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幸福生活 54~ “机缘”【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8/9 0:56:47 字数:5326
“嗯……”
捏着下巴沉吟了两秒钟后,陆以北最终还是转过身去,冲捧着掌机埋头苦干的句萌,轻呼了一声。
“臭妹妹,现在有空吗?”
句萌瞥了陆以北一眼,“你想干嘛?先说来听听?有没有空,取决于你想让我干嘛!”
“放心啦,也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事情,只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学校走一趟而已。”陆以北撇撇嘴道。
虽然她跟马伯没什么交情,甚至怀疑马伯跟王美丽女士可能存在仇隙,但是现在遇上麻烦的,不只是马伯,还有伏婉蓉……
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伏婉蓉不仅跟她有过交集,还是司夜会成员,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去学校?”句萌放下掌机,看向陆以北,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你不是担心,出现在学校附近,会被在姓王那小子身上留下眷属印记的怪谈发现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陆以北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刚才你应该也感应到了吧?有一股强烈的,源自人皇宝藏的气息,从学校内部爆发出来了。”
图书馆地下爆炸扩散而出的人皇宝藏气息,几乎扩散到了整座沪城。
她在震旦大学校园内,追踪王文钦的时候,灵觉清晰地感知到,有数百道灵能波动,闯入灵觉探知范围之内,并且随着时间推移,灵觉探知中的灵能波动气息,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很明显,那都是受到人皇宝藏气息吸引,逐渐聚集的灵能力者和怪谈。
就好像是夜晚室外亮起的灯光,和追逐着灯光聚集的昆虫一样。
“哦?那就是人皇宝藏的气息吗?”句萌不以为意道,“感应是感应到了,但是我还以为,那是你和兔小姐,又搞了什么骚操作,才闹出了那么大动静呢!”
所以说,那跟句萌大人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别影响到她,做一个安静快乐的,深度游戏玩家就好。
“嗯?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陆以北看着句萌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你就没有一点,想要去争夺人皇宝藏的心思?之前寻宝的时候,你不是挺感兴趣的吗?”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从句萌的反应中,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但一时间却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考场上,看着最后一道大题,隐约感觉在什么地方做过类似的题目,但短时间又想不起解法一样。
“你不也说了吗?此一时彼一时!”句萌耸了耸肩道,“之前是寻宝,用游戏种类来划分的话,属于解密类游戏,而现在变成一群灵能力者和怪谈聚集起来,抢夺宝藏,不就变成大逃杀类型了?”
“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玩大逃杀类型的游戏……”
“更何况,那劳什人皇宝藏所散发的气息,跟姐姐我的权能契合度又不高,抢来干嘛?污染权能吗?”
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陆以北点了点头,暂时按捺住了心中的疑惑,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她和兔小姐尝试让王文钦签订眷属契约时发生的意外,以及追踪王文钦时偶遇马伯、伏婉蓉的经过。
“总之,现在的情况是,那位图书管理员伏小姐,伤得似乎有点重,学校里的局势又比较混乱,我就想着,正好有空,顺带帮他俩一手,好让他们安全撤出来。”
“至于王文钦那边,有兔小姐和性能加强版纸蝉仙继续跟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哦,当然没问题!”句萌点点头,“伏小姐,毕竟也算咱们的熟人嘛!”
说话间,两人便起了身,冲还在埋头研究教案的王大壮丢下一句,“大壮,你好好看家,好好研究教案,为明天上课做准备,我们去去就回。”然后便匆匆离开了教职工宿舍。
“诶!不是,你们……”目送着两人离开,王大壮欲言又止。
这就走了?学校都发生爆炸了,你们确定明天还要照常上课?
而且……为什么我会怀疑,她俩会顺道吃个夜宵什么的呢?
就好像,爸爸妈妈半夜找个借口出门吃夜宵,不带家里小孩子那样。王大壮想。
————
与此同时,在校园另一片被混乱阴影吞噬的区域,程云昭感觉自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小鱼,正奋力挣扎在污浊汹涌的暗流里。
她紧握着那串温润古朴的五帝钱,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锚点。
铜钱表面流转着微弱却坚韧的淡金毫光,如同一层薄薄的、圣洁庄严的金箔覆盖周身,顽强地将她与周遭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隔开。
这光芒是她唯一的灯塔,也是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之物忌惮的根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黏附而来。
不是视觉,而是皮肤上如针刺般的寒意,脊背窜起的冰凉。
它们来自婆娑树影的深处,来自墙体龟裂缝隙中蠕动的黑暗,来自路灯光芒无法穿透、浓郁得化不开的幽暗角落。
这些视线冰冷、贪婪、扭曲,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捕食者的饥饿感,如同无数条无形的毒蛇,嘶嘶吐信,在她周围冰冷地盘旋、试探。
然而,每当那淡金毫光随着她剧烈的心跳轻轻一荡,那些窥伺的视线便会如同被灼伤般猛地缩回,伴随着灵觉才能捕捉到的、充满怨毒与不甘的无声尖啸。
五帝钱所散发的气息,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壁垒,暂时护佑着她这叶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心神绷紧如弦,全部意志都凝聚在掌心那串温热的铜钱上,紧紧追随着光芒最炽盛的方向。
那是人皇宝藏气息泄露的源头,她命运转折的希望之地。
她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屏住呼吸,仿佛行走在布满地雷的雷区,生怕惊动黑暗中蛰伏的、远比寻常怪谈更恐怖的未知存在。
长时间的神经高度紧绷,甚至让程云昭的意识出现了一阵阵恍惚。
恍惚间,临行前辛嬷嬷那殷切而激动的话语,如同隔着一层水幕,在她耳畔幽幽回荡。
……
“我,我独自前去吗?嬷嬷,这会不会……若是,与那些潜入校园的灵能力者和怪谈争抢起来,恐怕……”
“小姐不必担心。”辛嬷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驱散了她的犹豫,“有五帝钱护身,您不会遇上真正的危险。此乃承载人道气运之重器,非邪祟可近!”
“再则,”辛嬷嬷的语气转为轻蔑,又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睿智。
“那群循着人皇宝藏气息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他们懂什么?早已身负不同权能,心念驳杂,如同被各色染料浸透的破布,如何能承载真正的人皇宝藏?不过是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飞蛾罢了!”
她枯槁的手紧紧握住程云昭的手腕,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期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小姐!您不同!您才是完美契合那古老契约之人。”
“您的心念纯粹,志向高远,未受他者权能污染!此次宝藏现世,于他人是灾祸,于您,却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以老奴之见,您此刻踏入校园,必然与那宝藏气息相互吸引,您只需循着五帝钱的指引,心无旁骛,必然能得偿所愿,取得人皇宝藏!届时,您胸中那济世安民的宏愿,便可化作现实了!”
……
回忆着辛嬷嬷那激动人心却又带着巨大压力的嘱托,程云昭恍惚的意识猛地一震,强行收拢心神,咬紧牙关,继续循着掌心那越来越烫的指引,向前奔行。
很快,当她绕过那栋在爆炸冲击下外墙布满狰狞龟裂的教学楼,一步踏入一片被高大梧桐树阴影完全笼罩的小广场时,异变突生。
手中五帝钱的光芒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
不再是温和的指引或预警,而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刺目的金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猛地刺向四周浓稠的黑暗,几乎要将这片区域短暂地化为白昼!
程云昭的心跳骤然停跳半拍,强大的灵能冲击感让她硬生生刹住脚步,巨大的惯性几乎让她向前扑倒。
她骇然抬头,只见前方,广场的中央,月光被浓密如盖的树冠彻底吞噬,形成一片绝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深渊。
就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绝望的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道身影。
他们并非走出,而是如同从夜色本身中凝结、析出。
深蓝色的布衣,浆洗得发硬板结,样式古旧得如同刚从百年坟茔里掘出的陪葬寿衣,在绝对的黑暗中散发着一种令人感觉,绝对矛盾的气息——不详,却又充斥着“幸福”。
脸上覆盖着惨白、光滑、毫无生气的陶瓷面具。
空洞无神的双眼,仿佛深不见底的虚无漩涡,嘴巴是一条僵硬的、向上弯曲的细缝,像是强行挤出来的笑容。
而在每一件深蓝布衣的胸前,都用一种暗沉如凝结污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颜料,书写着一个扭曲蠕动的“福”字。
此刻,那“福”字正幽幽闪烁着粘稠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某种活物在皮肤下不安地搏动。
他们站立的姿势异常僵硬,肩膀平齐,双腿笔直,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冰冷的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精确地排列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彻底堵死了程云昭前进的唯一道路。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连一丝生命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程云昭却能够感觉得到,那些身影的视线,将她牢牢地、冰冷地“锁定”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冰冷压迫感,如同万吨冰水瞬间灌顶,淹没了程云昭,远比之前那些黑暗中的窥伺恐怖百倍。
它带着一种非人的、绝对的死寂与漠然,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活物,而是几具从墓地里爬出的尸骸。
带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诡异甜腻气息。
这股气息带着一种诡异的、强迫性的“满足感”,如同无数只粘腻冰冷的小手,试图强行撬开她的口鼻,钻入她的毛孔,瓦解她的意志,将她拖入一个虚幻的、被许诺的、充满“幸福”的美梦。
程云昭只觉得头皮瞬间炸裂,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撞碎肋骨,握着五帝钱的手心瞬间被冰冷的汗水浸透,光滑的铜钱几乎要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
恶灵种?不!这感觉……
程云昭的思维在极致的恐惧中几乎冻结。
课本上于银川描述的那些阴森、怨毒的恶灵,与眼前这些散发着“幸福”甜腻气息的冰冷之物相比,竟显得……单纯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是为了人皇宝藏?还是……冲着我来的?
嬷嬷不是说有五帝钱护身,不会遭遇真正的危险吗?难道……难道连五帝钱都……
程云昭的思绪一片混乱,恐惧如同冰冷沉重的锁链,死死缠绕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五帝钱的光芒虽然依旧在爆发后的余晖中顽强亮着,温热的气息努力驱散着寒意,但在那些怪异身影散发出的、仿佛能污染灵魂的甜腻气息冲击下,金色的光晕明显变得摇曳不定。
就在程云昭的神经绷紧到极限,恐惧的潮水即将彻底淹没她的理智之时,眼前仿佛凝固的诡异的画面,突然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
那些如同冰冷雕塑般、散发着恐怖压迫感拦在前方的面具人,毫无征兆地,动作整齐划一地动了。
不是攻击,没有一丝敌意。
而是……屈膝、跪伏?
“唰——!”
深蓝布料的摩擦声轻微,却在死寂中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所有僵硬的身影,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膝盖,又像是被冥冥中的至高指令瞬间操控,以一种僵硬却充满诡异仪式感的姿态,齐刷刷地、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
“咚!咚!咚!”
膝盖撞击冰冷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而连贯的巨响,在死寂的夜幕下如同敲响的丧钟,清晰地回荡在程云昭的耳边,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依旧保持着那种非人的僵硬,头颅深深地、卑微地低垂下去,空洞的面具朝向布满尘埃的地面。
胸前那暗红色的“福”字在跪拜的姿态下,幽光骤然暴涨,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粘稠的红光几乎要流淌下来,构成了一幅无比邪异、却又带着绝对臣服意味的献祭图景。
而他们跪拜的方向,赫然是被剧烈收缩的金光笼罩、手持五帝钱、因惊骇而僵立当场的程云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程云昭的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刚才汹涌到几乎令她崩溃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荒诞到极致的错愕和茫然取代。
她瞪大了双眼,瞳孔因震惊而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她理解范畴的一幕。
跪拜?向我?这,这怎么可能?为什么?
是五帝钱的力量震慑了他们?还是……辛嬷嬷所说的“相互吸引”?但吸引来的怎么会是这种……东西?!
五帝钱在她手中依旧散发着温热的光芒,浩然之气流转,但此刻的光芒波动得异常剧烈,仿佛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充满邪异的“臣服”而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不安。
冰冷的夜风呜咽着卷过空旷的广场,吹动梧桐树叶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响,却丝毫吹不散这凝固的、令人窒息到极点的诡异氛围。
深蓝色的身影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跪伏在浓重的黑暗里,惨白的面具低垂,胸前暗红的“福”字幽幽闪烁,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理智者瞬间疯狂的毛骨悚然的画面。
程云昭僵在原地,身体因极度的震惊和混乱而微微颤抖。
下一步,该怎么办?绕过去?还是……
“沙…沙沙…咯啦…咯啦…”
一阵极其怪异的、混合着摩擦与骨骼错位声响的爬行声,突兀地从广场另一侧的阴影深处传来,迅速由远及近。
那声音充满了非人的不协调感,如同一个被粗暴组装起来的提线木偶在泥泞中挣扎前行,每次移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
程云昭的心脏再次揪紧,骇然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扭曲的、不成人形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姿态,从黑暗的甬道中急速“爬行”而出!
他的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反向弯折,膝盖和手肘如同坏掉的轴承般反向转动,支撑着身体,头颅则以一个近乎断裂的角度歪斜着。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咔嚓”、“咯啦”的骨骼错位声和肌肉撕裂般的闷响,速度快得在身后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道身影猛地停在了距离程云昭仅仅数步之遥的地方,溅起一片尘埃。
当程云昭借着五帝钱的光芒,勉强看清那张因痛苦和狂热而扭曲、却又透着一丝熟悉轮廓的脸庞时,她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失声惊呼。
“王同学?!你,你这是怎么……”
话音未落!
眼前那具扭曲爬行而来的躯体,在停下后不到半秒,竟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向前扑倒。
“噗通!”
王文钦以一种比那些面具人更加狼狈、更加扭曲的姿态,重重地匍匐在地。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心口位置那个暗红色的“福”字烙印疯狂蠕动、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艰难地、竭尽全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冷汗和痛苦的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极端扭曲、充满狂热的笑容,空洞的双眼死死地、带着一种病态的崇敬,看向程云昭。
或者说,看向她手中的五帝钱。
程云昭的话语戛然而止。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辛嬷嬷所说的“机缘”……
难道就是吸引来这些……这些东西的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