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声音

“漠隐!你该死!!我父亲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为什么杀他!老不死的东西!你要被千刀万剐啊啊啊!”
  席尔瓦大声咒骂控诉着漠隐的罪行,但漠隐,并不会为此而动摇分毫。
  毕竟,他犯下的罪孽已经太多太多,又怎么会少这一条区区的杀戮之罪。
  真祖之间的残杀,从血祖摔破那枚黑玉开始,就不需要理由了。
  他没有回应席尔瓦的质问。
  但在这声声的咒骂里,漠隐的叹息却是别有另外的感慨。
  “只可惜,吾辈当时还没能得到铎洛的协助。若是当时就能【禁锢】你父亲的黑晶,又怎么会让晶体转移到你的心脏,继任这不幸的真祖。如果早一些的话...你就能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血族女孩,行走在没有战火的大街小巷,和你的朋友们一起享受这盛世给血域带来的荣耀。哎...可就算能在一定程度预测未来,未来本身又怎么能是常人能够掌握的,人生不幸之事十有八九,世事向来不遂人愿。”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席尔瓦空洞的眼睛里,愤怒已然化为无法理解平静的低呻诉说,“你这个该下地狱的杀人犯...”
  “不过你的父亲同样在给血域的未来奠基,就像这几百年死去的真祖们一样,黑晶虽然没有得到禁锢,但他的生命,也化作吾辈延续的寿命,开辟前路。”
  “闭嘴啊啊!!”
  咣当咣当,席尔瓦已经断掉的胳膊还在拼命试图动摇【血之纤锁】,血肉在魔力凝成比钢铁更为冰冷的锁链摩擦,滴落的鲜血几乎要融化坚石。"
  “顺便告诉你另一个好事。”漠隐才像那个没有心灵的怪物,“虽然当时吾辈没法彻底禁锢你父亲的黑晶,但吾辈在那黑晶之上尝试施加了一些诅咒。继承黑晶之人的心性,会变得无比急躁,暴怒。在这样的心态之下,新真祖必然没办法潜心锻炼,一个成长不起来的新真祖,即便有天赋,也不成气候,这才方便吾辈掌握禁锢黑晶之法后进行狩猎。就比如,现在。”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不只是心性呢,这份诅咒还能在适当时刻控制人的意志。芙萝·亚耳曾经来拜托你帮忙隐瞒她外出的消息,对吧。很可惜,把这个秘密说出去的人,正是你自己。”
  “不是的...我没有...”,
  “这很正常,毕竟连你自己都不会知道。出卖朋友,众叛亲离,让第四领地的臣民都为你失望,这样的领域,才能彻底没有威胁,就像这次战争开启,愿意跟随你的臣民还有多少?想必你自己最为清楚。但其中的原因,你恐怕一无所知啊...可怜的孩子。”
  “别说了...快杀了我...杀了我...”_
  锁链被挣扎幅度所带起晃动的声音渐渐停止。
  席尔瓦,曾经也有着很多朋友,有着幸福的家庭,被众人所簇拥,以温柔待人的女孩,大滴大滴落下了眼泪,哭的像一个孩子,无依无靠。`
  芙萝视线里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她严重透支力量,早就已经奄奄一息,气若游丝,还能睁开眼睛维持意识集中就已经可以算是个奇迹了。.
  但她听得见曾经还愿意称呼自己为“友人”之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其中心伤,让芙萝顿时觉得自己多么无力,想帮她,却连自己也没法拯救,就像她这一路走来的路途无异。*
  但是啊...
  她莫名有些释然了。^
  原来,过去的日子里,席尔瓦不是出于本心对我和莉尔那样辱骂的呀...
  当然不是。
  芙萝在雨夜向茜赫尔的墓碑献上花束落泪之时,席尔瓦就蜷缩着躲在墓碑后面低声啜泣,最怀念那些无忧无虑日子的人,还是她自己。
  说出“冷血怪物”,那是她言不由心。
  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不堪,抗拒着一切善意,她最讨厌的人,从来都是她自己。
  在没有了家人的情况下,只能对着该去依靠的朋友恶言恶语,该是多么的痛苦。
  漠隐以最卑劣最无耻的行为去扰乱席尔瓦的人生轨迹。
  即便是向来不愿以恶意面对万物的芙萝,此时都不由得心生嘲讽怒意。
  她额头落下一道血痕,樱发遮住左半边眼睛,血痕穿过了整个脸庞。
  不自觉地,她朝着漠隐展现出一个颇具藐视的嘲笑。
  以微弱的气息道出的话语,充满着讽刺意味。
  “笑死...说什么大义道德...说什么铎洛是协助你自愿自杀...其实是你把他杀掉的吧。”
  “你说什么...?”漠隐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大义”之外的不悦。
  “【先知】,你不...咳,不知道吧。”芙萝的眼里,不屑于去看那手持夺人性命利剑的老者,“芙萝除了能停止【时间】,还能回到【过去】看看呢...最后一次调动时间的机会,芙萝确实没法逃脱了。但至少能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哈,活过千年的老人也不过如此,你根本没想过让血域统一取得和平,你只是想...”
  “看来给你们的时间还是太多了。”
  “呵。”
  你看,他急了吧。
  芙萝苦笑,自己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气把自己刻意去看到的真相一一道出了。
  如果说,自己的死能换来血域永恒的和平,那么芙萝求之不得。
  可惜啊...可惜,自己的牺牲也换不来那么光辉的伟业。
  坚持了那么久,从没有一刻放弃求生,却在最不想死去的时候不得不结束。
  哎。
  这个伪君子,只有一句话说得对。
  人生之事,果然不顺十有八九,向来不遂人愿啊...
  只是感觉...还是有些不甘心呀。
  “芙萝!芙萝·亚耳!听得到我说话吗...芙萝!!”
  谢谢你啊,席尔瓦。
  但是我可能...真的已经没法再坚持了。
  愿我们来生还能当朋友吧,希望到时候,不再是这些悲剧了。
  漠隐的血剑锋芒已经刺到面前。
  过往的一幕幕,在面前浮现。
  那天古堡下了雪。
  我看庭院开了花。
  你在远方寻不得。
  我拾月落溪河叶。
  视线迷离发散,感官变得迟钝,生命在迅速流逝。
  但等了很久又很久,芙萝并没有感觉到剑刃贯穿心脏的痛觉。
  她不懂,是痛到极致就没有感觉了吗。
  还是说...自己已经到了死后没有痛苦的世界了呢。
  周围好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感觉...
  ——很熟悉。
  当然会熟悉,毕竟芙萝经常会身处这样的空间,尤其是以前还健康的时候。
  因为这正是自己的能力【时间】发动后,所造就的静止世界。
  绝对的静止之中,血流停止,生命得以存留,她看得见漠隐的剑距离自己的心脏仅有分毫之差,但并没有再继续推进。
  身旁,席尔瓦满脸的惊慌担忧,大声呼喊的样子也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时间...停止了?
  可是,为什么?
  芙萝明明已经没有发动时间停止的余力了啊?
  这不是芙萝发动的。
  她可以确信这一点。
  因为她在使用【时间】之时,这个世界就只有她自己能够活动,冰冷而孤独,那是绝对的安静。
  而这次...
  这片完全静止的时间里——竟然出现了第二个声音。
  温暖如天使包裹即将冰寒身体的翅膀,有些熟悉,又来的遥远。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会以此决定要不要救你。”
  “你,还希望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