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64~ 见人就砍!【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8/5 0:03:42 字数:4431
“我……真的做错了吗?”
这个念头浮出水面的瞬间,香巴拉城里那些呼唤‘大梵’的声音,像被谁骤然掐断了。
那些原本奔向大梵的信仰,忽然有了新的去处。
它们曾经像河流一样汇入大梵的身体,供养他的权能,也托举着他那副早已腐化不堪的躯壳。
如今,河流改道了。
大梵体内那片勉强维持着平衡的权能,顿时失去了束缚。
腐化像是一头被锁在血肉深处太久的饿兽,听见了锁链崩断的声音,张开满是倒刺的嘴,贪婪地啃咬着他的骨骼、内脏、灵魂。
疼痛从胸腔炸开,沿着四肢百骸蔓延。
恍惚间,眼前的废墟开始旋转,破裂的经幡、坍塌的佛殿、染血的石阶,都被拉成长长的残影。
他听见有人在哭,又仿佛有人在笑。
意识一点点沉下去,像被拖进一口没有底的井。
然后,他看见了光。
那是一片辽阔得近乎虚假的天地。
七香海铺陈在远方,水面泛着温润的金光;七重金山环抱着广袤的咸海,山脊仿佛由黄金熔铸,连云层都被映成了庄严的赤金色。
群山中央,由金、银、琉璃与水晶构成的须弥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穹。
须弥山顶,一株菩提树舒展着无数枝叶,叶片间垂落下柔和的光。那些光洒向山脚,洒向村庄、田野、河流,洒在每一个仰起脸的人身上。
人们安居乐业。
没有饥荒,没有病痛,没有战乱。
孩子们赤着脚追逐风里的花瓣,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年轻人牵着彼此的手,笑得安宁而满足。
没有死亡,没有哭泣,似乎只要站在那片光里,世间所有的遗憾都会被温柔地抚平。
大梵怔住了。
这副景象,他曾见过。
不,不是见过。
那是他年少时,在普陀洛迦宫最幽深的藏经阁里,一页页翻阅残卷、传说与破碎壁画之后,独自在脑海里拼凑出来的佛国。
那时他还只是个小沙弥。
夜里风很大,雪粒敲打窗棂,像有人在外面用指节轻轻叩门。
他跪坐在油灯下,守着一卷残缺不全的古经。
经文里说,真正的佛国没有眼泪,亡者得到安息,生者不再为尘世苦厄所困。
他那时想,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地方就好了。
如果人世间每一个冻死在雪地里的孩子,每一个在病痛里挣扎的老人,每一个跪在佛前求而不得的人,都能去那里,就好了。
后来,他登临天灾,成为大梵。
他曾以为,自己距离那个地方已经很近了,近到伸手就能触摸,然而……
就在他出神之际,七彩花瓣从天际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带着淡淡的檀香与不知名花草的清甜。
紧接着,庄严的乐声自云端传来。
两名飞天仙女踏着流光降下,衣袂飘飘,肌肤莹白,眉目慈悲得像壁画中最圣洁的神祇。一人站在他的左边,一人站在他的右边,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大梵。”
飞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像一阵温柔的风。
“普陀洛迦宫第十七任大梵,今日你已功德圆满,我等奉佛国之命,迎你魂归净土。”
功德圆满。大梵垂下眼帘,心中生出了些许释然。
年少时登临天灾,背负雪域高原千万人的愿望。他曾在暴雪中为迷途者照亮归路,也曾在疫病横行的村镇里降下甘霖,他听过无数人伏在他脚边,称他为圣者、雪域的庇护者。
他也确实庇佑了这里十数年。
可后来呢?
后来,他开始害怕衰老,害怕权能衰退,害怕自己从神坛上跌下来,重新变回那个缩在藏经阁里、连一盏油灯都护不住的小沙弥。
为此,他犯下了诸多恶业。
可佛国还是来了。
佛国没有问罪,没有斥责,也没有让他跪在佛前忏悔。
它只是派来了两位飞天,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
原来,佛真的会宽恕人。
他翻过传说中的持双山,乘上一叶窄小的扁舟,横渡八功德水海。
海水清澈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的脸。
镜中的他仍穿着那身庄严华贵的法衣,头戴金冠,眉心缀着宝石。
只是那双眼睛,太老了。
老得像一片被风雪反复刮过的荒原。
终于,扁舟靠岸。
须弥山近在眼前。
大梵抬起脚,踏过佛国那道没有门槛的界线。
就在鞋底落地的一刹那……
风停了。
漫天飞花停在半空。
菩提树上垂下的光,也像被人用手掐灭的烛火,骤然暗淡。
前方那座宁静的村庄,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
火焰从屋顶窜出,舔舐着金色的墙壁。尖叫声撕开了原本祥和的乐曲,无数人冲出门,又被火海逼退。
他们在烈焰中挣扎,影子投在地上,被火光拉扯得细长扭曲。
像是一群困在火山地狱里的恶鬼。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冲出来,刚跑出两步,半边身体便被火焰吞没。
她挣扎着伸出一只焦黑的手,朝着大梵所在的方向拼命抓来,大梵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
可两只手猛地收紧,将他死死钳住,按在了原地。
“想走?”
左边的飞天轻声问。
“你要去哪里啊?”
大梵猛地回头。
飞天脸上像被风吹干了千年的羊皮,一寸寸翘起、卷曲、脱落,露出发黑腐败的组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腐肉缓慢蠕动着,一枚枚锈蚀的钱币从里面滚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轰——!”
巨响从远方传来。
那座由金银琉璃与水晶构成的圣山分崩离析,璀璨的金属与宝石坠落下来,砸进燃烧的村庄里,溅起铺天盖地的火星。
山体内部,一尊九面十八臂巨大的法相缓缓起身,九颗头颅同时转动,齐齐看向大梵。
“不要挣扎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像雪崩,又像无数人同时在他耳边低语。
“这里,就是你最终的归宿。”
天幕裂开。
一只巨大的手掌自云层后落下。
掌纹间塞满了腐烂的经书、断裂的佛珠、哭泣的人脸。
阴影迅速笼罩大地,遮蔽了火焰,遮蔽了须弥山,也遮蔽了大梵最后一点视线。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佛国来接他。
是炼狱披上了佛国的皮。
而他亲手将它养大,亲手替它披上金身,亲手让无数人跪在它的脚下。
他错了。
真的错了。
错得离谱。
年少时那个坐在油灯下、为众生苦难而落泪的小沙弥,或许早就在某个他不愿回忆的夜晚死去了。
留下来的,只是一个披着大梵法衣,越来越害怕失去的人。
窒息感骤然袭来。
像有人把他的头按进了冰冷的深水里。
大梵剧烈抽搐,胸腔拼命起伏,却吸不进半点空气。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该死!张淮南那老头儿,怎么还没到啊?”
刚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大梵的耳边便响起了陆以北幽怨的声音。
循声看去,只见一道沐浴着圣洁金光的,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身影,像是人形太阳一样漂浮在半空中,一条纤细的手臂在半空中有规律的舞动着,像是在指挥乐曲,又像是在勾画着什么。
充斥着腐朽气息的灵能波动,从四面八方传来,狠狠地闯入灵觉。
稍一侧目,大梵便看见了那些令人作呕的灵能波动的源头。
普陀洛迦宫传承数百年的古老佛殿,早已在他和灾祸先前的交手中被夷为平地,只剩下那面寄宿着历代大梵英灵的壁画,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大概是趁着他陷入权能腐化的幻象,昏迷不醒之际,灾祸在佛殿倒塌后的残骸中,以他为中心,清理出来了一片,约莫五十平米见方的空地。
随着灾祸舞动手臂,遥遥的牵引,质感好似沥青的漆黑粘稠液体,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在空地上飞快‘爬行’,迅速勾勒出了一道道咒文。
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太文雅,但是看见浑身散发圣洁庄严气息的灾祸,控制祸水绘制咒文的画面,大梵总有一种穿着龙袍、浑身戴满珠宝的人,到处泼粪水的感觉。
要命的是,他就身处在这‘粪水’大阵的中央。
“你……你这是在干嘛啊?!”
终于,大梵忍不住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虽然在香巴拉城中响起直指灾祸的呼唤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再是大梵,虽然按照绝大多数人的价值观而言,胜者就是可以对败者为所欲为,但是……
这里好歹是释家古刹,清净之地,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呢?
“哦?你居然醒了?”听见大梵的话语声,半空中的陆以北动作微微一滞,转头向他看来,然后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嗯,至于我在干什么,当然是废物利用啊!”
万一张淮南老头儿没有及时赶到,万一大梵还有什么要命的后手呢?
不提前做点准备,陆以北总觉得不太安心。
反正在张淮南赶来之前,她还得留在这里压制大梵,闲着也是闲着,多做点准备,也没有什么损失。
不过,就目前而言,情况似乎没有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至少,醒来之后的大梵,已经能够更人类进行正常交流了。
“废物?哪里来的废物?”大梵闻言愣愣道。
“啧!你还好意思问我?”陆以北翻了一下白眼,“你们这些大梵,散布信仰给我往好了散啊!几乎每一缕信仰之力中,都夹杂着一丝腐化,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
就在几分钟前,随着呼唤灾祸的声音,反馈而来的信仰之力,补充了剧烈消耗的灵能,陆以北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除了那些源自外地游客的呼唤声外,几乎所有雪域高原本地居民的呼唤声中,都夹杂着腐化。
海量的腐化,伴随着呼唤而来,陆以北体内凝聚的祸水,差点儿当场就喷了。
回过神来,她第一时间就将祸水排出了体外,然后略一思索,便用那几乎源源不断的祸水,原地绘制起了各种固化咒式的咒文。
“抱歉,我……”听完陆以北的解释,大梵的脸上浮现起一丝苦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出口,他的耳边,便又响起了令他心智失守的声音。
“你这是已经屈服了吗?”尖细的女子声音道。
“呵!有史以来最强的大梵,也不过如此了。”
“站起来,我让你站起来,我们还没有输!”
暴怒沙哑的声音在大梵耳边炸开,他的意识一阵恍惚。
紧接着便有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画面中,一群穿着暗红色僧袍的人影,聚集在光线昏暗的空间里,窃窃私语的交流着——
香巴拉城外围,一座荒废的寺庙内。
寺庙正殿的门窗紧闭着,微弱的光亮,从破损门窗的缝隙,落在积满灰层的地面上。
正殿的角落,几团火堆里被撕碎的纸蝉仙,逐渐化作焦炭,撒饭摇曳着明灭不定的火光,与门窗缝隙投来的微弱光亮一起,勾勒出了十几道身穿暗红色僧袍的背影。
“那家伙绝对不是大梵!我能够感觉得到,大梵的气息仍然存在,我们不能背叛他老人家。”
“没错!我也感觉到了!那家伙只不过是篡夺大梵之位的妖女而已!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供奉她的!”
人群中有愤怒的声音响起,隐约间,可以看见一道穿着僧袍的背影,狠狠地挥动了一下拳头。
“呵呵!”冷笑声紧随而至,“诸位,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咱们就没必要说这种冠冕堂皇的面子话了吧?”
顿了顿,见无人反驳,那声音继续开口道,“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改造一位大梵,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咱们还是尽量争取一下吧!”
话音落下,一顶顶僧帽下,被火光照亮的面孔,面面相觑。
在场的众人,虽然有的人明面上表现得对大梵无比虔诚狂热,但他们都很清楚,自己和自己的祖辈们,做的那些事情,到底有多么亵渎大梵。
众所周知,信仰可以改变灵能力者或怪谈的权能,就算是天灾也不例外。
只要操作得当,大梵自然也可以!
这群人和他们的祖辈,花了近两百年的时间,才成功将大梵的权能,暗中改造成为一小部分人群谋利的许愿机器,现在这台许愿机器,却突然被人砸了,他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大梵有难,我等自然不能隔岸观火。”
“阿弥达巴,我只是不忍普陀洛迦宫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而已。”
“哼!你们喜欢演,那就继续演吧!”冷笑声再度响起,“不过,事先说好,我的人已经就位了,你们的人最好别也准备好了,否则等事情结束之后,有些东西可能要重新分配一下了。”
“您多虑了,诛杀崇拜邪祟之人,我辈义不容辞,我的人早已经在香巴拉城中了。”
“我也一样。”
一群老不死的家伙!发出冷笑男人心中暗骂了一句,沉默了两三秒,这才掏出手机,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时间差不多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呃,老板,具体该怎么做,还希望您……”
“啧!那我说简单一点……待会儿进城,见人就砍!”
(emmm,前两天电脑坏了,新买了一个,等了两天才开始码字,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