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为什么？
“喂...所以你想说什么？是要撵我走了吗？”
“你要是继续吃，我的确是该撵你走了。”
饭后，雪菲娅喊着蒂曼妮单独来到魔王城里宽敞的回廊。
饭后饭后，这词汇，那指的就是吃饭之后对吧。
你说都吃完饭了，蒂曼妮手里还抱着个诺第森林鸭腿，一脸困惑担忧还不忘啃一口鸭肉。
在雪菲娅“要撵你走”的提醒下，蒂曼妮以极快的速度将鸭肉啃完，甚至直接啃掉了骨头，牙口不错。
而后，她恢复优雅云淡风轻的样子的过程，非常的自然。
看来，她并不想被撵走。
魔王城这个时间会有勋爵贵族谏言办公，但他们只会在顶层附近活动，地面有直通顶层的传送魔法阵。
下边百分之八九十的空间，都是留给魔族王族休憩的私人场地，决不允许旁人踏足，所以大家吃饭说话才如此自由自在，也暂且不用伪装避讳什么。
雪菲娅双臂环抱在平坦胸前，倚住同样平坦的墙壁，歪头对上蒂曼妮越发困惑的视线。
“别慌，火蜥蜴，我是想感谢你刚才帮我斡旋，没有让希雅和贝莉丝打的太凶。”
“小事，你管饭就...咳，火龙族是有自己的尊严底线的，我既然吃你家的米，那就得在有必要的时候出手相助，这是天经地义。”
蒂曼妮潇洒一甩火焰般的长发，一袭红裙飒气回身。
“不过我劝你自己多关注吧，你妹妹和你的饲主...”
“不许说饲主哦？”
“你妹妹和勇者的性格很不合拍，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觉得我在中间挡着就只能是缓兵之计，想解决问题，还得看你自己。哎...所以说性格问题啊，真是门学问，总之你就自己加油吧。”
“......”
我加油？
你都没搞懂她们闹矛盾的根源压根就不是性格问题！你这样耍酷根本一点都不酷！
眼看蒂曼妮耍完酷就摆摆手要回去睡觉了。
雪菲娅倒腾了一下脚下步伐，赶紧跟上前去抬起小短腿。
——狠狠踹了一下她的屁股！
蒂曼妮的龙尾顿时就绷紧了。
成熟的脸上也顿时燃起羞耻的绯红！
她是立马转回头来防备着质问。
“欸？！你...你到底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耍酷还晃悠尾巴的样子很欠踹啊！
“呃...抱歉？情不自禁就...哎，这事先不提，总之你听我说完话啊，我话还没讲完你就要走，多不礼貌。”
“这事先不提...？我不礼貌？”
“是的，多反思自己，才有助于人格的成长。”
“你这家伙明明是一国王女...怎么这么不要脸呢你...”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称这为心态好。”
“明明就是不要脸...呃，别抬腿，所以你到底是要说什么啊？如果是提醒我别吃那么多...我答应就是了，主要是最近饭菜都很好吃，需要我节约，说一声就好，我吃个半饱就行。”
三句不离吃，你的龙生追求能不能稍微提高那么一点境界
。
雪菲娅幽幽一声轻叹。
放下准备再踹她屁股的脚，浑身的气场，发生了些微妙的改变。
既然是王女，就总是承载着许多与快乐无关的沉重。
就比如，时刻观察着周围之人的情绪波动。
雪菲娅歪头投来的视线，让蒂曼妮心脏揪紧。
那澄澈见底又显混沌的淡紫色眼睛里，仿若有种能看透灵魂的力量。
“到...到底怎么了啊...”
“怎么了，不是该你问，而是该我问。”
雪菲的小皮鞋踩在坚固魔族领楠木制成的地板，发出的哒哒脆响。
她来回走了几步，停步时，神色凛然。
“火蜥蜴，你这两天究竟想说什么，不如挑明了当直接讲出来，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更不喜欢猜人心思。”
“你不喜欢...”
“嘟囔什么呢？”
“我没嘟囔什么！别问我！”
“？！”
干什么啊！你这蜥蜴，突然吼我干什么！
反正雪菲娅很确信，最近蒂曼妮就是有话想说。
但她总是会在开口的前一刻把话咽回去。
好几次了，蒂曼妮心不在焉，问她有事吗就说饿了，问她没事吧就说困了，差点把雪菲娅给憋死。
她这次打算把蒂曼妮堵在这走廊问明白，自己不能真被好奇心给憋死啊！
嘛...也不只是因为好奇吧。
也许雪菲娅这显得像是多管闲事，不过这只火蜥蜴的遭遇，她并不觉得她的结局应该是无人问津。
多管闲事就多管闲事，别人不问，我来问就是了。
原本以为想要让她说出心事，需要费一番功夫循循善诱，好言规劝。
可怎知道才说了个开头，蒂曼妮就突然情绪失控吼了一句，差点把雪菲娅给晃倒！
但，情绪的失控就只是一瞬间。
蒂曼妮那只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能让自己有回答问题的勇气罢了。
看着蒂曼妮将手掌按压在软绵的胸前，不断深呼吸的样子，她应该准备开口啦？
雪菲娅踮起脚尖将小脑袋凑到她面前，摇头晃脑。
似乎也想帮蒂曼妮快些调整好状态。
“火蜥蜴？火蜥蜴？蒂曼妮？欸你说话啊？你哑巴吗？”
“你这...！啧，我知道了！别...别离我那么近！魔族就是魔族，真是魔鬼...！”
“什么啊...我这不是让你别那么紧张才这样做的？好心当驴肝肺。”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紧张！
双手抵住雪菲娅的双肩，没有太用力，将她推到稍远的地方。
蒂曼妮将视线瞥向一旁，并用手指开始缠绕起落在身前的赤发。
每次有这些小动作，就代表蒂曼妮认命了。
“也不是什么太重要...哎行吧！我明说了，这事对我来讲很重要！就明天吧，我打算明天就离开这里，不跟你们一起行动了。”
“哈...想去自己觅食挺好的，但是记得晚上睡觉回来别迷路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明天我走之后就...”
蒂曼妮一闪而过的情绪里。
三分的决然，七分的落寞。
话语一顿，一咬牙，还是紧接着说了出来。
“离开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声音再小，雪菲娅也听得到。
“能冒昧问一下，为什么突然决定要走吗？”
走廊很静，静的蒂曼妮鼻头一酸。
她贝齿紧咬着朱唇，尽可能快地说完这些低语。
“还不是因为你们太烦人了...整天吵吵闹闹，还动不动就大打出手。我受够你们了，一个个的，都讨厌死了，不如一个人的时候自由。找吃的哪里都能找到，想要自由可不是哪里都行，所以...我想尽快离开这里，想去哪去哪。”
“去哪里呢？”
“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跟以前一样。”
“吃什么呢？”
“不...不知道...肯定是抓到什么吃什么啊，还是跟以前一样。路上又不是没有野兔子！啊真烦...！我都决定要走了，你问的这么具体有意义吗？这不都是我自己要考虑的事情吗？跟你有什么关系？”
“都是真心话？”
“那当然是...！废话，当然是真心话，算了，没必要等到明天再走，不如我现在就...”
“骗人。”
“！”
蒂曼妮已经展开龙翼，准备起跳从旁边的圆窗里腾跃出去。
可雪菲娅一声听不出情绪的“骗人”。
却让蒂曼妮愣在了原地。
宽厚龙翼缓缓收拢包裹住自己，蒂曼妮愣愣转头过来，正对上雪菲娅那“看破虚妄眼睛”里魔法粒子的消散。
对啊...？
谎言对她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该死的...
世间为什么会有如此作弊的魔法。
其实即便不用魔眼，雪菲娅也能判断蒂曼妮话语里的虚假。
毕竟，她每字每句都说的过于勉强，也过于艰难了。
如果是想走...何必纠结这么多天，等到明天？
如果是想走，又何必突然在我提到的时候，临时改变主意现在就走呢？
越急，就越是心口不一。
你很难走。
就像是昨天你从这狭窄的窗户里想飞进来，会被卡住一样。
魔眼的使用，仅仅是为了告诉蒂曼妮——你没
必要这样逞强罢了。
蒂曼妮的双腿不知为何突然发软失去力气，强大的火龙族竟直直跪坐在地。
她双手撑着地面维持身形，心里酸楚一片。
蒂曼妮的眼神里有着对未来的惧怕，浑身也止不住地颤抖，高体温的火龙族少女双臂环抱着自己试图取暖，却还是感觉冻得发慌。
好在。
雪菲娅提前给她准备了一条小毯子。
储存魔法里一条毯子被雪菲娅取出，覆盖在蒂曼妮的身上。
不知道毯子能不能温暖龙心，所以雪菲娅还特意蹲下身子。
平时仰头，蒂曼妮要比自己高那么多。
可你跪坐的时候，我不还是得蹲下身来，咱们才一样高吗。
也没那么高嘛~
“说说吧。”
雪菲娅有这个耐心，也不缺听这个可怜火龙族与精灵混血的女孩讲述她短促心声的时间。
“说说为什么突然想走？不...该说是，为什么想要逃离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