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65~ 大的要来了!【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8/8 0:11:29 字数:4151
浮现在脑海的画面如退潮般远去,意识重归现实,一切都消失踪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他脑子里抽走了,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说的空洞感。
佛殿倒塌后的残垣断壁映入眼中,大梵久久出神,仿佛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那样。
风从破损的山墙灌进来,带着雪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煳味。
他从未想过,方才窥见的那些身影,会做出伤害香巴拉城居民的举动。
自普陀洛迦宫的金顶在雪域高原落成的那天起,到今天为止,那些人和他们的祖辈,就是普陀洛迦宫最忠实的追随者,世世代代虔诚供奉着历任大梵。
不,不只是供奉,从某种角度上来讲,那些人甚至可以算得上大梵的代行者,为大梵在雪域高原散布信仰与‘慈悲’,就好像是某些怪谈的眷属那样。
虽然历任大梵都是灵能波动等级不俗的灵能力者,理论上可以自己完成心中所想的绝大多数事情,但他们毕竟还是人类,只要是人类,精力就会有极限。
雪域高原地域广袤且地广人稀,即便是历任大梵拥有超凡脱俗之能,往往也无法顾及所有地方,若是事事亲力亲为便总有疏漏之处。
于是自第二任大梵开始,历任大梵从诸多信徒中挑选出最为虔诚之人,赐予他们灵纹,让他们成为行走在雪域高原各处的大梵代行者。
他们会在大梵无暇分身之际代替大梵接济贫苦、镇压灾难、劝诫恶徒向善、庇佑良善安宁,哪怕这些事情会有损他们自身的利益。
在香巴拉城,他们的存在就跟其他城市的司夜会干员类似。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他们就是雪域高原之上除了大梵之外最善良、最慈悲为怀的一群人……
至少历任大梵是这样认为的。
这样一群人,怎么可能做出伤害雪域高原居民的事情呢?
出神良久,大梵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样猛地抬头看向陆以北,沉声质问道,“是幻象,一定是你通过魔女种的能力在我脑海中制造的幻象对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被说服了、却还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濒临破碎的笃定。
似乎是感应到了大梵可能做出危险的举动,布置在四周的固化咒式瞬间激活。
近处,数百根泛着金属光泽的尖刺像斜着竖起的骑士长矛齐齐对准了大梵,蓄势待发。
外围,漆黑的祸水像是沸腾了一样翻涌,顷刻间构造成一片数丈高的幕墙,将百米见方的区域团团围住。
整个空间像是一颗正在收缩的心脏,所有的力量都指向了同一个中心。
听着大梵的质问,看着他那副比吃了排泄物还要难看的表情,陆以北面无表情地歪了歪脑袋。
“幻象?你又在发什么疯?虽然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才会像现在这样情绪失控,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是我动手的话,你现在就不只是情绪失控那么简单了。”
既然要动手,当然是奔着往死里折磨去啊!只是让对手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情绪失控算什么?
给对手上愤怒BUFF?那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到底得蠢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种事情哟?陆以北想。
“可我刚才看见……”大梵面色稍霁,欲言又止。
“看见什么?”陆以北追问。
“我看见……”大梵沉吟了一下,便将自己先前窥见的画面和画面中那些身影的身份简明扼要地跟陆以北讲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时而急促时而停顿,像是在一边说一边试图说服自己那些东西不是真的。
“我相信他们,他们是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
陆以北听完微蹙了一下眉头,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顿了顿,见大梵没有说话,她继续开口。
“按照你的说法,你给他们绘制灵纹之后,这么多年你都是高高在上地端坐在普陀洛迦宫里,从来没亲自跟着他们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那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没有乱来呢?”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种事情吧,就跟小学生在老师面前表现得很乖、背地里却在调皮捣蛋一样,他们就算是要做点什么腌臜事儿也不可能让你知道,对吧?”
“眷属或是信仰追随者阳奉阴违根本不新鲜好吗?我还见过因为试图复活逝去的怪谈、结果弄出了一头可怕怪物的蠢事儿呢!要我说,你的权能腐化如此严重,搞不好就是他们的锅。”
听完陆以北的话,大梵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才无声地叹了口气道:“或许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我仍旧不能完全认同。”
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了对抗权能的腐化,他都深居在普陀洛迦宫中,将许多事情交给了他的代行者们去完成,但这么多年来,雪域高原不也没出过什么乱子吗?”嘶!”陆以北闻言吸了口气,一边皱眉打量着大梵一边面无表情道,“还不认同?非得亲眼看见才相信是吧?”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既然这样的话,那你有福了。”
“有福?”大梵愣了一下,朝她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没错,因为大的要来了。”陆以北应道。
说话间,她抬手轻抚了一下怀中的纸蝉仙,举目看向香巴拉城的方向,眸中闪过了一抹狡黠之色——
香巴拉城。中心医院。
数十名穿着暗红色僧袍的僧侣来回穿梭在医院外残破的街道上。
他们都是在香巴拉城各处寺庙中修行的僧侣。
由于大梵这位守护者的特殊性,香巴拉城不同于Z国的绝大多数城市,并没有单独的司夜会分部存在,而担任着相似职能的人群,便是各处寺庙中修行的僧侣。
虽然这些僧侣当中有一小部分阳奉阴违,但大多数仍旧如同大梵所认为的那样,很好地代行着大梵的‘慈悲’。
随着一道道金色虚影在呼唤‘灾祸’的声音中降临在香巴拉城中,原本陷入混乱的局面逐渐稳定了下来。这些僧侣也立刻行动了起来,或是着手清除徘徊在街道上的残存怪谈,或是将一个又一个的伤员送入医院接受治疗。
在他们的帮助下,中心医院附近很快便聚集了数千人。
人群中。
李玉梅一边给旦增尊珠的手臂打上夹板,一边翻着白眼吐槽道,“大叔,明明是我在被那些怪物一样的石狮子追,还差点儿被吃掉,可为什么最后受伤的会是你呢?你这也太倒霉了吧?”
“这……不是我倒霉,是姑娘你运气太好了。”旦增尊珠苦笑道。
说起来,他确实很倒霉。
只不过是被当时看见的画面吓得跌坐在地,结果双手撑住地面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脱了臼。
而李玉梅就不同了。
事实上,被僧侣们送到医院后,他和李玉梅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除了供奉白度母的寺庙外,还有很多寺庙门前的石狮子都变成了怪物,有不少人都遭到了袭击。
而从那些石狮子口中活下来的,只有李玉梅一个。
说话间,旦增尊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被包扎好的右手,又看了看李玉梅,小心翼翼地问,“李姑娘,这能行吗?”
“放心好了大叔,虽然专业不那么对口,但我可是正经的医学生好吗?处理这点小伤还是没问题的。”李玉梅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道。
“呃,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姑娘你学的是什么专业吗?”
“妇科,怎么了?”
旦增尊珠闻言一阵语塞。
沉默间,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人群,然后微微一愣。
他看见一位穿行在人群中的僧侣,那暗红色的僧袍下,有寒意森森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是刀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虽然不知道那僧袍下一闪而过的寒光到底是什么,但是旦增尊珠从那股寒光中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看着旦增尊珠发呆的模样,李玉梅抬手在他眼前挥动了一下,“大叔,你在看什么呢?都看出神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人群里有一位僧侣拿着刀。”旦增尊珠皱眉道。
闻言,李玉梅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转身朝着旦增尊珠视线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了一片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
那些面孔大多是疲惫的、不安的、正在互相依偎取暖的,没有任何一张看起来像是拿着凶器的样子。
“没有啊大叔,你是不是看错了?”
“大概……是我看错了吧。”旦增尊珠点了点头道。
对。应该是看错了。
————
天色阴沉。
随着新一任大梵继任时那直冲云霄的金光逐渐消散,乌云很快又在香巴拉城的上空聚集了起来。像是在回应受难人群们惶恐、低落的心情那样,天空很快便飘散下了细细的雪粒。
雪域高原的天气总是这样,即便还是初秋,也是说变就变。
那些雪粒落在人们冻僵的脸颊上,先是冰凉的一点,然后化开,变成一道极细极细的水痕,像是天空正在用最轻的方式触碰每一个人的脸。
中心医院附近,越来越多的人聚集着。
伤者被安排着治疗,没有受伤的人则帮着僧侣们搭建临时的帐篷、遮蔽风雪。
有人搬来了棉被,有人抬出了热水桶,有人蹲在地上给孩子们系紧松开的鞋带。
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没有人注意到,有那么一群人,像是混在人世间的恶鬼一样,眼神阴沉地扫视着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每一个人。
直到一声惨叫响起。
“啊——!杀人啦——杀人啦——!”
第一起袭击发生在医院大门附近人员最密集的通道前。
就在所有人都排队通过的时候,一名僧侣毫无征兆地从僧袍下抽出了近半米长的刀,一边大喊着“你们这群被妖孽蒙蔽的叛徒,为了大梵!”一边挥刀狠狠地朝身旁的人砍去。
没有确定的目标,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意思,像是单纯在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那刀刃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划过空气的时候带着一声极细的尖啸。
猝不及防之下,顿时便有三名无辜之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的身体歪斜着倒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他们身下的地面上洇开,像是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边缘不规则的花。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见状壮着胆子上前阻止。
然而普通人哪里是灵能力者的对手?
哪怕是最低D级灵能力者,身体力量也是寻常人的一倍甚至更多。
男子伸出的手刚触碰到那名僧侣的肩膀,便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掀翻在了地上。
下一刻,手起刀落。
男子的惨叫声瞬间刺痛了周围人的耳膜。
“啊!我的手——!”
惨叫声中,惊恐迅速地爬满了一张张苍白的面孔。
然而还不等人们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起、第三起袭击便接踵而至。
“你们背叛了大梵,我将代替大梵,对你们降下惩罚!”
在一声暴喝声中,一名衣衫破旧、满面沧桑的男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两只燃烧瓶,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扔向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和火焰爆燃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橙红色的火光在人群中炸开,像是一朵正在吞噬一切的、缓慢绽放的花。
与此同时,医院正门前,一辆公交车疾驰而来,像是失控的野兽一样径直冲向了人群之中。
那些正在奔跑的人来不及躲闪,瞬间便有十几人被撞倒在地。
公交车挡风玻璃上溅上了暗红色的液体,驾驶位上的中年女子脸上浮现起了残忍的笑容,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只是隔着引擎的轰鸣和人群的尖叫,没有人能听见。
不像是先前受到城中怪异事件影响或是被怪谈袭击时那样,人们完全没有想到,刚刚还跟自己走在一起的人会突然暴起。
毕竟,谁又能想到,灾难过后,危险会来自同类呢?于是他们根本来不及呼唤‘灾祸’之名,便倒在了地上。
“轰隆——!”
就在那辆公交车冲进人群的同时,一阵雷鸣骤然响彻天际。
雷声摄人心魄,湛蓝的雷光让所有人的眼前一白,然后像是野兽目睹了雷光那样,心中升起了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
在那雷光闪过的瞬间,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看似来势汹汹的袭击,像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闹剧一样,在第三次过后便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