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一架！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将各种美好或是不美好放置在天平的两端，看看天平的倒向，就会得出哪边孰重孰轻的结论。
蒂曼妮心里，也有一杆天平。
天平两端时高时低，才是造成她心绪烦闷摇摆不定的根源。
“你们每天都过的挺快乐...不是挺好的吗。”
“嘛，还行吧，有吃的有喝的，能钓鱼，有希雅，有贝莉丝，还有家，一帮咋咋呼呼的小伙伴。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雪菲娅随性着盘腿坐在蒂曼妮对面，听蒂曼妮倾吐她心中压垮天平的砝码。
只听蒂曼妮自嘲着笑了一声。
那“没所谓”的表情，似是对曾经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
低下头，又像是在向雪菲娅道歉。
“我啊...没准还挺自私
的，我之前的想法...就算自己将它努力诠释的那么大义凛然，也改变不了是想利用你们的事实...”
“利用？”雪菲一挑眉，继续压低身位将脑袋凑到蒂曼妮低下头的面前，“这又是说的什么怪话？哦...倒也是，你在我这吃饭白吃了这么多米，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确实是利用了我的粮食，我还没让你清偿伙食费呢。”
“你这家伙...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总是在装傻？是不是有病？”
“诶嘿嘿...谢谢夸奖...我其实也没有那么聪...呃，你才有病！”
“噗...”
“笑啦？嘻嘻，笑了才能继续好好说话嘛。”
装傻的缘由，这不是很明晰吗。
蒂曼妮刚刚纠结着那些要不要说明白的话语，被雪菲娅这一顿装傻充愣，给整的毫无隐瞒的想法。
雪菲的脑袋随着蒂曼妮缓缓抬头而挪动，最终与她平视。
蒂曼妮没忍住的笑，就像是放置在寒风里的温水，逐渐染上凄凉。
余光还在时不时遥望窗外，似乎随时都会下定狠心飞远。
“我只是...时不时会问自己，我跟你们一起行动，一起旅行的原因是什么。”
“雪菲娅，你说，你会跟我一起去北域炎地，你是为了探究关于什么神明之类的事情，帮我调查我父母的死因真相，只是顺手而为，你这种说法...我居然真的信了。”
“不...或许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这样说，就是为了让我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越和你们接触，就越是能明白，你们就是一群如此‘奇怪’的人。”
你说帮我只是顺便的。
然后为此，就要远赴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在那里，你们所做的每一件事，哪怕是顺便，都会多承担极大的风险。
这个“顺带”，可不是吃饭的时候顺便喝水那么简单，这是动不动就可能会为此送命的绝世难题。
而蒂曼妮难受的地方，对自己颇为看不起的地方...
是自己居然真的接受了这样的说法。
那些在心底劝说自己的话语，蒂曼妮每次想到都会心生愧疚。
——应该没问题的吧...？嗯...只是稍微顺带帮我去调查的话，只要有分寸，大家应该能平安无事...？
——雪菲娅说了...她帮我
只是顺带的，顺带的而已...我没有求她们，我已经劝过了，是她们不听我的，绝对不是我不想再多劝两句...！
——虽然查出真相的机会不大，但是万一呢...雪菲娅是个总能唤起奇迹，能将她身边的人引导到一起的人物，所以没准真的可以...？
没准，可能，说不定。
这些词汇，是蒂曼妮每次烦躁起来的时候，用以说服自己的论调。
是啊...
如果碰上了这些只有微妙机会的可能性，蒂曼妮会解开多年心结，没准还能向当年导致父母死掉的家伙们复仇成功。
可若是失败了呢...？
每次幻想到这些每天和自己开着玩笑，到了饭点会喊她吃饭，大大咧咧吵吵闹闹的女孩子们倒在血泊里，就像当年自己的父母那样奄奄一息落泪的时候...
蒂曼妮浑身就不免升起一阵恶寒。
“和你们生活在一块的这些日子...我真是受够了...每天都过于快乐了，我该怎么办啊...”
“快乐点，你觉得不好吗。”
“可是一想到我父母都死掉了！唯独我能享受这种生活！我就觉得自己恶心！”
雪菲心中揪紧。
因为蒂曼妮猛然抬头大喊着这些，龙的眼泪洒满四周，看的人不免是惊心动魄。
她没有去打断蒂曼妮的情绪抒发。
就耐心等待着，她那咬牙的狠劲，逐渐转化为脆弱着掩面而泣。
“可...可是...一想到自己利用你们去完成复仇...我就觉得自己更恶心了...怎么办啊...雪菲娅...我好难受...我就这样消失是不是才是更好的？或许我今天就不该跟你说这些...？”
也许，我就该在你们睡觉的时候，独自在风雪中离开。
不必收拾行李，毕竟我孑然一身，就跟来的时候一样。
让你们找不到我，哈...错了，我怎么会狂妄到认为，只是这么几天，你们就把我当回事了呢？你们会找我吗？
——会的吧。
就因为蒂曼妮知道这帮人是如此“怪异”，重情重义，所以才会如此纠结难受不是吗...
“喂。”
“干...干什么...？”
“总之，先吃一口，冷静一下，然后听我说。真的是，话都让你一条龙给说了，好歹也应该给别人发言的机会吧？”
所以才说，雪菲娅很怪。
在蒂曼妮的理解里，自己这样发疯，对方又不是自己的父母，应该会嫌弃着把自己一脚踢开才对吧...？
更实在来说，蒂曼妮从来没有向父母以外的人这样宣泄过情绪。
可雪菲娅，她却不知道从哪拿了个甜甜圈，用甜甜圈抵在蒂曼妮的脸颊上顶了顶。
蒂曼妮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还哭花着脸，颤巍巍着手掌接过了她的甜甜圈，抱在身前。
因为陪伴，所以逐渐了解。
要是旁人，这种行为是带有侮辱性的。
可雪菲娅不一样，甜甜圈对她来讲，分量就等同于真心。
雪菲瞅着这火蜥蜴，手里拿着甜甜圈也不吃，只是在眨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自己，似乎是在寻求她纠结问题的答案。
真是的...别对我有多大的期待啊，我真不擅长哄人，更何况，还是这么大只的火蜥蜴。
雪菲娅站起身来。
拍拍幽蓝色如梦似幻的裙摆，手掌握作手刀状，轻敲在蒂曼妮的头顶。
啪嗒。
清脆，轻盈。
“我只能说，你对于‘利用’的定义，未免有点过于扭曲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而已。”雪菲轻缓收回手刀，一声坏笑，“你不妨回忆一下，要去北域炎地，这个事情是谁先提出来的？”
“是...是你？”
“对啊，本来就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只能是顺着雪菲娅的提问回答，现在蒂曼妮的思路是有些懵的。
“你这不也知道是我提的吗？哎，那我再问你，如果说城外有人打架，其中被揍的是你家里人，我听说了这事，我说我看不惯要去劝架，难不成你觉得没有阻止住我，就等于是利用我了？你又没有怂恿我去劝架啊。”
“劝架...？
那当然不...可是这不一样，那不是城外，那是北域炎地，一个不注意就会送命的地方！”
“没区别，我只是在告诉你，所谓利用，首先你的私心，要让人感到不适才行。”
区区火蜥蜴，你懂什么叫做利用啊。
凑到蒂曼妮身前，雪菲娅悄悄拿回她手里没有吃掉的甜甜圈。
然后一口塞进了自己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唔咕...唔...嗯，但很显然，你并没有让我觉得不适，劝架这种事，是我看不惯，我自己觉得难受，而你只是被顺水推舟帮助的受益者而
已，只需要在家躺着等待被揍的家人回来就行，什么都不用做，那自然也不需要为此自责吧？本来就跟你没什么关系啊。”
“啊？”
什么逻辑？
就算是蒂曼妮不太活跃的脑瓜，也能想的明白——这不就是强盗逻辑吗！
难道帮助别人，也能套用强盗逻辑去强行帮助吗！
蒂曼妮眨着比刚才要明显泛起光泽的眼睛，看着雪菲娅嚼甜甜圈鼓起来的脸颊，越发觉得面前这位魔族王女不可思议，与众不同。
但这是两回事。
越是见证了她们的幸福，见证了她们的与众不同。
蒂曼妮的决意，就越是不会将她们卷入危险。
她不想再看到悲剧的重演，她不想再看见珍惜之人死在她面前。
哪怕是...流离失所，风餐露宿，也想守护她们在这混沌世间难得的笑意。
但是她也不想再说离开了。
就在蒂曼妮决心渐渐稳固，想着要劝说雪菲娅另辟蹊径，不要去北域炎地，要不要想想另外的办法尝试之时...
雪菲娅，却突然说了句令她惊讶的话。
“行了，赶紧擦干净眼泪，不然整的像我欺负你似的，让希雅她们看见又得说我了。还有就是，做好准备，来昨天讨伐风魔龙鱼的那片空地。”
“做什么...？”
“我们打一架，不用留手，拿出全力。”
“哦哦...打一架...打一架？！”
“不然呢。”
其实从一开始，蒂曼妮你所担忧事情的大前提，就有些小小的偏差了。
你认为我们去北域炎地是有勇无谋，九死一生的事情。
从你的视角来看，确实如此。
可是咱们现在也算是同伴了吧？
既然是同伴，有些事情，你该知道，也就别蒙在鼓里自己难受了。
所以。
下来！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