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幸福生活 55~ “交流”【7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8/10 21:27:28 字数:7137
夜色如墨,四周寂静得可怕。
就在程云昭看着眼前荒谬画面,惊疑不定,几乎无法正常思考的时候,跪伏在她身前的王文钦和诡异面具人,毫无征兆地、整齐划一地……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充满诡异、荒诞仪式感的跪伏,而是极致的仓皇与逃窜。
如同被无形的、滚烫的烙铁同时烫到,又像是接收到了某个瞬间下达的、不容置疑的撤退指令。
“唰啦——!”
布料撕裂般的急促摩擦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广场上凝固的死寂。
所有深蓝色的身影,包括王文钦那具扭曲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猛地弹开,以一种超出常理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广场的各个黑暗角落、梧桐树后的阴影,甚至是建筑墙壁的缝隙,爆射而去。
他们的动作不再是那种僵硬的同步,而是充满了各自为政的混乱与不顾一切。
面具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瞬间消失在黑暗里,而王文钦则像一只受惊的、肢体扭曲的巨型蜘蛛,手脚并用,贴着地面,以近乎弹射的姿态,猛地窜入了附近教学楼的墙壁,瞬间没了踪影。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只在原地留下几道模糊的残影、几缕尚未散尽的甜腻气息,以及地面上被王文钦反关节蹬踏出的、更深更狰狞的裂痕,旁边还溅落了几滴散发着同样甜腻气味的暗红粘稠液体。
面具人和王文钦离去的速度太快了,程云昭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些身影瞬间消失的方向,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疑和茫然。
手中的五帝钱光芒微微波动,仿佛也因为这突兀的转变而困惑。
发生了什么?他们跑了?为什么?
广场再次恢复了死寂。但这一次的死寂,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脱离困境的茫然。
冰冷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刚才王文钦匍匐的位置,也拂过程云昭冰凉的脸颊,让她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
就在这时。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自高空急速坠落!
紧接着,是另一道皎白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味的白光紧随其后。
“砰!”
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响。
烟尘微扬。
两道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刃,突兀地出现在了程云昭前方不远处。
左边,白衣胜雪,兔耳微颤,目光锐利扫视四周,正是兔小姐。
右边,是一个三尺大小、穿着精致但此刻显得空荡荡、皱巴巴黑色小西装的干瘪纸人,正是陆以北意识寄托的纸蝉仙。
兔小姐的视线迅速扫过广场,最后落在王文钦蹬踏出的地面裂痕、残留的黑色粘液和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上。
她的兔耳警觉地竖起,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与烦躁。
怎么每次跟灾祸在一起,就遇到不到什么好事儿?
无论是抢夺眷属、还是追捕区区D级灵能力者,不应该都是手到擒来的小事儿才对吗?
再这样下去……
兔小姐想着,余光瞥了一眼漂浮在一旁的,身材干瘪的纸蝉仙,用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啐了一声。
“啧!”
老实说,今晚的一切行动,都是受灾祸所托而为之,最后的结果如何,她并不在乎,她真正在意的是,万一事情搞砸了,被灾祸倒打一耙。
灾祸什么性子,她还不了解吗?
到时候,灾祸只怕要怪她拖后腿才成不了事儿,然后再罗织一揽子莫须有的罪名,对她展开非人的折磨了。
这绝对不是对灾祸的恶意揣测!
就好像是她时时刻刻都想弄死灾祸一样,灾祸肯定也有同样的想法,只不过缺少一个适当时机,和一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罢了。
而就在兔小姐暗自思忖之际,陆以北则在打量着,被五帝钱散发的金光笼罩的程云昭。
先是王文钦,现在程云昭这家伙居然也跑来凑热闹了……
不过,她和她身边那劳什嬷嬷,似乎一直在打人皇宝藏的注意,察觉到人皇宝藏的气息扩散,出现在这里,也算合情合理。
啧!这一晚上,可真是有够乱的!
刚看过了王文钦被眷属印记控制着暴走的画面,又看到了借着五帝钱庇护,试图趁乱寻找人皇宝藏的程云昭,陆以北突然就有些理解,以前上学时,班主任看她和班上其他几个刺儿头时的心情了。
两个字,糟心!
短暂沉默后,在陆以北意念控制下,纸蝉仙苍白面孔上裂开的那道缝隙中,传出了略显失真,却又清晰无比的少女声音。
“这位同学,不必惊慌,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我们是司夜会的特别干员,奉命前来调查今晚爆炸的真相、维持震旦大学校园内的秩序。”
这并非谎言!至少不完全是谎言。
陆以北是受到司夜会邀请,前来震旦大学为学员们授课的老师,花城司夜会的档案也没销档,退一万步讲,也是司夜会下属的“外包”干员。
而兔小姐则是陆以北请来的,外包的外包,他们怎么不能算是司夜会“特别”干员呢?
程云昭被眼前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惊得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将五帝钱握得更紧,身体微微绷紧,在听到陆以北自称是司夜会干员后,才略微松了口气,脸色稍霁,弱弱应了一声,“你,你们好。”
虽然她对司夜会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恶之感,但她很清楚,司夜会成员不管怎么说,至少不会伤害自己。
陆以北左右看了看,发现王文钦的气息再度完全消失在这附近后,看向程云昭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打量程云昭和被她紧握在手中的,红绳穿起的古朴铜钱那样,然后话语声再次响起,直奔主题。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在正在追踪一位受到怪谈蛊惑之人,你也应该也认识,就是怪谈科普教学试点班的王文钦。”
它的“目光”锁定程云昭,那张惨白的纸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干净利落,与江蓠一脉相承。
“请问,在你抵达此处时,是否看到了王文钦?或者其他任何异常的人或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纸蝉仙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现场残留的混乱信息核心。
程云昭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司夜会干员的干瘪纸人,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位气质清冷、兔耳微动、同样注视着自己的白衣女子,再回想起刚才那荒诞离奇的集体跪拜与仓皇逃窜,嘴唇微张。
一股强烈的、想要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涌上心头。
但还不等她把话说出口,脑海中便突然闪过了临行前,辛嬷嬷激动的话语。
“您才是完美契合之人!”
“五帝钱护身,您不会遇上真正的危险!”
“此次宝藏现世,于他人是灾祸,于您,却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
辛嬷嬷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理智。
那些面具人的跪拜会不会和辛嬷嬷的预言有关?会不会“机缘”的一部分?
如果告诉了司夜会,他们会不会把自己也当成异常?
会不会影响到自己获取人皇宝藏的机会?
巨大的矛盾在她心中撕扯。
恐惧、茫然、对辛嬷嬷话语的信任、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最终,对“人皇宝藏”和辛嬷嬷预言的期冀,以及对眼前官方人员可能反应的疑虑,压倒了坦诚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努力压抑的颤抖,选择了将部分真相,告诉面前两位自称司夜会特别干员的家伙。
“我,我看到了。”她小声地开口,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纸蝉仙的“注视”,落在了王文钦消失的教学楼砖墙方向,“王文钦同学,他刚才在这里,他,他的样子非常可怕,身体扭曲得不像人……”
“然后,他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一样,动作慌乱地爬到那里。”她指了指教学楼的砖墙,“像是有穿墙术一样,钻了进去,就消失了,非常快!”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刻意忽略了那些面具人的存在,也跳过了那最关键的跪拜环节。
“我,我刚到这里,就看到他那样跑掉了,然后,然后你们就来了。”
说完,程云昭感觉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握着五帝钱,仿佛那是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和支撑的东西。
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兔小姐和干瘪纸人,生怕对方能从自己的眼神中看出端倪。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陆以北意念控制的纸蝉仙,静静地“看”着程云昭,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程云昭却莫名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审视感,仿佛自己刚才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被对方无声地分析着。
旁边的兔小姐,眼眸也微微眯起,目光在程云昭紧张的面容、紧握的五帝钱以及地面上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属于复数个体的痕迹之间,不动声色地扫过。
陆以北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确认,“只有王文钦?他往那个方向逃了?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人?也没有发生其他异常情况?”
程云昭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嗯!只有他,就,就那样跑掉了,然后你们就来了,没看到别的东西。”
她再次强调了时间点,试图模糊掉面具人存在的空间。
陆以北沉默了几秒钟。
这短短的几秒,对程云昭来说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她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审视感并未消失。
“明白了。” 陆以北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
“感谢你的信息,现在震旦大学校园里,到处都是灵能力者和怪谈,危险得紧,不是你一个灵能潜质者应付得来的,你尽快离开吧!”
说完,那干瘪的纸人身体转向兔小姐,似乎用某种无声的方式交流了一下。
兔小姐微微颔首。
下一刻,两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朝着王文钦消失的方向疾射而去,迅速消失在程云昭的视野中。
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程云昭才仿佛脱力般,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地面上残留的裂痕、粘液,以及那些面具人曾经跪伏的位置,一种强烈的不安和迷茫涌上心头。
她隐瞒了,但这真的对吗?
那些跪拜到底意味着什么?
辛嬷嬷,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五帝钱的光芒在她手中微微闪烁,温润依旧,却无法驱散她心头那浓重的阴霾和挥之不去的疑虑。
她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只觉得十指发麻,遍体生寒。
————
“刚才那家伙撒谎了,你没看出来?”前行出一段距离后,兔小姐终于忍不住提醒陆以北道。
陆以北意念控制的纸蝉仙,转头看了兔小姐一眼,不以为意道,“我当然看出来了,我不仅看出来她撒谎了,还看出来她说了一部分真相,同时又隐瞒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询问程云昭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提到王文钦的时候,程云昭的神态和语气都比较放松,而一旦提到别的奇怪现象,程云昭就会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这不是明显有所隐瞒吗?
更何况,在出现在程云昭面前之前,她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那群穿着深蓝色布衣,戴着白色面具的家伙。
虽然看得并不清晰,但还是能够分辨得出,那些家伙跟王文钦描述的地铁上遇到的“大姨”颇有几分相似。
“可是,她毕竟是试点教学班的学生,总不能严刑拷打她把?所以,我们留在那里,她也不会告诉我们的,还是等之后留在她身上的迷你纸蝉仙收集情报好了。”
兔小姐,“……”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夜色下的校园弥漫着混乱与不安的气息,爆炸残留的焦糊味混合着各种逸散的灵能波动,加上单调循环的校园广播,形成一种令人心绪不宁的“背景噪音”。
陆以北和句萌穿行在这样的校园之中,循着马伯身上留下的迷你纸蝉仙群的气息,很快找到了藏身在一处半塌凉亭阴影里的马伯和伏婉蓉。
马伯靠坐在冰凉的石柱旁,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枯瘦的手紧紧按在肋下,指缝间渗出的暗红已经浸透了衣衫一角,警惕的目光扫过四周,如同受伤的猛兽。
伏婉蓉则躺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地面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伤势不轻。
看到陆以北和句萌出现,马伯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老头儿我们来啦,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陆以北开门见山,指了指句萌,“这位是句萌,信得过。学校现在太乱,不是疗伤的地方,跟我们走,找个安全清静的地方再说。”
马伯的目光在句萌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看起来娇小玲珑、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少女,身上却隐隐透出一种厚重如山岳、繁盛如草木的,生机勃勃的绵长气息,让他心头微凛。
句萌?难道是传闻中那位?怎的把这尊大神也请来了?
八百里桃源之主的名号,何人不知何人不晓,马伯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听闻,只是句萌的模样,却与他心中所想,相去甚远。
在他的想象中,像句萌这种闻名遐迩的天灾级神话种怪谈,不是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便是衣衫华丽气势压人,反正不该是眼前这种长发随意盘起,穿着“?”印花T恤,踩着人字拖的少女。
至于旁边这位……
眼见来人正是之前在明理楼内遇到的,容貌与东家颇有几分相似的姑娘,马伯心中的疑虑,有减轻了几分,沉默着点了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去背伏婉蓉。
“哎哟,您老省省力气吧!”陆以北两步上前,动作轻巧却不容置疑地按住了马伯的肩膀,“您这伤再折腾,怕是要散架咯!”
她顺势俯身,一只手稳稳地穿过伏婉蓉的颈后,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腿弯,动作轻柔却异常有力,稳稳当当地将昏迷的图书管理员抱了起来。
“走着,咱们先回去,剩下的晚点再说!”陆以北招呼一声,抱着伏婉蓉率先转身。
马伯看着陆以北那举重若轻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和肋下的伤,最终叹了口气,在句萌无声的示意下,跟上了陆以北的脚步。
他虽然也略懂一些粗浅的治疗手段,但眼下的环境确实太过凶险。
空气中那些贪婪的“视线”从未消失,只是碍于陆以北和句萌身上散发出的、隐隐形成威慑的灵能波动而暂时蛰伏。
跟着这两个实力莫测的“熟人”离开,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是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讲,马伯跟陆以北已经算是“熟人”了。
熟人?
马伯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这“熟”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甚至让他有点消化不良。
事实上,十几分钟前,陆以北控制着功能强化版纸蝉仙,与兔小姐一同离开后,附着在马伯身上的几十枚迷你纸蝉仙,立刻就不装了。
以一种“我来组成头部、我来组成躯干、我来组成大腿”的架势,迅速组装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苍白小人,与马伯展开了交流。
马伯倒也没有拒绝,甚至陆以北的举动,可以说是正合他意。
他本意是想趁着这“独处”的机会,从这古里古怪的家伙口中,套出点有用的情报,至少摸清对方的底细和真实意图。
是的,一开始,是他主动开的口,带着几十年阅历沉淀下来的、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的话术,仿佛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狐狸。
“小友这纸人躯壳,倒是别致。不知师承哪位大家?这操控之法,颇有古韵啊。”马伯倚着凉亭冰冷的柱子,声音沙哑,目光却锐利地打量着掌心的小小纸人。
呵,纸蝉仙嘛!他如何认不得?
只不过,能将纸蝉仙运用到此等几近通神的程度,倒也算是闻所未闻。
“自学成才,瞎琢磨的,不值得一提。”纸蝉仙那张惨白的脸转向马伯,发出失真的声音,语气关切道,“老爷子您这身伤看着像是被某种规则层面的力量反噬了?是动用了某种特殊的权能之力吗?”
轻飘飘一句话,精准地戳在了马伯的痛处和秘密上。
马伯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呵呵,老了,不中用了。倒是小友年纪轻轻,见识不凡,不知对今夜这乱象,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就是觉得吧……”纸蝉仙淡淡道,“有些人藏得挺深,有些人跑得挺快,还有些人吧,嗯,比如老爷子您,手段挺厉害的……总之非常热闹!”
马伯,“……” 这话怎么听着味儿不对?热闹?这是什么正经的形容词吗?
短暂地沉默后,他话锋一转,试图将话题引向人皇宝藏和那些面具怪人,“方才老夫遭遇一群诡异蓝衣人,非邪非祟,却极难对付,手段诡谲,小友可知其根脚?”
“哦?蓝衣服,白面具,是不是衣服上还带有一个‘福’字啊?”陆以北的声音带着点恍然大悟的浮夸,“那不就是未来幸福生活会嘛!一群搞传销洗脑的!”
“老爷子您跟他们杠上了?啧,勇气可嘉!不过他们为啥盯上您啊?您老身上有啥‘幸福密码’?”
话题不知不觉就歪了。
马伯想套情报,结果变成了被对方引导着剖析自己的遭遇,甚至开始解释自己当时遭遇。
“老夫当时为了救人,也是迫不得已,那七个怪人……”
“七个?嚯,一打七啊老爷子!猛!”
“他们行动诡秘,气息非邪非祟……”
“对对对,我懂!就跟泥鳅似的,滑不留手还贼膈应人!”
“是啊!老夫的‘镇’、‘理’、‘囚’三字竟全然无效……”
“无效?那真是可惜了,所以您才被击败了,狼狈逃窜?”
虽然不知道马伯所说的“镇”、“理”、“囚”三字到底是什么,但陆以北猜想,应当是权能天赋能力之类的东西,便顺势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击败?老夫那‘诛’字一出……”
“哦,懂了懂了,就跟打游戏被逼急了放大招嘛!不过老爷子您贵姓啊?看着有点眼熟,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比如……王美丽女士的相册里?”
马伯,“???” 怎么又扯到王美丽了?王美丽是谁啊?老夫为什么会在她的相册上?
对话节奏在陆以北分身那看似不着调、实则步步紧逼的引导下,彻底失控。
马伯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陷入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友好”交流状态,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滑向了万劫不复的“陆以北单方面提问环节”。
那小小的苍白纸人明明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马伯却觉得它在“嘿嘿”坏笑。
“老爷子您高寿啊?看着精神头真不错!”
马伯下意识,“虚度七十有八……”
“哦哦!那您老家哪儿的?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冀州人士。”
“冀州好地方啊!老爷子平时有啥爱好?下棋?遛鸟?还是……研究点古籍秘术?”
马伯,“闲暇时,喜读些杂书,偶尔……练练字。”
“练字好啊!修身养性!老爷子喜欢临谁的帖?王羲之?颜真卿?还是……自己独创一体?”
马伯,“略习颜体。”
不对!我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颜体好!厚重!对了老爷子,我看您刚才按着肋下,是不是伤着旧患了?您老这身子骨,年轻时候没少跟人动手吧?有啥光辉战绩不?”
马伯,“些许陈年旧伤,不足挂齿。”
不对!不能再跟她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老头子我底裤都要被扒光了。
“哦~我懂我懂,深藏功与名!老爷子您这境界!那您平时有啥小习惯没?比如睡前必须喝杯热牛奶?或者……收集点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马伯脸色发黑,闭口不言。
“诶?不方便说啊?没事没事!我猜猜?是不是喜欢收集老烟斗?还是凌晨三点准时起来练功?或者偷偷在花园里埋点私房钱?不对,您结婚没有?没结婚的话,应该不算私房钱。”
“并无此等癖好!” 马伯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
陆以北,“那……”
“……”
……
等到句萌和陆以北本体匆匆赶到时,马伯已经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了的破麻袋。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再回想起刚才那十几分钟“推心置腹”的“交流”,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直冲天灵盖。
姓名、年龄、籍贯、爱好、旧伤、甚至一些无关紧要但极其私人的小习惯……
全?被套出来了!
就这短短十几分钟!跟被下了蛊一样!明明他才是想套话的那个!
这家伙的嘴,简直比最厉害的迷魂术还邪门!
就?离谱! 马伯看着陆以北那张带着点无辜表情的脸,内心悲愤地咆哮。
老夫行走江湖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能聊的,这丫头片子,真的跟东家没有任何关系吗?
怎么这气人的本事,却又是一股一脉相承的味道呢?马伯想。
他默默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感觉不是走在路上,而是走在刚才被自己亲口抖搂出来的、那堆毫无意义的个人信息铺成的耻辱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