你成天粘着雪菲啊。”
  “哈?!”
  倒反天罡是吧?!
  贝莉丝一脸震惊看着旁边这金毛狐狸,看着这家伙故意含蓄昂首挺胸展现优势的姿态,就不由得怒火中烧。
  “啧...也就是在这里我不想跟你动手,这身段长在母后那里是福气,长在你那里是糟粕,不就是比别人天生重几斤吗,减肥都得多费劲,你还来劲了你。”
  “呃,我不是那意思啊...我只是顺势就说...哎,算了,算我言语不当。不过...母后大人确实是美的不像话啊,有这样的母亲,也难怪你们姐妹俩能这样出彩。”
  “你还喊上母后大人了?!”
  “啊...!抱歉...是赫瑞丽特殿下让我这么喊的,一不小心就...”
  “母后你在干什么啊母后...!”贝莉丝咬着牙,她最近经常感受到家庭的背叛!
  但她转念哼唧一声扭过头去,说了句真心话就没再搭理希雅了。
  “哼,虽然母后比我是更有气质,但比我王姐就还差多了。”
  “?”
  睁眼说瞎话是吧!
  嘛,不过希雅完全能够理解,如果让她当评委,她也会把票投给“平平无奇”身段的雪菲。
  上辈子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概就是这么一层意思了,任何短板都不叫事。
  两人的视线回到大殿之上。
  赫瑞丽特王后展开六翼可不是为了炫耀气质。
  随着羽翼扩散开来的,那是实打实的魔素威压,千钧之重,台下众多五翼魔族都同时低下头来,那是魔族对于强者的绝对服从,这种服从不局限于身份,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
  满殿寂静就是托举王后的高塔,这时她的每句言语,都有着不逊色于魔王的威压。
  “远道而来的真祖阁下,您刚才所言,大意为‘血族的统一战争即将爆发,愿我魔族按兵不动,不做干预’,我等应该没有理解错误吧?”
  “当然,美丽的王后。”方才那样的威压,并没有给老人带来什么不适。
  他沉眸举杯,昏红的眼眸穿过盛满鲜血的杯口:“吾辈亲自前来魔族领,想想上次还是八百年前啊...那时吾辈愿魔族兴兵,助我【战皇领域】取得真祖权能,赐万千流民一方安居之土。一眨眼就过了这么久咯...这次吾辈再度登临拜访,不再求魔族老友任何事情,只愿你们见证千年分裂血域走向统一的那一刻,除此之外,并无它求。”
  赫瑞丽特闻言皱眉,更加不解其意。
  这个活过千年的老怪物,与初代魔王同岁,本该早就死去,今日群旗(8二)⒊磷是玖柒彡思却依旧能在这夸夸其谈。
  赫瑞丽特暂时不想深究其中缘由。
  但她所想,与台下诸位臣子不谋而合。
  王后半遮嘴角轻盈一笑,笑出银铃般好听的声响与几分嘲讽意味。
  “恕我直言啊漠隐阁下,您这话听起来,倒不是请我魔族领帮您什么,而只是提前向我们炫耀功绩?况且血族一统怎是轻易之事呢?您是血域的长者,应当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当然,除去吾辈之外,其余六位真祖全部凋零,血域一统。当然,若是血域能够永无战事,让吾辈离去亦然可行,只是那些晚辈...哎,似乎并没有这样的心气和魄力啊。”
  迪兹纳听到这里,已经颇为不悦,幽冷的瞳孔里闪烁出致命的光:“老东西...吾应该说过吧,你想要做什么打算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魔族领没有打算也没有想过要干预你们的破事,吾对于你们七大真祖之间的恩怨,并不感兴趣。”
  “但吾辈,已经【知晓】了。”
  “哈?”
  漠隐放下手中高脚杯,平举起皱纹密布的手掌,托举起一颗如血花的冰晶。
  “吾辈知晓不远的未来,在一场必须的腥风血雨过后,血域将迎来久违的晴空。”
  “无数的可能性,几乎所有的风标,都指向了唯一的结局。”
  “可就在昨天。”
  “风向变了,未来变了。”
  “吾辈突然看到了一片黑羽。”
  “它飘上天空,重新遮挡了血域寻找千年的月光。”

58,底牌
  魔王迪兹纳是听说过的。
  ——有关于【先知】的传闻,外界有诸多吟诵各国能人异士者,说血域第一真祖可以窥见世间万物之走向,对这项传说中的能力夸夸其谈,说其准确程度,哪怕是从天上飘落一根羽毛,真祖漠隐都可以准确说出本该随风自由飘荡的轻羽会落在哪一片山林的哪一片树梢。
  对于这些传言,魔王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毕竟这些话,听起来很像是那些神神叨叨的神学者会说出的言论,江湖骗子的把戏——可话说回来,如果江湖骗子的把戏能统领血域一千年,那么把戏真的还能被轻视吗。
  迪兹纳能继承魔王之位绝非没有缘由。
  不需要妻子在这帮他言说。
  魔王陛下甲胄抵住王座,杵着侧脸,霸气全开。
  “可笑,干预你们血族,对我们魔族有什么好处吗?吾记得吾应该多次派遣杰弗里尔卿前往血域,跟你们交涉偷渡到魔族领的流民四处惹是生非之事,你等非但不对此有所作为,反而以战场形势激烈自顾不暇的理由拒绝协助魔族领处理此事,漠隐阁下,在交涉之前,难道你这位长辈,不打算以血族统领的身份解释一下这回事?”
  漠隐闻声,余光瞥向一直静静端坐在烛火暗处,目光如深渊之火,拄着拐杖目视这个方位的六翼魔族,杰弗里尔。
  那同样是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者。
  但若是与漠隐相比,却是差了不少。*
  没有选择正面回答魔王的问题,漠隐是嗤笑两声后,发表了些赞美之词。
  “这可真是可惜...吾辈早就听闻魔族【混沌的杰弗里尔】之名,活过这么久也没有时间与这等强者共同窥探魔道深渊,彼此学习,实在是浪费不该啊...”/
  “言过其实,浪得虚名罢了。”杰弗里尔紧握拐杖不动声色,多种元素魔法粒子共同交织的苍老眼眸倒影着这个千年的大血族,“老朽在阁下眼里,恐怕就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吧。嗬...虽然老朽都已经半条腿迈进棺材了,阁下倒是还神采奕奕,实在是让人惊羡,至于共同钻研魔道深渊,愧不敢当。”
  “六翼已经证明你的实力,无需谦卑。”"
  “谬赞了,但烦请阁下,可否先回答吾等君王的问题?”
  杰弗里尔言语间甚是谦卑。~
  但其实,并没有给漠隐多留几分面子。
  他这话既然说出来,就是代表没有打算与血族交好,两者有利益的话可以谈利益,没有利益那就自行退去即可,互不干扰才是正道。_
  杰弗里尔的反应,似乎完全在漠隐的预料之中。
  其实对话进行到现在,漠隐的处事不惊,已经很难让人判断他究竟是老成稳重,还是说利用【先知】知晓了一切回答所以才没有意外。*
  漠隐轻轻倚在椅背,小幅度摇头后摆手。
  他的手掌,在面前勾勒出一条停留在虚空的血色长线。,
  “陛下所言并没有错误,但吾辈还是要‘辩驳’一点。魔王说,吾等血族不愿与魔族交涉?这是错误的,如果您去血域亲自走一番,就知道那里是何等的炼狱...流民盗徒,犯罪杀戮,血雾从来不是血族天生的能力,那是真实的血海汇成的长河。这样的血域,有人会选择逃离,对魔族领造成困扰,实在不是吾辈所能控制也不愿意见到的场面啊...”
  老者眼中流过一条同样的血色河流,记录着悠远不堪回首的时光。
  随后,他将手指勾勒出的路途轻点抬升至半空。
  那是在展示给大殿上的所有魔族一起判断。
  “可若是血域终于有那么一天不再需要征伐,获得了完全的统一。那么从此安居乐业,也不会再也流民来袭扰魔族,这对于我们双方来讲,都是没有坏处的事情。”
  如果从这个角度讲...
  那确实。
  血域的流民问题,一直都是困扰着魔族但迟迟得不到解决的一团乱麻。
  因为两国临近,那些混迹来魔族逃难的吸血鬼需要鲜血,有时会迫于生存需要,袭击魔族居民,纵然杰弗里尔还有艾尔艾蕾克多次率军去往边境处理这些事情,但迟迟都得不到彻底解决。
  魔王当然知道这件事没法一劳永逸。
  遣返一波,还有下一波。
  只要血族的战争没有结束,流民问题就不会解决。
  魔族领这边给的压力再大,那些逃亡的血族士兵也会觉得这比待在血域等死要好得多。
  换言之。
  但凡血域获得了完全统一,和平时代到来,魔族边境的处境也会随之优化许多。
  这样看来,漠隐的说法没有问题,魔族领的确应该没有干预血族统一的理由——甚至有必要的情况下,还可以帮助他们达成这一目标。
  可是...
  魔王先是冷哼一声。
  随后这冷哼化作绵延不绝的暗笑。
  嗤笑声逐渐浸染在这片漆黑的大殿。
  最后魔王大笑出声,用力拍打着王座扶手,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漠隐阁下,你真是好提醒啊!你啊,原本就该装作无事发生,悄悄去打你想要的仗不就得了吗!你就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吾等,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魔王陛下担心从此以后,你们就有了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
  漠隐保持微笑,冷不防就说出了这句话。
  魔王表情顿时一滞。
  他真是相当不爽啊...
  对方到底是因为【先知】才会预判自己的想法,还是说他只是从战略方面去分析得出的结论?
  如果是前者...那真是一个不适合面对面谈判的狡猾老蝙蝠。
  赫瑞丽特看得到迪兹纳越发用力紧握着的座椅扶手已经出现丝丝裂纹,每当这种时候,王后都会辅佐魔王,将谈判话题得以推进下去。
  “阁下难道不这么觉得吗。”赫瑞丽特不打算把话说的太含蓄,毕竟今天在场的,除了谈判者,都是自己人,“我呀...当然也希望血族的民众获得安稳,但我作为魔族的王后,至今还记得,先前的火龙族是如何对待我们的祖先。若是血族是喜好和平的种族,那我们鼎力相助,可血族...自诞生起从未停止过战乱。如今阁下亲自来到魔族领预言血域的统一,难不成...”
  赫瑞丽特幽蓝的双瞳缓缓睁开,不怒自威:“阁下莫不是打着兼济天下的旗号...只是想成为下一个‘血族之王’?”
  赫瑞丽特拥有洞察善恶的【真镜止水】,但这活过千年的怪物,说起来很夸张,但他的心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善恶的观念了。
  统治者身居高位,有时候做出的决策,与善恶无关。
  但她说的话,意思很明白了吧。
  一个统一的大血族,对于魔族来讲其实并没有多大好处。
  有一个强大的邻居,夜里睡觉都不得安稳。
  魔族休养生息,至少在迪兹纳这一代没有继续开疆拓土的打算,但若是邻居有所企图,将战火引向邻国,那一切可都不好说了。
  说到这里,漠隐似乎也该知难而退了。
  但长寿的吸血鬼,却是苦笑着不停摆手,似在表明魔族的担忧有多么没有必要,或者说,会提出这样的疑虑是多么的荒唐。
  “哈...若是要说威胁,那是否是血域先该提出这个构想?”
  “你什么意思。”迪兹纳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什么意思?”
  漠隐血色眼睛就像滚轴一般向着大殿两旁扫视,在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后。
  用一个怪异的说法将话题推出。
  “毕竟魔王陛下...似乎有着什么‘底牌’没有打出吧?足以抗衡传说,匹敌岁月的力量,如此还该惧怕什么?王后所提及的火龙族...吾辈也很好奇啊,又究竟是如何战败的呢。”
  “汝等先行退下,去殿外等候!”
  迪兹纳突然起身,一挥手臂,甲胄嗡嗡作响,果断下达了“逐客令”。
  只是这份命令,不是说给漠隐听的。
  ——而是讲给台下共同参会的那些魔族要员们。
  迪兹纳不相信什么【先知】。
  可若是对方真的知晓雪菲娅的事情...并在此将她的真正力量,当着这么多贵族的面全盘说出的话。
  那么,那孩子想要的平稳生活,就将会彻底与她无缘了。
  迪兹纳不想去赌这种可能性。
  而躲在幕后。
  旁听着的希雅与贝莉丝,也都是神态凝重,用力握紧了各自手中的武器...

  众多魔族臣子心里不解,可魔王陛下毕竟是已经发话了,他们也就只能退到殿外等候。
  其实在他们的观念里,刚才漠隐提到的【底牌】,谁也不会往王女那个方向去思考。
  因为魔王陛下自己就很少会去御驾亲征,向大众展现过的实力并不完全。
  这不是因为陛下怯战,而是魔族能用的将领实在太多了,别说那些一人就可抵一军的六翼,哪怕是五翼中的最强者们,也都有实力匹敌除去以前所谓高阶种族以外的族群最强者,这就是魔族的绝对自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陛下刚才看起来居然有些慌乱的样子?
  .................................
  大殿之内。
  迪兹纳试探着,要求漠隐继续刚才的说法。
  “你说吾有底牌...?这又是什么把戏?你指什么?”
  “魔王陛下,吾辈这趟既然过来,就没想过为难你们。”
  漠隐从座椅上起身,围绕着空旷的大殿,肆意踱步着。*
  他时而抬头看看昏黑殿顶,时而敲打厚重柱体,但始终都是唉声摇头。
  这一切都像是在故意让时间为饵,利用旁人紧绷的心思钓出什么情报。/
  可大家都是能耐得住心性的人,这种伎俩自然无用。
  于是,漠隐很快便在魔王的催促声中,回头无奈叹气道出的言语。"
  ——才终于让在殿内不止一人悬着的心落了地。
  “吾辈倒是也没想过,世间居然还有吾辈所无法预测之事,陛下究竟是藏了什么底牌呢...似光似暗,似山似海,能够颠覆国家,可隐隐间似乎又有些不成气候,能够贯穿星辰,却又没法独自行远。就像是有一层迷雾遮挡在未来和过去的交界,让吾辈无法看穿在那里存在的全貌。说起来,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往科雷亚教国方向投去目光之时,世界真是神秘的很呐...”~
  这唉声叹气的语调,倒是像在询问迪兹纳——魔王介不介意帮忙答疑解惑呢?
  那自然是介意的。_
  迪兹纳忐忑心情没有完全平复,但他知道,身为父亲这时候能做的就只有这一件事罢了。
  魔王陛下拍拍胸前甲胄,眼中盛放着无尽的战意。*
  “哈哈哈!阁下好算计啊,现在连吾稍微有些相信预言之事了。没错!吾自身的强大不止于此,吾就是藏匿了些没有向世间展现的力量!但这应该不需要血族评头论足吧?要说藏匿,火龙族事件里,纳诺戈蒙那老蜥蜴强到如此程度,也是世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不是吗?”
  “呵...所以陛下这是想说,当初纳诺戈蒙的陨落,是魔王亲自所为?用您的【底牌】,将其彻底击溃了?”,
  “嘛!就...就是这样!怎么,阁下不信,莫不是也想领教一番?”
  “......”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
  对于魔王的话,漠隐大概是不太相信的。
  那双猩红的眼睛似乎在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但由于对方的破绽满满都是,反而给他整不会了。
  他的确无法窥见魔王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竟能够抵御【先知】。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魔族的威胁,远比想象中要更加强大。
  但好在,漠隐不像火龙族长纳诺戈蒙那般愚昧。
  不...该说是纳诺戈蒙的死亡带给了漠隐启示才对。
  ——至少,在魔族背后的神秘彻底现身之前,没必要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而与这份想法相对应的,就是漠隐此行并未带着敌对态度,相反,他是带着诚意前来,试图修正一个他不愿意看到的迷惑未来。
  “吾辈并未打算刨根问底,陛下不想说,那也就罢了。”
  “吾应该已经说了。”
  “那吾辈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至少,暂时如此。
  漠隐伸手。
  刚才他坐着的椅子,竟凭空消失。
  随后椅子又像虚影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漠隐一挥黑袍,坐稳其上。
  “吾辈说到这里,魔王陛下应该也明白了,血域的统一战争一旦打响,就不是轻易可以阻止的事情,魔族就算有所顾虑从中介入,想必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这并不值得。吾辈今日可以立下盟约,往后的千年万年,吾辈绝不会令统一的血域向魔族领发起侵袭,毕竟...说实话,吾辈也不得不顾虑陛下的‘底牌’。”
  迪兹纳总算知道他到底是要谈什么判了。
  趁着杰弗里尔与漠隐商谈起具体协约情况,魔王夫妇彼此的脑海传声的秘密联络就在瞬间启动。
  【赫瑞丽特,我们好像确实没必要搭理他们打仗吧...血域统一也未必就会来烦咱们,实在不行就把雪菲娅扔过去?】
  【你这是想让血域从地图上消失吗...现在不至于,而且,雪菲娅不会去的。】
  【的确啊...雪菲娅比较反感这种事,但是身为王女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那岂不是混账东西!】
  【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现在我们没有与血域敌对的必要。】
  【那的确,等会,刚才那老蝙蝠是不是说,只要他活着,血域就不会来打扰魔族领休养生息。】
  【我好想知道你想问什么了。】
  【就...如果他死了呢?】
  【......】
  这有点像个文字游戏?
  这老东西都活了一千年了,这把年纪谁能说他还能活几年啊。
  不对。
  说到底,他是怎么活过这么长时间还不死的?!血族就算是长寿种之一,但能活到两百多岁已经算是不短了吧?
  脑海传声停顿时,漠隐手中那颗血色结晶再度浮现。
  他盯着灵晶看了片刻,抬头笑道:“两位似乎还有什么顾虑,吾辈倒是恰好猜到了,最大的可能...陛下是想问吾辈为何能长寿,又有何种自信,能在有生之年统一血域吧?”
  啧,又来了。
  这老东西的能力让人不爽到了极点。
 遛易漆翼$2⑧丝IV罢 但是,他能够自己主动提及这件事,甚好。
  漠隐拍拍手掌,似乎在示意着什么:“还记吾辈来时跟您说过吗,血域第二真祖是陪同吾辈一起来访的,现在吾需要他来帮忙协助说明一些情况,请问魔王可否让他来到大殿上一聚呢?”
  问是问了,但他并没有等待魔王的回应。
  也不需要等待。
  接下来,发生了令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震惊的一幕。
  在漠隐的身边,一道血雾正在凝成。
  一个看起来比漠隐要年轻许多,同样身披血族公爵黑袍的中年男子从中现身。
  方方正正严肃的脸,毫无波动的神态,黑发黑须,同样血红色的眼瞳,脸上纹刻着代表第二真祖领地的血滴形纹路。
  “什么?!”
  这不可能!
  迪兹纳眉毛气的猛颤,就连一向稳重的老者杰弗里尔都轻佻眉头表达着意外。
  因为第二真祖所展现出来的魔力量,同样是匹敌六翼的存在。
  这样的人若是提前潜伏在魔王大殿,怎么可能会不被察觉到!
  知晓众人这份意外的来由,漠隐起身拍拍身旁第二真祖的肩膀,哼笑道。
  “容吾辈介绍,这位乃是血域【狂煞无域】的领主,七大真祖的第二席,铎洛·步亚。”
  “各位对于这位友人的到来,似乎很是警惕啊...”
  “但其实不必如此,像诸位这样的强者,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
  “他早就已经死了。”
  “死人那原本就不必隐藏的气息,就算摆在明面,又怎么会被人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