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落泪
任谁以这种有些悲凉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恐怕都会让人无法反驳，重新坐下来聆听的吧。
更何况，是家人。
是共同存续了无数时光的家人，在说着类似于“告别”或是“遗言”的话语。
也许对于神明来讲，时间或者死亡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那跟祂们没有关系。
可那时的提耶耳，确实就在诉说着与之相关的话题。
“天空容不下那么多的星辰，在吾等不耐寂寞，决定要给这个世界赋予生命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自己的离去。”
换句话说。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给【四神】准备的家。
祂们过于强大，原本每位神祇相安无事独守一方，就能永世不灭，循环往复。
但谁让祂们那么“贪心”呢。
这个荒芜的世界过于空旷了，如果没有那些能够书写历史顽强存续的生命，就显得毫无价值，即便神明独自在此度过无数时光，也只是虚无度日。"
没有文明的世界，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但四神与生灵的共存，这本来就是某种【悖论】。^
“这个世界...恰好可以承受吾等存在所带来的压力，但现在那些生灵个体已经形成群落，形成家国，他们也在试图变得强大，即便比起吾等是微不足道...可如此的数量叠加，加之四神的共存，山川大地湖泊的运作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如果放任不管，天灾降临，万物覆灭，又重新剩下吾等四神，就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了。”
“可是这与提耶耳姐姐有什么关...难道说...！”.
诺艾尔敏锐注意到了，提耶耳的八翼呈现那般怪异状态的原因。
魔神点头，算是对她猜测的认可。'
“吾暂时压制了【天灾自然】，将烈风，海啸，炎爆，地裂，全部的天灾都暂时吸收到了吾的神力回路里，所以现在的世界还依旧能保持风平浪静，但天灾不会就此罢休...世界的悲鸣是无穷无尽的，若是继续下去...就算是吾，也总会有承受到极限的一刻。”
“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萨诺莱德紧紧皱眉，心中有一个难以置信的假设。.
他希望提耶耳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可提耶耳就像平时那样没心没肺地一笑，用手掌往后撑着地面，释然一笑，却不知道至今为止究竟承受了多少的压力。/
“从吾等几个创世之初，在第一株嫩芽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开始，吾就已经开始在压制蠢蠢欲动的天灾了呢...算到今天，大概已经和天上星辰闪烁的岁月差不多久远了...？平时用【视觉魔法】掩盖住翅膀的异常，就算是汝等也没有发现吧~嘻，吾还是蛮厉害的呢。哎呀...但是说实话...吾已经，有些累了呢...”
那天的神明集会，与以往都不同。~
诺艾尔落泪了。
精灵的神明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永远永远地能跟森林里那些美好住在一起，永远看着宁静的落日，度过无数的时光，与世无争，与花蝶落雨为伴，望星辰原野入梦。.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
这一切的宁静，本该吞噬一切的天灾，竟然是提耶耳姐姐自己扛下来的...
萨诺莱德攥紧拳头，心中的感觉比起怒火，比起斥责，更像是不舍。
就连称呼，也变得更像家人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从一开始，如果大家一起承担的话...”
“可能，这就是作为长女的义务吧。”
“......”
萨诺莱德，其实知道的。
提耶耳已经没有获救的可能了。
那么长时间的积累，吸收着天灾，日积月累，不堪重负。
萨诺莱德那句“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承担”，其实也只是气话而已。
他们是做不到的。
四神中要论破坏力，可能是自己最强。
但如果说综合的能力...绝对的压制力，提耶耳是最为强大的原初。
只有她，才拥有着【吸收天灾】的能力，自己就算想帮她分担，也毫无办法。
此时，提耶耳想要获救的办法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释放已经吸收的天灾，将压制的灾难，全部返还给世界。
但龙神知道，她绝对不会选择这样做。
不然...她一开始，又为何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举动呢。
提耶耳很喜欢这个世界。
喜欢她所创造的生灵。
也一直喜爱宠溺着爱梅勒斯。
甚至还有余出的关心，时常在关注着自己还有诺艾尔的状况。
作为【长女】，她当之无愧。
她是全世界的【长女】。
这时才发现，倚靠在金碧辉煌椅座上的魔神，眼神已经很是疲倦，刚才的食欲，也只是强装出给弟弟妹妹们看的淡然罢了。
但是。
事情并不会因此而结束。
“吾会选择消散...暂时的，离开这个世界，只有吾先离开，世界的悲鸣才会结束，毕竟...吾本来也已经是风中残烛，就算不做出这个抉择，也已经无法停留太久了。”
“但随着群落的继续发展，汝等也会遭受反噬，如果保持着全盛的姿态，就算只有三神，也总会面临着天灾重新爆发的时候。”
“所以...”
“吾想拜托，委屈汝等，为了吾等所爱着的世界，也沉眠一阵吧...静静地，守望着，与平时一样，看落日，看星空，只是不再干预这里的一切。”
本来...提耶耳说完，在她预想中，自己会遭到反对的。
毕竟，自己可以将一切都交给爱梅勒斯，就算死亡，也希望她能够快乐一些。
但萨诺莱德和诺艾尔...应该会想争取一下他们自己的利益吧...？
可是。
提耶耳这样想，就太过于低估自己的家人了。
“吾没有什么意见。”萨诺莱德起身，视线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诺艾尔歪头一笑，并没有任何的怨言，对她来讲，沉眠也好，只要能有伴着她的森林与灵鹿，就算是没有实体，她也会依旧爱着每一个落日朝阳。
“而且...提耶耳姐姐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呢，并不是一味的偏心，对吧。”
“啊啊...瞒不过汝等。”
这个世界，最需要的还是爱梅勒斯。
三神的离去或是沉眠，给世界带来的只会是稳定。
而爱梅勒斯如果沉睡，所有的生灵，都会消失殆尽。
因为，爱梅勒斯的权能乃是【战争与生命】。
从一开始，所有生灵的生命都是由她赋予，这是绝对不可或缺的力量。
“爱梅勒斯留下是必然的...可是...可是...”
诺艾尔不喜欢哭，也从来没有过几次哭泣。
上一次，好像还是因为新芽诞生，精灵神看见生命破土而出时的喜极而泣。
可这次。
她已经无法再忍耐，那已经可以预见的未来。
“可是...可是提耶耳姐姐要怎么办呢...就这样消散，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吗...？这...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