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毁灭世界的因素 381~ 漆黑的圣诞（中）【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4/10/14 0:30:14 字数：5123
前一秒还言辞慷慨激昂流浪汉，下一秒就化身为了样貌狰狞的怪物，浑身散发诡异白光，稍有不慎被那白光扫到，立刻便会形似传说中天蛾人一样的怪物……
如此骇人的画面，聚集在费尔蒙公园之中的城南居民，以往只在B级片或是限制级漫画中见过，此刻骤然直面，曾经藏匿在幻想与黑暗中的恐惧顿时变得鲜活而清晰起来。
像是择人而噬的恶魔一样，在慌乱的人群中徘徊。
尖叫声四起，脚步声杂乱。
锈迹斑斑的老旧护栏，被挤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枯叶的碎屑，与尘土一起扬起。
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们咆哮着、拉扯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向前，老人和小孩被抛弃在了后面，哀求着、惨叫着、绝望的哭泣着。
老杰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的，他只依稀记得，好像是什么人拉住胳膊，狠狠地往后拽了一下，然后身体便失去了平衡，向后一仰，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正是深冬时节，前两日刚下过雪，积雪融化后又重新在铺满砖块的地面上冻结起来，又硬又冷，只这一下老杰森便眼前一阵昏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昏昏沉沉间，他只来得及在本能的驱使下，用双手护住脑袋，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短短几秒钟里，不知道有多少双脚从他的身子上踩踏而过。
疼痛遍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直到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老人家，你没事儿吧？”
老杰森愣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了之前在赶来费尔蒙公园的路上，纠缠过他的黑裙少女。
“你，你是……”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股从胸口涌上来的腥甜便堵住了他的喉咙。
“对对，我们之前见过的。”少女点了点头，急忙阻止了老人挣扎着起身的动作，“您伤得不轻，就别说话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和我的朋友们就好。”
顺着少女离去的方向看去，老杰森这才注意到，方才还一片嘈杂的费尔蒙公园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混乱的人潮，在一群面相凶神恶煞的家伙控制下，井然有序的朝着公园外撤离。
顺从得如同被放牧的羊群……与逆着人潮，迎着喷泉旁那群狰狞身影走去的黑裙少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紧跟着，少女抬起手来，在半空中轻轻一握，自虚空中缓缓抽出了一柄吞吐着猩红血光的巨剑，向前，挥斩而出。
下一秒，高亢的嘶鸣声如同飞射向四面八方的钢针那样，毫无征兆地刺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穿透耳膜，带来一阵阵刀割般的刺痛。
尖锐的声音迅速扩散，整个城南都能听见骇人的响动。
哪怕仅仅是余音，也让人不由自主地遍体生寒。
冬日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寒冷了。
那种寒冷，而是深重的恶意、呼之欲出的怨恨、几乎凝成实质的愤怒，以及如同杜鹃泣血般的悲戚，所带来的，源自灵魂的战栗。
肉眼无法捕捉的灵能波动扩散，掀起波澜，搅动空气，卷起积雪漫天飞舞。
下一秒，冻结一般的死寂到来。
死寂中，白茫茫的飞雪，如同苍白的幕布，缓缓拉开，汹涌翻腾的尸山血海、遍体伤痕的少女的幻象簇拥下，是黑裙少女拖着怪谈的头颅远去的背影。
老杰森瘫坐在地上，看着少女离去的方向，双目先是呆滞和惊愕，然后渐渐生出了困惑和茫然。
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在自由之城生活了八十年，见证了这座城市的繁荣与衰落，自诩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但就在此时此刻，他的耳边清晰地听见了世界观崩塌发出的巨响。
“老天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儿？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您是在说莉莉姆大人吗？”
银铃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杰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注意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的，手捧着厚重书本的少女。
“莉莉姆大人？”老杰森疑惑道，“那是什么？”
“您不知道吗？”少女歪了歪脑袋，一边翻动手中厚重的书本，一边正色道，“那么请容许我向您介绍一下我的偶像、背负惨痛过往最初的魔女、掌控鲜血与痛苦的拯救者……”
老杰森，“……”
我好像懂了！刚才那姑娘也是什么新型邪教的首领吧？
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不得不说，在自由之城搞这种行当，跟过去几十年相比，还真是越来越卷了。
————
“所以说，【自由】那家伙，真有办法制造为期三天的长夜？”
片刻后，按照约定在费尔蒙公园附近的一条逼仄小巷找到薇薇安的时候，陆以北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困扰了她整个早晨的问题。
“我想是的。”薇薇安颔首。
“啊？”陆以北微微瞪大了双眼，“这太不科学了吧？”
“你手里还拿着那玩意儿，跟我在这里讲科学？”薇薇安瞥了一眼陆以北手里刚到手的怪谈本体核心，翻了翻白眼。
“可是……”陆以北看了看手心的怪谈本体核心，又看了看薇薇安道，“昼夜更替跟太阳和公转有关，【自由】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连这种事情都能影响吧？”
“他确实做不到，但他可以用东西把整个天空包裹起来啊！就像是一块足以装下整个世界的幕布，或是盒子一样。”
薇薇安说着，不紧不慢地将酒壶的盖子拧紧，然后像是为了配合她说的话那样，将酒壶塞进了皮套里，“啪”的一下合上了皮套的金属扣。
“还有这种东西？”陆以北诧异道。
“嗯！”薇薇安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了一口混合着酒味浓郁的浊气，“呼——！据我所知，那是一件名为【倪克斯最后的精华】的天灾级炼金产物，由日蚀会长老团第一席亲手炼制而成。”
“炼金术连这种东西都能炼？”陆以北皱眉。
在她的认知中，炼金术的上限，大抵也就是【蓬莱不老药】那种可以让服用者的“时间”陷入近乎停滞状态的诡异炼金药剂了。
能够影响昼夜变化的炼金产物？简直就跟天方夜谭一样！
“这就说来话长了。”薇薇安摇了摇头，然后话锋一转道，“怎么说呢？在很久以前，我从一位西域藩僧那里听说过一种理论，他将我们身处的世界比喻成一株生长着繁花的植物……”
“等等！”陆以北听到一半，面无表情地打断道，“你说的那位西域藩僧，是不是叫虹辩？”
“你听说过他？”薇薇安脸上浮现意外之色，紧跟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对，那家伙跟奇迹教团渊源颇深，深入了解过奇迹教团的人，应该都知道他的存在。”
陆以北，“……”可不是听说过那么简单！虹辩和尚钦点，初代奇迹圣女了解一下？
“也罢，你听说过虹辩的理论，倒也省去了我一番口舌。”薇薇安道，“按照虹辩的理论来讲，所有权能对这个世界有益的灵能力者和怪谈，都是绽放在这株植物上的繁花。”
“对于一株植物而言，既然有花开那就一定会有花败……在距今遥远的年代，几乎所有灵能力者和怪谈持有权能的时间，都不会太长，时间一到，他们就会与他们的权能一起，化作某种事物。”
像是盘古的头部化作泰山、夸父化作桃林这类的，仙人、神兽死后化作山岳、雷霆、天地异象之类的事物，“回馈”这个世界的怪谈传说，在她出生的那个年代，并不算少见。
而现如今怪谈传说中“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在她出生的那个年代，大多会被当成是邪魔。
“我知道，绝大多数怪谈的寿命，理论上不会超过一千年对吧？”陆以北插话道。
薇薇安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据她所知，在距今遥远的年代，灵能力者或怪谈在不改换权能的前提下，大限应该是三百三十三年才对，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限制的力量就变得越来越弱了。
到了现在，存在超过千年的怪谈，早就超过双手之数。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想，每三百三十三年降临一次的，毁灭世界的因素，会不会就是世界的意志，为了诛杀存在时间太长的权能持有者派出的“使者”。
若真是那样的话，新长老团和【自由】的谋划，倒还真有几分可取之处。
不过，不管怎么说，倪克斯都不在“千年老怪”的行列之中。
“倪克斯作为古希腊神话中掌管黑夜的女神，早在大约三千年前就已经消亡了，但她的权能却融入了黑夜，并未彻底消失……【倪克斯最后的精华】便是日蚀会长老团首席——透特从黑夜中精炼提取出来的，倪克斯的权能残留。”薇薇安解释道。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眼瞳暗淡了一瞬。
想当初透特也是致力于拯救世界的一分子，无论是尝试权能分裂，还是钻研炼金术，试图还原出已经消散的权能，然后通过解读还原出的权能，寻找真相，都是他为此所做过的努力。
只可惜，透特通过极致的炼金术，还原出来的【倪克斯最后的精华】，不仅没有帮助透特找到真相，反而还间接促成了日蚀会会长派的诞生。
事实上，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日蚀会会长派那一套“世界将会陷入永夜，自无垠深空与黑暗中降临的神祇，将在万物寂灭后带来救赎”的理论，都跟那件东西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据薇薇安所知，日蚀会会长派的理论基础，很有可能是日蚀会初代会长，深度研究那件东西后，得出的错误结论。
“这不对啊！”陆以北听完皱眉道，“那劳什子第一席，怎么会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交到【自由】手里？”
她知道薇薇安跟【荧惑】关系匪浅，甚至有可能就是【荧惑】本尊，所以她并没有质疑薇薇安所言的真实性。
毕竟，要论对日蚀会和日蚀会长老团秘辛的了解程度，恐怕没有几个人比得上【荧惑】了。
她只是疑惑，新长老团都把长老团揍得销声匿迹了，按理说关系应该很恶劣才对，又怎么会【倪克斯最后的精华】提供给【自由】使用呢？
这?不是跟顾茜茜一样，在资敌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薇薇安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或许是透特与苏克拉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又或许是苏克拉让透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稍微做出了一点让步，还有可能新长老团和长老团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劣。
甚至新长老团从建立到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都是在长老团其他几位成员的默许之下进行的。
这一切都是新旧两个长老团联袂出演的一场大戏。
不过，她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灰森林小屋了，对那几个老不死之间的龌蹉勾当，也只能做出一些合理猜想而已，并不能当真。
“那……”
在薇薇安这里没能得到答案，陆以北也没有过多纠缠，而是直奔问题的关键点，“现在还有办法阻止【自由】制造长夜吗？”
“嗯……”薇薇安沉吟了两秒钟，点了点头，“有！第一种办法是用一股可以匹敌倪克斯权能的力量，划破黑夜……”
“这能做得到？”陆以北皱眉道。
别的灵能力者或怪谈做不做得到她不清楚，但她知道，她自己肯定做不到。
“很难。”薇薇安面色凝重道。
换做全盛时期的她，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大概能有五成的把握，且事成之后要如何处理“长夜三日后，荧惑凌空，耀如烈日”这种怪谈事件造成的影响，还是件棘手的事情。
但现在嘛……
薇薇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反正她一时想不到谁能做到那种程度。
“做不到你说出来干什么？”陆以北面无表情道，“那第二种呢？”
“想办法阻止【自由】使用【倪克斯最后的精华】。”
陆以北，“……”这跟第一种有什么区别？你看我像是能从【自由】手里强抢东西的样子吗？
“又没叫你去阻止。”薇薇安似猜到了陆以北的心思那样，白了她一眼道，“这事儿交给我就好了。”
“你？你要怎么阻止？你的权能不是已经……”
听着陆以北的话语，薇薇安从怀中摸出了酒壶，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然后微眯起眼睛，幽幽道，“好久没回过灰森林小屋了，也是时候去见见老朋友了，之前你好像说过，你跟【荧惑】关系很好？”
苏克拉能从透特手中讨到【倪克斯最后的精华】，那她【荧惑】凭什么不能强迫透特把【倪克斯最后的精华】收回去？
类似的事情，她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那不是胡诌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陆以北的话语戛然而止。
见状薇薇安浅笑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荧惑】，那你要不要继承【荧惑】这个身份玩玩啊？”
陆以北，“……”
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吧？继承【荧惑】身份什么的……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陆以北愣愣地想。
不等她回过神来，薇薇安便将一个布包塞到了她的手中。
那布包沉甸甸的，隔着粗糙的布料，隐约能够探知到一阵危险不祥的灵能波动涌动。
“那里面装着的，都是日蚀会长老团第四席的信物，你先帮我保管着，等我回来了就还给我，但要是天黑之前没收到我的消息……那你以后就是【荧惑】了。”
闻言，陆以北抬起了头，视线与薇薇安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她在薇薇安的眼瞳中，看到了坚定灼热的光彩。
同样的目光，她曾在虹辩与龙镗的眼中见过……
陆以北，“？？？”
啥玩意儿啊？我当日蚀会长老团成员？真的假的啊？
她一脸蒙逼地想着，抬起头来，张了张嘴想要对薇薇安说些什么，却发现薇薇安已经远去，略显消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自由之城不知何时泛起的白雾之中……
————
“……大概就是这样了。”
听陆以北简明扼要的，把薇薇安的话复述了一遍后，沈白薇的表情先是呆滞，然后逐渐慌乱了起来。
“没理由啊！我都经历过好几次未来重启了，你说的那些什么长夜降临、八大神社公布怪谈存在的事情，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这段时间，按照灾祸的指示，在未来制造混乱，以期蒙蔽新长老团，已经让她身心俱疲了，本以为很快就可以脱离未来，回到现实世界了，结果却听到了这种噩耗。
那一瞬间，她感觉世界都塌了。
“这会不会是新长老团的骗局？就是他们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但没有办法，只能通过制造谣言来动摇我们的信心之类的。”
“……”陆以北张了张嘴，脑海中突然薇薇安离去时的眼神，摇了摇头道，“谁知道呢？所以我要你继续之前的计划，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样。”
“那……”沈白薇迟疑了一下，弱弱道，“那要是长夜真的降临了呢？”
“那就只能尝试划破黑夜了！”陆以北正色道。
沈白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