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日蚀 31~ 生不如死的委婉表达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12/23 0:06:54 字数:3425
看见同伴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像被看不见的钉子钉住的标本,围在窑洞外的那些“东西”彻底被点着了。
压抑的低吼瞬间炸开,化作一片混乱、黏稠、充满恶意的咆哮和咒骂。风雨声都盖不住那声音里透出的狂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从那一锅煮沸了似的噪音里,陆以北精准地挑出了几个词——“邪祟!”、“灾祸!”、“妖术!”
她歪了歪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啧。”
“你们官雀村……”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雨和咆哮,清晰地送到每个“村民”耳边,“跟头回见面的客人,就是这么打招呼的?”
她顿了顿,像是真的在等一个回答。
当然,只有更狂躁的吼叫作为回应。
“真没礼貌。”她下了结论,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动了。肩膀一沉,一顶,那门暗沉狰狞的巨炮【红夷】便稳稳地架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左手扶住冰冷的炮身,右手五指张开,虚虚搭在炮管下方,细微地调整着角度。
炮口,无声地对准了前方雨幕中,那些被定格的青灰色身影。
然后,她再次开口。
用的却不是普通话,而是一种古老、拗口、带着奇异韵律的语言,每个音节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沉甸甸地砸进风雨里。
“不如……让我来教教你们,该怎么跟人打招呼,嗯?”
包围圈猛地一滞。
连风雨声似乎都小了些。
那些翻涌的咆哮和怒骂,像被一刀斩断,戛然而止。
一双双在黑暗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齐齐凝固,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能听懂?
不,不止能听懂。她说得……比他们这些靠着残缺记忆和本能呓语的“东西”,还要标准。
那种感觉,诡异极了。就像你躲在家里用方言骂街,骂得正起劲,门外突然有个陌生人,用比你祖宗还地道的腔调,彬彬有礼地接上了你的话茬。
陆以北像是完全没看见那些“村民”眼中的震惊。
她自顾自地,继续用那种古老的语言,慢悠悠地,甚至带了点闲聊般的语气,补上了后半句,“比如……”
“大哥,大嫂……”
炮身内部,某种沉寂的力量被彻底唤醒。
铁黑色的金属表面,那些浮雕的龙纹和祥云纹路,骤然亮起。
不是普通的亮光,是烧熔般的赤红,沿着纹路疯狂蔓延、游走,仿佛封印在金属里的古老灵魂正在苏醒,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
“——过年好!”
最后三个字落下。
“轰——!”
不是雷鸣,是龙吟!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火光,从【红夷】的炮口喷薄而出。
那不是火焰,更像是液态的、沸腾的毁灭本身。
光芒太过刺眼,瞬间将小小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昼,瓢泼的雨水在这骇人的高温面前,连蒸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嗤”地一声,化作一片翻滚升腾的、白茫茫的浓雾!
悬停在半空中的“静止”领域,在同一时间解除。
那几道青灰色的身影开始下坠。
但已经晚了。
赤红的火光只是轻轻擦过它们。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惨叫声。
被触及的部位,血肉、鳞片、衣物,一切水分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榨干、碳化,然后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在众人眼前无声地崩解、散落,化作一蓬蓬焦黑的飞灰,混入雨水泥泞之中。
连挣扎都没有。
包围窑洞的“村民”们,那刚刚升起的狂怒,瞬间被一股更原始的、冰锥般的恐惧刺穿、冻结。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呜咽,紧接着,如同退潮般,这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复活者”,连滚爬爬地向后溃散,只想离那口吞吐毁灭的炮,离那个扛着炮的“邪祟”,越远越好。
他们慌不择路地退出几十米,挤在残垣断壁和扭曲土墙的阴影里,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预想中接踵而至的毁灭打击并没有到来。
那团赤红的、微型太阳般的火光,正静静地悬停在刚才爆发的位置。
它无声无息,甚至感受不到丝毫热量和灵能波动,只是悬在那里,像一颗凝固的、赤红色的眼睛,冷冷地俯瞰着他们。
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越来越多的“村民”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转身,看向那团诡异的静止之火。
就在此刻。
陆以北眼底,一丝极淡的、近乎恶作剧般的狡黠光芒,一闪而过。
“静止”——解除。
嗡!
骇人的高温和毁灭气息,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再次咆哮着向前扑出!刚刚停下的“村民”们魂飞魄散,再次没命地向后奔逃。
然而,仅仅冲出十几步……
“静止”开启。
赤红火光再次凝固,悬停在它们身后不远,像个沉默的、嘲讽的倒计时。
跑,停,停,跑。
陆以北就站在窑洞门口,肩扛着【红夷】,像个恶劣的牧羊人,用一团随时可能爆发的毁灭之火,驱赶着一群惊慌失措的“羔羊”。
这是她最近三个月,对着那尊“第七毁灭因素”的权能碎片琢磨出来的小花招——将那份影响“静止”的诡异力量,附着在攻击上,改变射速和飞行轨迹。
谈不上多精妙,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和。
她自己第一次成功用出来的时候,心里都忍不住嘀咕:这玩法,是不是有点太脏了?跟某些游戏里究极快慢刀“粪怪”招数有得一拼。
现在用起来……嗯,效果拔群。
等个一两秒,估摸着有“村民”忍不住回头张望了,她就心念一动,解除静止。
火光窜出一段,吓得它们屁滚尿流。
然后再停住。
如此循环。
很快,饱受摧残的“村民们”就摸清了规律——不能回头,只要回头,那鬼东西就会追上来!
想活命,就只能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一直跑,直到跑不动为止。
不知不觉间,它们已经彻底变成了灾祸的形状,被她用一团“太阳”,硬生生从窑洞口,驱赶着倒退了两三百米,挤在一片相对开阔、但又无处可躲的废墟空地上。
看着差不多了,陆以北侧了侧身,炮口依旧指着远方骚动不安的“羊群”,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道,“乌龟妹,帮个忙呗?”
“……说。”华桑的声音从门内的阴影里飘出来,有气无力,仿佛刚才看戏消耗了她巨大能量。
“那老东西……”陆以北朝远处,祁莓刚刚跟她们指过的,老村长住处方向扬了扬下巴,“跟白送一样,把全村‘人’都派过来堵我们,就算他不知道我们底细,这手笔也太大方了点。”
“我琢磨着,他把所有能动的都支开了,自己那边……怕是没憋什么好屁。”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防万一,你溜达过去,帮我盯着点儿。不用动手,就看看他在干嘛,别让他偷摸地把事儿办了就成。”
华桑没立刻应声。陆以北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眉毛肯定耷拉着,嘴角撇着,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散发着“好麻烦”、“不想动”、“盯梢好累盯丢了更累”的强烈抗拒。
“别犯懒,”陆以北立刻补上,“又没让你去单挑BOSS,就走两步,远远看一眼的事儿……”
说话间,她手腕一翻,像是变魔术,从神国雏形里拎出个东西来,“你不是刚从花城司夜会领的灵能物品吗?”
她把那件平衡车造型的灵能物品往华桑那边一推,“喏,用起来啊!”
华桑低头看了看平衡车,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风雨中老村长家模糊的轮廓,似乎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走过去盯梢的累”和“骑车过去或许能少累一点点”之间的差值。
“……哦。”她最终妥协了,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接过了平衡车。
她慢吞吞地骑上去,动作看着有点笨拙,摇摇晃晃,活像第一次上路的菜鸟,随时会摔个四脚朝天。
可下一秒。
“嗖——!”
那平衡车驮着她,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休闲外观的、鬼魅般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蹿了出去。
什么土墙、沟坎、积水潭,在它面前都如履平地,几个起伏就消失在密集的雨幕和残垣断壁之后,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轨迹。
目送着华桑那堪称“静默疾走”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陆以北才缓缓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被她的“太阳”圈住的、躁动不安的“羊群”。
瞳孔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下去。
“好了……”她轻声自语,肩上的【红夷】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现在,该处理你们了。”
声音不大,但旁边的祁莓听得清清楚楚,心头猛地一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神、神明大人……您……您要杀了他们吗?”
陆以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谁跟你说我要杀他们?”
“可是……”祁莓看向远处那些在赤红火光威慑下瑟瑟发抖、却又因“复活”而扭曲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们这样……”
“虽然是有人在我脑子里说,他们每分每秒都在承受非人的折磨,求个安息。”陆以北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也确实不怎么喜欢看别人受苦,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雨幕深处。
“谁知道那声音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是谁编出来骗我的呢?或者,只是说话那人自己觉得他们很痛苦?”
她撇了撇嘴,“毕竟,我又不是什么嗜血成性的变态杀人狂,怎么会乱杀人呢?”
祁莓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放心。”陆以北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陈述感,“我这人心软,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就下杀手,保险起见……”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会先让他们进入一种……没有生命危险,又随时可以安息的状态,等查明情况后再做打算……”
没有生命危险,又随时可以安息?
祁莓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描述……怎么听着有点……像是“生不如死”的另一种委婉表达?她悄悄抬眼,看向陆以北在炮火微光映照下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脊梁骨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