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互为彼此
这就是很不公平，不是吗。
对提耶耳来讲，她为世界付出最多，却要为此而陨落。
但最“不公平”的，却不是她自己。
而是已经被提耶耳定做未来“唯一神”的爱梅勒斯。
没有人询问她的意见，就已经瞒着她，将孤独预留给了四神中最年幼的存在。
——但也没人能去询问。
神明的行事方法注定不能与常人一样，普通人遇到事情，可以跟家人商量，权衡利弊，再做决断。
可四神的一举一动，都关乎所有的生命存续，祂们无法冒着风险，去赌爱梅勒斯能够理解的可能性。
因为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
提耶耳的目光涣散，自降临以来，第一次露出了不舍的目光。
在身后，手指穿梭无数的银发，取下某件冰凉凉的条状物。"
在她手心里静静躺着的，就是爱梅送给她的发簪。
做的很精致，被提耶耳捧在手里，那么安静。^
安静的时候，才能听到耳畔响起的咋咋呼呼。
平时那些喜欢宁静而避之不及的，在突然意识到要失去的时候，才会开始变得富有色彩。.
【提耶耳姐姐呀~说出来你可能不服气，但是我创造的种族，那绝对是世界上最有灵性的，不管是智慧，还是创造力...嗯？你不信？】
【你瞧，这就是他们设计的，能把头发扎起来...叫发簪的东西哦？】'
【那个...我来帮你把头发束起来吧。】
【真好看...】.
【啊！我可不是为了把这个送给你才说这事的啊！我是真的在炫耀，你倒是生气点呀！】
“噗...”/
虽然不合时宜，但提耶耳小心翼翼将发簪平放在面前的桌案，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可不是在笑那个不成熟神明的怪异性格。~
而是在笑...自己没有意识到某件从一开始就理所当然的事情。
什么呀....
原来，我有那么舍不得爱梅吗。
要是能告个别就好了，只可惜...
在那浮空的高塔，提耶耳嘱托的最后话语，却是对自己的“终结”。
——吾将带着天灾离去，从此这个世界只剩三位神明，由【人神】爱梅勒斯代替吾等管理运转秩序之事。
——合力施以神链枷锁，勿要暴怒，在她理智不存时，加以辅正。
——吾的【存在】，将会随着与此世的相离而消散，不仅是神力，吾留下的魔力，抑或是，汝等关于吾的回忆，都会渐渐地消失殆尽。
——创造四圣守护灵，协助爱梅，运行世间，荡恶平乱。
——很抱歉，没有办法陪着大家去看以后的新苗能长多高了。
——请帮我，给爱梅带一句话。
带什么话呢...
要说些让她伤心，让她放不下的论调吗。
还是算了。
就说，诸神赋予汝枷锁，无情的家人已经将汝抛弃，愿你在这孤独的世间永存吧。
不必追忆，不必伤感。
只当我们是无情无义的过客，忘记我，憎恶我，我也不配拥有你半点的思念。
所以，就这样吧。
.......................................
其实，提耶耳仍旧可以返回以前的世界。
神明是不死不灭的，这是世间规则给予祂的权能，也是一种永恒的诅咒。
她即便与积攒的【天灾】共赴黄泉，也总有一日会以完全崭新的姿态重临大地。
这就像是已经将要满溢的水杯，里边突然倒掉了四分之一的水，不仅是其中的水消失了，水杯本身也会感到“不适应”。
在能够喘息恢复的期间，水杯也在尝试扩展自己，试图唤回已经消逝的水流。
“水杯”为什么能扩展自己？
那是因为，提耶耳无意间留给世间的【魔力】。
那等同于给天地开辟出了崭新的道路，那些本该动摇世界根基的生灵，将自身的力量倾泻于名为魔素的载体之上，就能够给原本容不下的神明挤出重临的空间。
所以，提耶耳的归来是必然的，这是她自己一开始都没有预想到的事情。
——只是，那时候的她，恐怕就不是以前的她了。
她会忘掉一切，包括那些她在意的，留念的，不舍的，期许的。
只有这样，一个全新的【魔神】，才会被曾经排斥她的世界所接纳。
但在那之前，提耶耳游历了一个【新世界】。
那是她从来都没有去过的地方，一切都很新奇，高楼林立，铁盒子在坚硬的路面川流不息，各种新奇的鱼类遨游四海，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不曾见过的样子。
这恰恰满足了提耶耳喜欢远方的性格，真的很想把这一切都讲给爱梅听。
她在这里，没办法保持实体。
她的化身，就是一只蓝色的蝴蝶。
在原本的世界腾出空间，将她召回之前，她会一直在未知的诸多世界里遨游，穿梭。
提耶耳从来不会为了一些琐事而放缓脚步。
直到...
【哎...蝴蝶啊，你说，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会回家呢。】
那是一个看起来，挺瘦小的小男孩。
蝴蝶落在他家外边的藩篱旁，那块小小的泥地，是男孩自己翻种的，说是想来年等他父母回来，把上边结出的果子送给他们，也许能换来一句夸奖也说不定。
很幼稚，也很可爱的想法。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干涉这个世界的秩序，提耶耳或许真的想帮他变出一个果子。
结果理所当然，新苗一年的时间不会长成树木，几年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容易结果。
但倒是足够，让原本稚嫩的少年变得成熟了许多。
【她病了，医生说...她要走了，我救不了她，我...】
不要那么伤心。
你已经很努力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碧蓝的蝴蝶接住少年的眼泪，落在他的肩膀，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安慰。
可是，这没有办法止住他的泪水。
孤独的少年，藩篱旁的见证，一直都是那个女孩，对着他笑，无数个日升月落，无数次的朝夕相伴。
现在女孩要离开了，重新变回孤单一人，跟她去考一所大学的承诺，也没了可能。
【谁能救救姐姐...我不想她死...我想她活着...这肯定是一场梦吧？这肯定都是假的吧...？】
很可惜，这都不是虚假，而是现实...
那声“姐姐”，不知道让蝴蝶想起了什么，渐渐停止了翅膀的烁动，望着天空的阴沉落雨。
【我还想再见到她。】
我也是。
【如果能有来生。】
那我愿意珍惜。
【即便忘记一切。】
也想和她重逢。
【只要能重新开始...】
不就足够了么。
到时候了呢...
名为【提耶耳】的存在，要消散了。
她的记忆，她曾经的存续，要随着被原本世界的召回，而彻底消失了。
待转生回去之时，其实她还是她，只是没有了以前的记忆而已。
也许，这就算是缘吧。
最后的时刻，她望见了那个少年，倒在血泊里，染血的药盒，黯淡的碎灯。
湛蓝的蝴蝶，又一次落在他的肩头。
吾...曾经有个【妹妹】，吾没能实现她的愿望，也没能给她陪伴。
至少，让吾帮你实现愿望...好吗。
你不是想和她重逢吗。
吾会帮你，让她去到那个世界。
而你此世短促的【记忆】，会随着吾本该忘却一切的身体转生，填补一小段空白。
让我继续见证你们的故事吧...
即便我已经不在。
不。
其实，有什么在或不在。
忘却，也只是再遇的开端。
我肯定还会遇见【她】的。
就算不记得，也会重新相逢。
到时候，奚落吵架，恐怕还会给她取什么不好听的绰号，惹她生气。
她可能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让什么不知道，一头雾水的我东奔西跑，忧心忡忡。
那都没关系的...
嗯...？你是叫，雪菲娅吗？
很好听的名字，我很喜欢。
雪菲娅...
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所以之后，就拜托你了。
——拜托重新开始后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