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神明已然背叛（5K）
“哈...国王陛下真是幽默，还用问吗，这本来就是一场棋局嘛，难道您还认为...是我善心大发，即便违背魔族的意志也要帮你们王国争取和平？哈哈，那只是小孩子童话里的趣闻而已吧！”
“！”
万众瞩目中。
雪菲娅·哈尔德，竟然是如此回答的。
她指尖抵在桌上，起身后绕过面前的桌子站在红毯之上，语气中戏谑而不屑的意味十足，就仿佛完全没有把国王刚才的提问当回事。
由此，在场的贵族们终于是忍无可忍，再也无法保持安静，讨论争吵声，一触即发。
他们叫嚷着抗议着，甚至已经有人振臂高呼着要把魔女赶出大殿。
当然，他们只是说说而已，即便雪菲娅没有展开翅膀，也没有人真的敢于自己上前直面那六翼的魔光。
但是愤怒却是实实在在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把将士们的性命当儿戏吗！”
“下棋？呵！大言不惭！浴血拼杀家国荣誉你居然说是棋局！那谁是棋子？！简直荒唐！”
“陛下！您怎么可以继续允许让她站在王国的宫殿之上！臣下冒死直谏！请立刻将魔族王女驱逐出境！”
喧闹声若倾盆大雨，希雅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她知道雪菲这是又想出了什么方法...可是看这几乎失控的局面，真的能管用吗！
莉芙拉同样如此，她的心揪到了嗓子眼，试图劝说父王让他理解雪菲娅殿下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但肉眼可见的，父王的神情已经比刚才更加阴沉几分。
在这如海浪般汹涌的征讨声中，雪菲娅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心优雅捏起身后桌上的一粒
花生米扔进了嘴里。
这里，毕竟是王宫大殿。
国王抬高双手下压的动作可能作用不够显著，那些贵族为表忠心或是真的一腔热血，都觉得自己确实是在冒死直谏。
可若是莱特家族成员齐刷刷转头将凌厉目光投向贵族们的时候...
即便他们已经被气到脸红脖子粗，也还是暂且逐渐恢复了安静。
王权身侧的剑，是绝对的权柄，就算是要抗议，也万万不该在大殿上乱了分寸。
当秩序归于平静，凯尔特国王重重咳嗽了几声，不断着摇头。
他对雪菲娅的回答，显然是相当不满意且失望绝
望。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雪菲娅王女要说的应该不只是挑衅之言。
不然...
她之前所做的一切，有何意义？
“王女殿下啊...你也看到了，我国臣民，无论卑贱，都从不打算屈服于魔族威压。你纵然强大，魔族纵然蛮横！也不该以此等态度藐视我等死战的决心。但是...我还是想问，你既然并不诚心争取和平，那你自诩为和平大使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哦，我是可以说，但是你这边这些人，看起来都不怎么像是想听我说话的样子啊？”
“我可以保证...至少，殿下发言的时间，不会有人打断。”
国王虽老迈，锐气仍存。
年轻时他一个目光可以统帅千军万马，如今的一个瞪视，让这些文官贵族全都保持安静理智，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由此，发言的权力，终于回到了雪菲娅这边。
哦...他们终于是骂完了，现在该我说话了是吧？
刚才国王老头好像是说，我“既然不打算诚心争取和平”来着？
笑死，你说说我一个魔族的王女，我如果在这大言不惭说什么“我不想打仗，我们友好相处呗，我很友好的”这类话语，但凡是有点思考能力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什么圈套或是虚伪吧？
别说是人了，恐怕连路过的蚂蚁都得气到去桌上搬走我一粒花生米。
雪菲娅的外号可是【天灾魔女】，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哦？
雪菲娅戏谑的目光里，倏然多了几分通透。
知道吗。
钓鱼的时候如果想有收获，就不能总是吝啬想着节约鱼饵。
用多贵的饵，掉多大的鱼，这世间本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捷径。
只要是想达成目的，就要学会走走弯路。
雪菲娅的目的一直很明确。
不打仗，争取和平，给自己创造摆烂轻松生活的条件。
这个争取和平——可从来没有局限于是“雪菲娅来争取和平”。
只要能给出一个令人族魔族双方都信服，必须停战的理由...
争取和平的目的，不就可以达成了吗？
雪菲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再说话时，还是那般气度不凡。
看似复杂的事情，往往就是如此简单。
娇弱却充满力量的声音，无需扩音水晶，也能传到宫殿的每个角落。
“诸位，我确实没有闲心同情你们的遭遇，打仗受苦受难的是你们，又不是我们魔族领，想想吧，战争延续到今天，呵...你们的日子应该已经不好过了吧？”
“......”
想反驳，但没有反驳的余地。
战争对于魔族的损耗更多只是在兵力方面，魔族领并不需要付出太多经济代价支援本就优势的部队。
而王国则是倾注了举国之力，就连王室都要节衣缩食来供给前线用度，艰难程度不言而喻。
可是...可是这不都是你们魔族害的吗！要不是你们大举进犯，我们何必弄得如此狼狈！
在抗议声再起之前。
雪菲娅的话语，却先一步响起。
“所以，有时候我真是觉得打仗蛮像是一场棋局啊？双方博弈，有来有往，倒也是一种愉快的消遣。哈...我知道你们听到这种话不高兴，毕竟你们是棋局里已经被逼到角落的那一方嘛，捉襟见肘。”
而后，雪菲娅下一句话继续衔接而起时。
满场皆静。
“但是...我之前闲来无事纵观这场‘棋局’，却是突然发现，下棋的，好像不只是我们两国
啊？诶你们都猜猜看啊！都猜猜，我们两国交战，这事，究竟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啊？”
雪菲娅的话语虽然欠揍，但是她提出的问题很容易就会引发讨论。
贵族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不少的人都下意识判断最大受益者肯定是魔族啊，从王国掠夺了钱财和土地，收获的利益都不知道多少了。
可是...随着讨论的进行。
他们却发现了雪菲娅话语里所指的，那“另一个棋手”。
——科雷亚教国。
魔王军虽说一直在推进，但他们也不可能没有伤亡，而且这个数字恐怕也不会小。
但若是想想科雷亚教国在这场战争中的绝对优势位置...则是细思极恐的。
他们不需要出一兵一卒，不需要付出一点血泪，仅仅就是在后方给点芝麻粒大的好处，时不时还能向王国输送武器或是魔晶炮来换取财富，奥陆斯也是不得不持续向教国借钱来维持军队运转。
甚至因为外债太多...奥陆斯王国之前还商议能否将十分之一的国土抵押给科雷亚教国以继续作战。
虽然这个决议没有通过，但这其中代表着王国是怎样的处境现状，已经不需要多想了。
不少贵族已经紧紧握拳...痛骂着科雷亚教国趁火打劫。
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之前那个菲雷克斯还活着的时候，就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明明就只是个外乡人！
见时机已经成熟。
雪菲娅睁开眯起的眼睛，耸耸肩继续说道。
“对吧，我就是发现这个科雷亚教国有点过分了啊？实不相瞒，我魔族的情报部门最近做了个调查，在百年的战争开启之前，你们奥陆斯的国库数额是科雷亚教国的三倍，战争进展到今天，你们猜怎么着了...哈哈，人家科雷亚教国的国库已经是你们的三十倍了！”
“...！”
惊呼声几乎是响成了一片啊！
并没有人去探究数据的真实性，因为他们只知道自己手里的钱确实不如科雷亚教国的贵族多，这本身就是最直观的数据。
但他们不知道差的居然有这么多了！
啊哈哈...其实雪菲娅这个数据只是瞎说的啦。
不过教国那边吸王国血吸的这么狠，应该也差不多了。
只能更多，绝不会更少。
趁热打铁。
雪菲娅摊开双手，沿着红毯朝着国王那边迈动脚步。
两侧的骑士见状连忙保护在国王身前，但国王朝着他们摆摆手，喻意不必警惕。
骑士们才堪堪犹豫着，撤回原位。
在距离国王不到两米的位置停下脚步。
雪菲娅的提议，由此而出。
“所以啊，奥陆斯的国王陛下，咱们双方对弈，却有个下三滥的在旁边一直偷棋子，这是不是特别让人不爽的事情啊？所以我提议！咱们比起继续打，不如先合作，把那教国里祸害民众的蛀虫先给揪出来，然后再重新考虑要不要打，怎么样？”
凯尔特国王，毕竟是久经政坛的老油条了。
他的神情已然不像刚才那般失望，可其中的警惕可是丝毫没有消退。
“嗬...确实，王女殿下的提议很有吸引力，王国因为教国的背信弃义，已经千疮百孔，苦不堪言，菲雷克斯就是个例子。但是...如果仅是如此的说辞，我并不打算同意殿下的提案。”
“哦？为什么呢？”
“因为你的提议，对魔族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没有好处的事情，必然没有诚意，自然，我没有答应的理由。”
若是换个平庸之辈，可能就被糊弄住
了。
但凯尔特的回答，令在场众臣信服。
是啊...魔族王女的话听起来很合理。
但若是细细揣度，并不合逻辑。
教国吸王国的血，将王国变得越发虚弱，那不正合了魔族的心意吗？
教国这是在间接削弱王国，那魔族完全可以加大进攻力度，趁着王国虚弱直取王都。
如果是看教国不爽，那把王国灭掉后，再攻科雷亚就是了，这才是站在强国的角度，所合理的顺序。
一言以蔽之。
如果只是针对科雷亚教国，魔族完全没有要与王国合作的理由。
所以
...魔族王女这是又在使什么离间计吗？
国王分得清，在国土双方邻里都不能信任的情况下，怎么样才能最大限度保全国民。
“教国之人即便再无耻，毕竟与我们奥陆斯是同根同源啊...千年前我们曾是一个统一的大帝国，他们这些年可能确实是多捞了不少利益...可他们不愿看到我们被魔族所灭，因为到那时，科雷亚教国将再无屏障。所以，我若是与教国合作，尚可在夹缝中生存。可若是与魔族合作，则只有毁灭一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咳...咳咳咳！！”
雪菲娅还是有点佩服这位老国王的。
嚯...这老头，思维倒是蛮清晰的哈？
莉芙拉慌忙帮父亲拍打后背顺气，而她担忧的目光同时也望向了雪菲娅。
这是什么两难的境地啊...
夏娅小姐，您想说服在场这么多的贵族...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这事情来的太突然，也太为难你了！
没事没事莉芙拉~你就照顾你老爹吧，我刚才真是怕我说话太冲把他给气死。
原本来讲，讲到这里，雪菲娅应该已经无话可说了才对。
但其实呀...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雪菲娅为了正题的铺垫。
她真正想说的重磅炸弹，才刚刚开始。
雪菲娅回身，走向煌柱那边。
同时，六翼猛然展开。
漆黑而环绕着紫色魔流的翅膀顿时将大殿显得更是压抑几分。
这次骑士们与莱特家族成员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可是...
雪菲娅就仅仅是目视着大殿以外黑咕隆咚深邃的天空，若有所思。
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但其实，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说话时机而已。
行，你们都紧张起来了是吧。
那我可就说嘞。
“你们已经被你们人族的神明背叛了。”
“人神【爱梅勒斯】，已经重临世间。但很可惜，同为人类，同为她的子民，她选择站在了科雷亚教国一边，而放弃了你们。”
“我刚才提出的建议，是魔族的忧虑，在面对未知的这种情况下，我等已无心与你国作战，人族的神明，才是我族面临的大患，这就是国王你要的理由。”
......？
她像是在讲什么神话。
可那认真的样子，又像是诉说事实。
虚假到无法相信。
又真实到令人胆寒。
既然存疑，那么质疑声，就是必然的。
“魔女你到底想说什么！愚弄别人也要有个限度！神明只是神话里的存在吧！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对啊！而且就算真的有神明存在，我们也是人族啊，和他们科雷亚的人没什么不同，神明大人绝对不会抛弃子民！”
雪菲娅六翼一抖——而又一抖。
那是她在笑。
她在暗笑。
她在嘲笑。
她在暗笑神明的偏心。
她在嘲笑民众被抛弃而不自知。
“哈哈...都是愚昧的东西啊！神明不会抛弃你们？诶我说啊，魔族把你们都杀的血沫横飞的时候，你们那神明在哪啊？你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时候，那所谓的神明又在哪里？她出现过吗？”
“角斗场叛乱这才几天的事情啊...就什么都忘了？”
“要杀你们国王，杀你们王族的是谁啊？”
“菲雷克斯凭空变出的大型魔晶炮技术，是谁告诉他的？”
“为什么你们人族对付魔族的魔晶炮一直要从教国买？”
“你们不是自己也在研发研究吗，为何都百年了，却一点眉目都没有？“
“教国的发展，是不是超乎你们的想象，他们的大量信徒究竟从何而来，为什么他们身为人族可以歌颂神明，而你们只能坐着等死？！用你们的脑子想想行吗！”
一声娇呵，震耳欲聋。
雪菲娅确实是在演戏，而且演的很累。
但是...她真的很愤怒。
雪菲娅强大，但也有无法做到的事情。
就比如——将仇恨从杀戮的人心抹去，她是做不到的。
她当然有能力阻止一场大战。
可随着这种无用的救赎，仇恨会继续堆积，而后愈演愈烈。
所以啊...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神明。
那当战场上你创造的子民杀红了眼，没有任何意义的血流倾注成河的时候。
你们又在哪里呢？
一连串的提问，句句都戳在奥陆斯的痛处。
百年间，奥陆斯与科雷亚的位置，仿佛天翻地覆。
科雷亚教国，确实做到了许多许多王国无法想象的成就。
大家都不想说，但是角斗场那道闪耀天空威力骇人的白光，击碎了他们最后的信心。
那全部都是教国完成的...
就连王族的性命...都是魔族的王女救下来的。
但从来没有人问，这些突然的变化究竟是为什么。
现在有魔族的外来者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或是说，不敢去深思了。
事态仿佛陷入了僵局，雪菲娅·哈尔德的发言，他们不愿意去相信，但也不知道该如何不信。
信与不信之间，无法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而这时。
高跟鞋与水晶地面接触的清脆声响，从莱特家族的方向响起。
将满场注意力转移过去。
希雅莱特握紧了双拳，似是也受到了雪菲发言的感染。
也许并不是，她只是在为珍爱之人能够如此努力...而感到心疼而已。
雪菲，姐姐说过。
不会让你自己去背负一切的。
红色的蔷薇绽放于蓝色瑰丽之前。
勇者飒气傲然决然的声音，给这讨论，定下终音。
“魔族王女，句句属实，她之所言，也是我亲眼所见。我以勇者之名，圣剑西莱特菈的名义起誓，【人神】爱梅勒斯已经复苏，并背叛了奥陆斯王国，我等若是再向科雷亚教国示好，已然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