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幸福生活 123~ “考死人了”【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11/8 23:19:19 字数:4086
风雨如晦,雷霆狰狞。
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落,在模拟出的古老庭院青石板上溅起冰冷的水花,又被呼啸的狂风卷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天空被浓重的、仿佛浸透了墨汁的乌云彻底覆盖,只有偶尔撕裂天幕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这片压抑的空间。
程云昭就站在这片风雨的中心,浑身早已湿透,单薄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她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怔怔地仰着头,望着漂浮在半空中的那那道身着黑色长袍,仿佛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她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观察”着这位残害了她一家十几口的凶手。
记忆深处,那个血腥而混乱的夜晚,如同被撕碎的画卷。
年幼的她因为极致的恐惧,只能蜷缩在母亲颤抖的怀抱里,视线被泪水、黑暗和母亲遮挡,根本不敢直视那带来毁灭的存在。
以至于回想起那个夜晚,她脑海中浮现的,除了母亲带着哭腔却强作镇定的安慰话语外,就只有破碎的、颠倒的、伴随着尖叫与轰鸣的画面。
如同一个手持相机的人在黑暗崎岖的道路上亡命奔逃时,胡乱拍下的失焦影像。
而当此刻,在这模拟的考场上,她真正直面了这道象征着凶手的身影时,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当初她的家人所面对的,是何等令人绝望的存在。
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理层面伤害的、直抵灵魂深处的恐怖。
恐怖到令人窒息,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固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肺腑的痛楚。
恐怖到多看一眼,理智的堤坝就会在信息的洪流冲击下土崩瓦解,彻底疯狂。
她仅仅是匆匆瞥了一眼,脑海中就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大量从未接触过、无法理解的诡异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入。
她“看见”一颗深蓝色的、仿佛由纯粹能量与冰冷数据构成的星体,运行在无垠的、死寂的虚空深处。
她“感知”到某种难以用具体形态去描述的庞然大物,如同沉睡的古老之神,盘踞在整个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海床之下,却几乎无人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她“目睹”无数扭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符号,像是活体虫豸般在意识的角落里蠕动、爬行、彼此吞噬……
那些符号,似乎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深奥咒文,又或者,它们本身就是某种形态近似咒文或图腾的微小怪谈。
它们在她的意识中疯狂汇聚,以一种完全超出她逻辑认知范畴的方式强行组合、拼接、嵌合。
最终,它们在那尊潜伏于集体潜意识深处的庞然大物虚影旁,凝聚成了一本巨大无比的、空无一物、内页却仿佛无穷无尽、不断自行翻动的空白书本,以及一段由无数细小活体符号构成的、拥有明显实体质感、却无论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解读其含义的扭曲文字。
恍惚间,阵阵夹杂着无数回响的呓语,直接在她的颅内回荡起来,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有关“命运之弦”、“文明终末”、“集体潜意识之海啸”等等莫名其妙、却又带着不祥预感的词语。
那些话语的频率极快,内容驳杂混乱,如同无数人在耳边同时用不同的语言嘶吼。
程云昭甚至来不及捕捉并理解其中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新的、更加混乱的信息流便如同破门而入的强盗,蛮横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强行咽了下去。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我真的能向这样的存在复仇吗?
我甚至都无法理解,它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就在绝望即将把她吞噬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骤然闪现——理解!
对了,理解!在那家伙的笔记心得上,有提到过,在应对某些特定类型的怪谈时,如果能尝试去理解其权能背后的核心规则或执念,应对的效率和生存的几率将大大提高。
想到此处,程云昭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骤然一凝。
她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气,无视了太阳穴如同被钻头攻击般的剧痛,以及意识层面传来的、仿佛撕裂的警告,再次倔强地、甚至是带着一丝狠厉地,看向了天空中那道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身影。
她,想要尝试着,去理解那是怎样的存在。
尽管理智告诉她,这仅仅是一场司夜会安排的实践考试,眼前的身影不过是模拟出来的幻象,并非真正的凶手。
但不知为何,有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呐喊——就算是真的再次面对那家伙,她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这选择意味着自我毁灭。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所有的杂念都被剥离,只剩下了一个纯粹到极致的念头——哪怕死,也要理解它!哪怕死,也要完成复仇!
————
卧槽?!她这是想干嘛?!
漂浮在半空,努力扮演着“无情考官”的勒维耶,此刻内心远不如他外表看起来那般平静。
当他清晰地看到地面上的程云昭,用一种坚定得近乎偏执、带着强烈探索与解析欲望的目光再次看向自己时,他心中一阵抑制不住的慌乱。
他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疯丫头的意图——她竟然在尝试以凡人之躯,去理解、去解析他这天灾级的权能本质!
这不是找死吗?
勒维耶的第一反应是担心程云昭的脑子会当场过载烧毁,甚直接暴毙。
一开始,当那个该死的灾祸让他来充当程云昭的“考官”时,他内心是一万个拒绝的。
想他勒维耶,堂堂天灾级存在、日蚀会长老团尊贵的第八席、人类深层潜意识的主宰,被“灾祸”那样的毁灭世界的因素之一的俘虏,囚禁在其神国里当免费劳动力,勉强还说得过去……
现在,居然还要跑来给一个连灵纹都未曾绘制的小丫头片子当什么狗屁考官……
这何止是有失身份?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很快“灾祸”就开出了一个让他难以拒绝的条件——只要他好好配合,帮助程云昭完成这次考试,事后可以批准他“放假”三天。
三天!整整七十二小时!可以暂时摆脱那无休无止、令人头秃的“研究如何与虚空安全沟通”的折磨任务!
光是想到这一点,勒维耶就觉得,这点屈辱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他甚至在一瞬间觉得,灾祸此举颇为“仁慈”,充分体现了“人性化”管理。
这种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勒维耶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悲哀——他感觉自己简直像是那些被职场PUA彻底驯化了的可怜打工人,老板给颗甜枣就感恩戴德。
更何况,灾祸提出的考核要求,听起来确实简单到令人发指:他只需要飘在那里,像个背景板一样,将自己天灾级的权能完全外放,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当时听灾祸讲解时,勒维耶还觉得这安排挺合理。
毕竟,对于普通人而言,仅仅是站在完全外放的天灾级权能场中,保持意识清醒、不崩溃逃跑,就已经是一场极其严峻的考验了。
可是!
勒维耶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程云昭居然不满足于“承受”,而是想要“理解”!
普通人怎么可能理解天灾级的权能呢?
天灾是什么?是风暴,是地震,是海啸,是自然规则的暴走,是人类历经了数千上万年的智慧累积,以现代科学的角度去看,尚且需要不断探索研究的宏大现象。
当一个没有相应知识储备个体,试图直接去“理解”天灾级权能的核心时,就好比是还处于部落祭祀阶段的原始人,突然被扔到一场八级大地震的中心,并要求他立刻理解板块构造运动原理一样荒谬!
好一点的结果,是将其归结为神明之怒,跪地祈祷,坏一点的结果,就是被那超越认知的力量直接“吓死”,精神彻底瓦解。
俯视着地面上那个面色已如金纸、七窍甚至开始渗出细微血丝、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的程云昭,勒维耶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出手打断她这鲁莽至极举动的冲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荒谬地甚至想跪下来,求这姑娘别再作死了。
苦也!
你死了不打紧,一了百了,但到时候灾祸追究起来,发现是我“考”死了你,那我可就真有罪受了!勒维耶想。
然而,就在勒维耶内心被不安填满,几乎要忍不住违规出手干预时,地面上程云昭的状态,却发生了令他瞠目结舌的变化。
她原本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突然奇异地稳定了下来。
脸上那不健康的金纸色虽然未退,但痛苦扭曲的表情却舒缓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空洞的平静?
她周身那原本混乱不堪、濒临溃散的灵性波动,也仿佛找到了某个奇异的支点,不再狂躁地四溢,而是开始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缓慢地、艰难地,试图梳理那庞杂的信息流。
勒维耶,“???”
不是?她难道真的以区区凡人之躯,理解了我权能的冰山一角?
这怎么可能?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一股莫名的羞愤涌上勒维耶的心头。
这要是传出去,被其他天灾同行知道,他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怕是要被归入霾天神那一类那位据说差点被自己子嗣算计吞噬的、风评被害的天灾的“羸弱”天灾行列了哟?
————
另一边,鬼屋监控室。
就在程云昭状态发生诡异变化的同一瞬间,原本瘫在沙发上、叼着薯片、一副看戏模样的陆以北,脸色骤然一变。
她清晰地感觉到,被自己截获并封印在体内、源自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权能所凝聚而成的那个“小白球”,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感觉并非疼痛,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痒酥酥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被轻轻拨动,产生了共鸣。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陆以北猛地坐直身体,手中的薯片袋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程云昭这状态……她该不会是为了理解勒维耶的权能,在无意识中,再度拥抱了老七的权能吧?”
考试考出一尊毁灭世界因素的载体,说出来,简直比考死人还要离谱。
“不行!好像有点玩脱了!”陆以北霍然起身,脸上惯有的散漫表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严肃与果断,“得赶紧终止她的考试!再继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
考场上。
程云昭感觉自己正行走在一条由纯粹信息和痛苦构成的钢丝上。
她尝试着去理解勒维耶的权能,每一次思维的触碰,都像是将大脑直接暴露在狂暴的宇宙射线之下。
时间感已经完全错乱,或许只过去了几秒,又或许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
海量的、混乱的、带着污染特性的信息,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身体的痛苦已经达到了极限,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被无形的手扭曲、挤压。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光芒越来越微弱,视野边缘被浓重的黑暗不断侵蚀。
终于,在某一刻,伴随着一阵仿佛颅骨开裂般的剧痛,她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感知瞬间离她远去。
我这是……死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永恒沉寂并未到来。
下一刻,一个无比熟悉、带着岁月沧桑和慈祥的声音,如同穿越了遥远的时空,清晰地在她一片黑暗的脑海中回荡开来。
“小姐,我知道您复仇心切,老身都能理解……可是,想要对付勒维耶这样的存在,单靠您现在的力量,是根本无法完成的,无异于以卵击石。还需借助外力方可。”
那是辛嬷嬷的声音!
程云昭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并非身处风雨交加的庭院,而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如同被聚光灯照亮,戴着那副熟悉的、苍白木质面具的辛嬷嬷,身影由模糊到清晰,步履沉稳地,从黑暗的深处,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那面具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与生死的界限,带着无尽的怜爱、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