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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女与日蚀 35~ 朝拜【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12/29 23:54:13 字数:5567

    花车在山道上吱吱呀呀地走着,走了很久,久到车窗外的天色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路越来越颠簸,也越来越荒凉,连鸟叫声都渐渐听不见了。

    终于,车停了。

    少女坐在车里,能感觉到外面那些喧嚣的鼓乐和人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沉寂下去。

    一种近乎凄凉的寂静包裹着车架。

    她透过薄薄的纱帘往外看。

    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洪荒巨兽张开的漆黑洞口,镶嵌在一面陡峭的岩壁上,正对着车架。

    洞口边缘残留着人工开凿的痕迹,整齐,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车旁的那个黑衣老者。

    他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一截枯萎的老树桩,一动不动。

    “到地方了?”少女轻声问,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些空。

    黑衣老者身体似乎微微震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古旧树皮的脸。他没说话,只是极慢地点了点头。

    “进去之前……”少女顿了顿,纱帘后的眼神似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我还有个请求。”

    黑衣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点几乎要被岁月磨灭的怜悯。

    他沉默了足有十几秒,才用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开口,“您……请讲。”

    “我想……”少女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想再看看这个世界。最后一次。”

    黑衣老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再次沉默。

    过了半晌,他极其缓慢地、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耗费了莫大力气一般,侧身让开半步,对着车外,做了一个极其标准、又透着无尽苍凉的“请”的手势。

    少女掀起纱帘,下了车。

    她从老者身边走过,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老者身上那股混合着陈旧熏香和泥土的气息,让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走向那个漆黑冰冷的洞口,反而径直朝一旁走去。那里有一条被人踩出的小径,蜿蜒通向旁边一座光秃秃的、比周围都要高出一些的小山包。

    她登上山巅。

    风毫无遮拦地吹过来,带着远方山林和荒野的气息。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向下望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

    山脚下,那支原本应该“送”她来此的队伍,并没有散去。他们没有看向山上,也没有望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们聚在一起。

    鼓乐,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不是哀乐,是另一种调子——更激昂,更喜庆。

    鲜艳的旗帜在风中微微飘动,人们交头接耳,脸上不再是之前的肃穆,而是节日般的欢愉。

    他们在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她的离去?庆祝一个麻烦的终结?还是庆祝……某种他们期盼已久的新开始?

    少女站在山巅,风吹起她的衣袂和长发。

    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山下的喧嚣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久到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仿佛被这山风吹散。

    “原来……真的是这样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风吹碎。

    “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直不愿深想的事实。

    “如果……这就是大家想要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

    最后一丝光,从她那双曾经映照过沙场血色、洪水滔天、赤地千里的眼眸深处,熄灭了。

    那双眼睛暗了下去,变得空洞,像是蒙上了一层再也擦不掉的灰。

    那里没有了留恋,没有了不解,甚至没有了悲伤。

    她转过身,不再看山下那场荒诞的“庆典”,也不再看身边沉默如石的黑衣老者。

    她一步一步,走下山巅,走向那个等候多时的、漆黑的洞口。

    洞口内,并非预想中的简陋或阴森。

    那里早已布置好了一切。

    一口棺椁静静地停放在中央。

    不是寻常的木头或石头,而是通体由上好的碧玉雕琢而成。

    玉石本身温润,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棺椁表面镶嵌着极其繁复、精细到令人目眩的黄金纹饰,缠绕盘旋,勾勒出古老的、意义难明的符文和图案。

    棺内铺着厚厚的、颜色依旧鲜活的奇异花瓣,混合着浓烈却并不刺鼻的香料气味,间或能看到珍珠、宝石等物事的微光闪烁。

    奢华,庄重,近乎神圣。

    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少女走到棺椁边,低头看了看里面。

    没有太多的犹豫——或许,所有的犹豫、挣扎、不甘,都在刚才山巅那一眼中,被风吹散了。

    她躺了进去。

    花瓣和香料托着她的身体,有些柔软,有些硌人。

    她缓缓闭上眼。

    紧接着,另一群人出现了。

    十八个人,从头到脚包裹在毫无杂色的白衣里,脸上戴着同样惨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面罩。

    他们沉默着,脚步轻得像是没有重量,从阴影中走出,聚集到棺椁旁。

    他们是最终的送葬者。

    十八双戴着白手套的手,稳稳地托起沉重的碧玉棺椁。

    没有号子,没有交流,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机械。

    棺椁被抬起,平稳地移向洞口深处更浓郁的黑暗。

    少女静静地躺在棺椁里。

    她能感觉到移动,感觉到角度的轻微变化。

    透过不算太厚的、温润的碧玉棺壁,她还能看到外面那些长明灯或火把的光晕,在眼前晃动、后退。

    光明,一点一点,离她远去。

    像是在经历一场缓慢的、不可逆转的溺水。

    在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中行进着。

    脚步声被刻意放得极轻,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有时还能听到外面传来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窃语,听不清内容,只让人觉得心头发慌。

    终于,移动停止了。

    棺椁被小心翼翼地放下,落在某种坚硬平整的表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里应该是地底极深处了。

    隔着棺壁,少女一开始还能隐约看到外面有白影匆匆闪过,听到极其细碎的、如同蚊蚋般的私语。

    但很快,连这些动静都消失了。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齐声开口。

    声音经过面罩的过滤,显得沉闷、平板,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又异常清晰、庄重,在这绝对寂静的地底空间里回荡。

    “吾辈及后世子孙,立誓于此——”

    声音整齐,冰冷,如同宣读某种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将世世代代,守卫于此,护持神眠。”

    “若有违背……甘愿身负诅咒,血脉断绝,永堕幽冥!”

    誓言不长,字字清晰。

    念完,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连串轻微的、棺盖开合的“咔哒”声,物体躺入其中的窸窣声,然后是棺盖重新合拢的沉闷撞击声。

    一下,两下……十八下。

    最后,连这些声音也消失了。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最沉重的棺盖,轰然落下。

    将她,连同外面那十八个刚刚立下誓言、将自己也封入棺中的身影,一同埋葬。

    少女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比黑暗更可怕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死寂。

    她躺在那里。

    她曾身披铁甲,在尸山血海中与可怖的妖邪搏杀,眼神不曾动摇。

    她曾直面吞噬万物的滔滔洪水,指尖划过,便能令狂澜俯首。

    她曾走过千里赤地,亲手埋葬过饿殍的尸骸,掌心感受过生命在干渴中流逝的温度。

    甚至,躺进这口棺椁,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当她真的被抛入这片永恒的黑暗与死寂,当外面最后一点人声、最后一丝属于“活着的世界”的动静都彻底断绝时,她还是感到了慌乱。

    她才十八九岁。

    无论经历过什么,无论拥有过怎样的力量,她依然只是个刚刚褪去稚气、对世界和未来本该还有无限懵懂憧憬的少女。

    巨大的、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孤独感,混合着冰冷的恐惧和无法言说的不安,如同潜伏在深海之下的、冰冷刺骨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上来,瞬间将她吞没。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然后,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呜咽。

    呜咽变成了哭泣。

    起初是无声的流泪,后来是压抑的抽泣,最后变成了绝望的、不顾一切的嚎啕。

    她开始挣扎。

    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去顶,去撞那纹丝不动的、光滑冰冷的碧玉棺盖。

    手指在坚硬的玉石和更坚硬的黄金纹饰上徒劳地抓挠、捶打,很快,指尖传来剧痛,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渗了出来,在冰冷的棺盖上留下一个个凌乱的、暗红色的指印和抓痕。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指甲翻裂,指骨可能都磕伤了,棺盖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松动。

    在一次又一次耗尽体力、被绝望反噬得更加凶猛之后,她终于,精疲力竭地停了下来。

    冰冷的认知,如同毒蛇,一点点缠紧她的心脏。

    这座墓穴……那些修建它的人,早就计算好了一切。

    他们动用了传说中、在“绝地天通”之时获取的古老秘仪和力量。

    这口碧玉棺椁,这个青铜平台,整个地宫不仅仅是一座坟墓。

    它是一个囚笼。

    一个专门为她打造的、将她与尘世彻底隔绝的囚笼。

    她出不去。

    永远。

    在这种环境下,时间感很快就被剥夺了。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季节变换,只有一成不变的黑暗和死寂。

    起初,她还能靠心跳和呼吸来模糊地估算,但很快,连这些都变得混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

    像是几天?又像是几年?

    或许是认命了,或许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权能,在这绝望的禁锢中也开始缓慢地、无可挽回地衰败、沉寂。

    她不再哭泣,不再挣扎。

    她开始陷入断断续续的、如同死亡般的沉睡。

    第一次沉睡,可能只持续了几天,她就被某种心悸或无法言喻的不安惊醒,在黑暗中茫然地睁着眼,直到疲惫再次将她拖入混沌。

    然后,沉睡的时间开始变长。

    数日,数月……后来,一次沉睡便是数年光景。

    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间隔却越来越漫长。

    到最后,一次漫长的沉睡便是百年。

    漫长的时间,久到连“自我”都仿佛要在黑暗中溶解。

    偶尔短暂地苏醒,神智如同蒙着厚厚的尘埃,连思考都变得迟缓、费力,维持不了多久,沉重的倦意便再次将她拖入无梦的深渊。

    十九年。

    她只活了十九年。

    那十九年再如何波澜壮阔,再如何被无数人传颂或恐惧,放在这数百上千年、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囚禁面前……

    不过是指尖漏下的一捧沙。

    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

    随着沉睡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一些东西开始从她意识里流失。

    像是被水浸泡太久的墨迹,一点点晕开,变淡,最终消失。

    她忘记了曾经斩杀过怎样的妖魔,忘记了洪水退去后农夫脸上感激的泪水,忘记了烈日下龟裂土地的触感,忘记了那些簇拥她、又最终将她送入此地的、模糊的面孔……

    最后的最后,连这些记忆的碎片也模糊了,消散了。

    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固执地烙印在意识最深处,像是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余烬。

    她的名字。

    祁南竹。

    当连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所牵连的情感都逐渐淡去,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符号时……

    她躺在冰冷的碧玉棺椁里,躺在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中。

    真的,就像一具尸体了。

    一具有着微弱心跳、却早已“死去”的……长眠者。

    ————

    仿佛从最深的海底艰难上浮,挣脱了沉重的水压和黑暗。陆以北的意识猛地一挣,从那段漫长、冰冷、令人窒息的“记忆”中,挣脱了出来。

    视线由模糊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溶洞岩壁上那些斑驳简陋的壁画。长明灯昏暗的光,依旧忠实地照着它们。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地,钉在了壁画的最后一幅上——那个被无数人簇拥着、走向远方的红发少女身影。

    按理说,后面应该还有的。

    故事还没完,不是吗?

    可那里的石壁,不知何时,已经崩塌、断裂。

    壁画的痕迹到此戛然而止,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撕去了最后的篇章,只留下参差不齐的岩壁断面,和一片空白的、令人心悸的未知。

    陆以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隐性的钝痛。

    不是生理上的,更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在了灵魂上,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祁南竹。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做不出那样的表情,最后,只是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呵……”

    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王美丽女士,还真是从这种鬼地方给“刨”出去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却带着陈腐气味的空气灌入肺叶,稍微拉回了些飘散的思绪。

    好吧。

    这样一来,她就更有理由阻止那位老村长在这里胡搞瞎搞了。

    毕竟,这里是她母亲的……墓穴。

    虽然王美丽女士下葬的时候,严格来说,好像……还没真死透。

    这感觉真是复杂得要命。

    她甩甩头,把那些翻腾的、带着酸涩的情绪暂时压下。

    她转过身,准备招呼华桑和祁莓,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然而,目光刚落到她们两人身上,陆以北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祁莓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脸色白得吓人,一只手死死抠着旁边湿滑的岩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牙齿似乎都在轻轻打架。

    她瞪着前方,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景象。

    而华桑,则罕见地没有瘫着或发呆。

    她站在祁莓前方半步的位置,虽然姿势看起来还是有点懒洋洋的,但整个人的气息都绷紧了,眼神锐利如针,正死死地盯着前方,如临大敌。

    “你们俩……”陆以北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情绪而有些干涩,“这是看……”

    她一边说,一边迈步朝华桑那边走去。

    话还没说完。

    当她走到华桑身边,视线顺着华桑盯着的方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个通道口时,剩下的话,生生噎了回去。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里,此刻挤满了“东西”。

    不是活物。

    是那些四肢纤长、皮肤惨白、仿佛没有重量的苍白身影。

    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无声无息,如同从岩壁里渗出的幽灵。

    密密麻麻,几乎塞满了整个通道口,甚至因为数量太多,有些身影几乎叠在了一起,飘飘荡荡,扭曲蠕动,看起来极其诡异。

    它们明明挤在那么狭窄的空间里,行动却似乎完全不受物理限制,身影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是没有实体的烟雾,又像是无数惨白的、蠕动的……蛆虫?

    陆以北心头猛地一紧。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脚下一动,已经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将自己半个身子藏在了华桑身后。

    同时,她手一翻,打开了神国雏形的通道,做了从神国雏形中取出纸蝉仙或是灵能物品,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

    然而,就在她打开神国雏形通道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只是在通道口飘飘荡荡、似乎漫无目的徘徊的苍白身影,动作齐齐一滞!

    紧接着,它们像是同时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转向,无数双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望向了陆以北。

    “嗬……”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倒抽冷气的嘶声,从那些苍白身影的“方向”传来。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扑过来。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方式。

    原本挤在通道口、略显混乱的苍白身影,开始迅速而有序地向两侧分开。

    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路,又像是在……列队?

    它们飘荡着,蠕动着,调整着位置。

    惨白的身躯在昏暗的长明灯光下,划出一道道令人不适的轨迹。

    最终,它们在通道口前方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却明显带着某种规律的半圆形。

    所有的“面孔”,都朝着陆以北的方向。

    然后,在陆以北的注视下。

    那些没有关节、仿佛柔软面条般的惨白肢体,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某种古老仪式感的节奏,弯曲,折叠。

    上半身……向前倾斜。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密密麻麻的苍白身影,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又像是收到了某个无声的指令,朝着陆以北所在的位置,缓缓地俯下了它们那非人的身躯。

    那姿态,那无声的、整齐划一的动作。

    不像攻击。

    不像威胁。

    反倒像是一场,沉默的,诡异的……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