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日蚀 42~ 投姬问路【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1/11 20:09:30 字数:5237
一小时过去。
眼见马教授吃了点东西喝了水,脸色总算不那么难看了,呼吸也平稳许多,陆以北开始琢磨起正事。
这地宫里阴风阵阵,空气里那股子陈腐味儿,混着浓度不低黑夜侵蚀,实在不是什么养伤的好地方。
马教授年纪大了,宫一又半死不活,继续在这儿待着,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再说了,谁家好人跑古墓里头疗养啊?
又不是什么采阴补阳的邪修。
她沉吟片刻,没多犹豫,右手轻轻抬起,在虚空中随意一划。
一点淡金色的微光从她指尖漾开,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迅速扩散成圈圈涟漪。
那涟漪旋转着,越转越快,中心逐渐塌陷、拉伸,最终化作一道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温暖金光的漩涡。
神国雏形的通道,开了。
一个穿着朴素灰色布衣、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从通道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正是马伯。
他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无奈笑意,手里似乎还残留着下棋的姿势——刚才在神国里,八成又被臭棋篓子清霁缠着,突然被陆以北叫出来,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刚站定,眼神里还带着点对周围陌生环境的探究和疑惑,还没来得及细看这阴森宏伟的地宫,就被陆以北一把拉到了旁边。
“马伯,马伯,过来过来,”陆以北压低声音,语气熟稔中带着点商量,“有件事儿得麻烦您老跑一趟……”
马伯见状,脸上的疑惑化开,露出一丝温和的浅笑,冲陆以北拱了拱手,“少东家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便是,老朽自当尽力,不必如此客气。”
“那我可直说了啊!”陆以北也没真打算客套,她先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帮着收拾东西的祁莓,然后凑近马伯,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地把当前的情况,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马伯静静听完,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此地竟是东家昔年安眠之所么?难怪气象非凡。”
他目光扫过四周的青铜巨构和碧玉棺椁,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感慨。
顿了一下,他转向陆以北,直接问道,“少东家想让老朽做什么?但请吩咐。”
“我想麻烦您走一趟,护送马教授和鲁大叔先回官雀村安顿。”
陆以北也不绕弯子,“一方面确保他们路上的安全,特别是鲁大叔那边……”
她话刚说到一半,马伯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些许不解,“少东家,老朽有一事不明。”
“您说。”陆以北停下,示意他问。
马伯指了指不远处还在活动手脚、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文弱学者的马教授,又看了看躺在棺椁里气息奄奄、明显是灵能者的宫一。
“这位马教授,老朽观之,身上似乎并无任何灵能波动,乃一介凡人。按理说,他应当更需要周全保护才是,为何少东家特别叮嘱,要特别保护另一位?”
陆以北眨了眨眼,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个嘛……不知道您听没听过吉人自有天相这种说法?”
马伯颔首,“自然听过。”
“从某种角度来说,”陆以北指了指马教授,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马教授,就是那种‘吉人’。”
她可不是随便说说。
虽然马教授身上一丁点灵能波动都没有,但真要论起在危险环境里的生存概率,搞不好比旁边那个被虚空侵蚀折磨得死去活来的A级灵能力者宫一,还要高出那么……嗯,19.1123倍!
别的先不提,就冲马教授年轻那会儿,跟着她老爹陆鸣深入这种鬼地方“考古探险”,最后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事后几十年潜心研究各种作死的古代文字和禁忌知识,在无数怪谈的潜在关注下,居然一直活蹦乱跳活到了现在,屁事儿没有,就很离谱了。
再看他这次官雀村之行。被异化的村民围追堵截,被诡异白影抓进棺材关了好几天……这种遭遇,换个普通点的灵能力者,或者弱点的怪谈,都不知道得死几回了。
可马教授呢?除了受了点惊吓,饿了几天,看起来居然没啥大碍。
陆以北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这位教授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被动触发的“绝对幸运”。
就拿最简单的例子来说,马教授遇上灾祸,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别人做得到吗?
谁能活得过他老人家啊!?
所以,陆以北得出的结论是——真要在路上遇到什么突发危险,宫一的处境,反而可能比马教授更危险。
说不定一片咒式火力覆盖下来,马教授能凭借他那玄学的“吉人光环”毫发无伤,而宫一则很可能因为伤势过重或者运气不佳,直接百分百肉体接咒式。
“原来如此……”马伯听完陆以北这一通有点玄乎但又似乎有几分道理的分析,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老朽明白了。看来这位马教授,确非常人。”
“嗯。”陆以北见马伯接受了这个说法,便继续说,“另外还有件事儿想拜托您。”
“待会儿出去,那个叫祁莓的本地姑娘,还有路上可能遇到的苍白身影,应该会跟你们一起,您帮我……多留意一下。”
虽然翻译是好翻译,大白们目前看着也挺老实。
但毕竟初来乍到,地头不熟,人心隔肚皮,还是防着点好。
马伯神色一正,再次拱手,语气郑重,“少东家放心,老朽省得,定当谨慎行事,不辱使命。”
————
片刻后。
目送着马伯、马教授,以及负责带路和照应的祁莓三人,带着依旧昏迷的宫一,身影逐渐消失在通往地宫上层的曲折通道里,陆以北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旁边。
华桑正靠在一截倒塌的青铜柱上,眼睛半闭半睁,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仿佛随时会化成一滩史莱姆流到地上去。
陆以北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了!”
华桑掀起一点眼皮,露出下面死鱼般的眸子,声音有气无力,“去哪儿?”
“去马教授刚才说的那座断桥前面啊!”陆以北理所当然地说,“我得好好研究研究,那鬼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华桑沉默了两秒,试图挣扎一下,“我能不去吗?你看,我又不懂咒式,也不会分析灵能回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当然不行!”陆以北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就算帮不上忙,你也得在旁边给我躺着!”
“再说了,”她瞥了华桑一眼,理直气壮地补充,“谁指望你帮忙破解机关了?”
听马教授那描述,断桥那儿诡异得很。
天知道在研究那玩意儿的时候,会不会突然触发什么要命的陷阱,或者冒出点意料之外的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属于“高危作业”!
既然是高危作业,怎么能不配备点“安全防护措施”呢?
万一真出了什么幺蛾子,到把华桑护在身前,再把时光姬挡在身后,形成双重“人形绝对防御力场”,光是想想,安全感就噌噌往上涨。
华桑,“……”
她张了张嘴,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弃了抵抗,认命般地、慢吞吞地“挂”回了她那辆平衡车上,像一袋被随意搭在车把上的、软塌塌的行李。
————
不多时,两人再次来到了那座诡异的断桥边缘。
陆以北先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确认状态完好,又把身上零零碎碎可能用得上的家伙什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然后,她开始了尝试破解马教授口中那条“隐藏的道路”。
她先站在断桥的尽头,也就是桥面戛然而止、下方是漆黑虚空的地方。
“金阙玉房,铁铸之墙……四兽皎天炮!”
“焦灼苍穹,十方山河……焰剑天葬!”
“……”
随着多重咒语的吟唱声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刺目的皎白烈光、灼热的赤红火焰、狂暴的雷霆电蛇……
数种蕴含着恐怖毁灭力量的咒式光华,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她手中倾泻而出,狠狠地轰向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
紧接着,咒式的光芒还未完全远去,她右手虚握,【灵台净业】那古朴的剑身便已在手。
剑随心动,带起一片清越的剑鸣。
太和君子剑·钧天奏!
太和君子剑·烈山岚!
太和君子剑·灼天令!
……
一整套《太和君子剑图说》被她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凌厉无匹的剑气纵横切割,几乎要将前方的空间都搅碎。
剑势刚歇,她深吸一口气,体内怪谈核心微微一震。
更本质的权能力量开始弥漫。
赤狼神的虚影率先在她身后凝聚,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四足踏着烈焰与血色的荆棘,悍然冲向黑暗!
紧接着,是其他几种被收服的、性质各异的权能力量,也被她小心翼翼地调动出来,试探性地向前方那片未知区域“泼洒”过去。
然而,随着攻击手段的威力层层加码,所有那些骇人的光芒、能量、冲击波,在冲入前方黑暗之后,都像是泥牛入海,毫无阻碍地一直向深处飞去,直到能量耗尽,光芒黯淡。
最终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遥远的黑暗尽头。
没有碰撞,没有反弹,没有激起任何涟漪,甚至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的实感。
仿佛那里真的就只是一片纯粹的、空荡荡的、深不见底的虚无空间。
陆以北停下了手,微微喘了口气,看着前方依旧死寂的黑暗,无声地叹了口气。
“行不通吗……”
她原本的打算很简单。
如果那条“路”是靠某种超高明的灵能回路或者空间技术“隐藏”起来的,那么在她这一轮无差别、高强度的饱和式“狂轰滥炸”之下,再精妙的伪装也总该露出点马脚。
只要抓住一丝破绽,她就能想办法顺藤摸瓜。
可现在,啥反应都没有。
就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打了一套连招,结果连空大了一样。
短暂沉吟后,陆以北换了个思路。
她手一挥,神国雏形的通道再次开启。
淡金色的涟漪在她身后荡漾开来。
下一刻,存放在神国雏形里的纸蝉仙……倾巢而出!
不是几只,几十只,而是成千上万。
它们像一场突然爆发的、由苍白纸片构成的银色风暴,又像是隆冬时节席卷天地的暴雪,嗡鸣着从通道中涌出,瞬间充斥了断桥附近的大片空间,将原本的黑暗都映亮了几分。
陆以北心念一动。
漫天飞舞的纸蝉仙立刻改变了阵型。它们不再无序地盘旋,而是开始朝着断桥的方向汇聚、排列、组合。
就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蚁。
一只只纸蝉仙首尾相接,翅膀平展,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以自身那轻巧却坚韧的躯体为材料,在断桥的前方,开始“搭建”起一道新的、不断向前延伸的“桥面”。
既然暴力破解无效,那就试试,用更“物理”的方式去探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一点点过去。由纸蝉仙组成的“桥”平稳而迅速地向黑暗深处推进,像一条苍白的手臂,坚定地伸向未知。
大约十分钟后,陆以北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以纸蝉仙的飞行速度,十分钟时间,足够它们飞出十几公里远了。
也就是说,这条由纸蝉仙身体铺就的“桥”,此刻至少已经向前延伸了十几公里的长度!
可是,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前方,依旧空无一物。
没有碰到墙壁,没有遇到阻碍,甚至连一点能量场或者空间结构的变化都没有探测到。
这太诡异了!
按照马教授的说法,这座地宫的规模虽然大得离谱,但整体范围也不过占地十几平方公里。理论上,十几公里的直线距离,已经足够贯穿整座地宫了。
就算这地宫的实际面积比马教授知道的还要庞大得多……那也不对啊!
在地下深处,存在一个长达十几公里、甚至可能更长的、笔直的、完全空旷的巨大空洞,几千年下来地质结构居然毫无变化,没塌方,没渗水,什么都没有?
这合理吗?
陆以北盯着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神锐利起来。
短暂思索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再次打开神国雏形,这次从里面掏出来的,是时光姬。
然后她又拿出一根特制的咒绳。
她手脚麻利地把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时光姬纤细的腰肢上,打了个死结,确保不会脱落。另一端则紧紧抓在自己手里。
然后,她双手抱住时光姬,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手臂抡圆。
“走你!”
一声低喝,时光姬的身体便被她像投掷铅球一样,猛地朝着前方的黑暗,全力扔了出去!
这叫什么?这叫投姬问路!
“咻——!”
破空声骤然响起!时光姬的身体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小小的气流,瞬间就化作一个小黑点,没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根咒绳,因为突然受力而瞬间绷直,然后被巨大的惯性拉扯着,从陆以北手中“嗖”地一下飞速抽离,绳尾甚至摩擦空气,迸溅出几点细微的火星,噼啪作响,一路追着时光姬消失的方向延伸出去。
陆以北手里一空,心头也跟着猛地一跳。
“坏了!”
手感不对!
绳索上传来的拉扯力,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被重物坠着向下、或者向前匀速拉动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古怪的、仿佛瞬间被扯入某个漩涡的失控感!
————
另一边,神秘的小型青铜平台上。
祁仁蜷缩在平台角落的阴影里,强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火烧火燎的剧痛,以及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和寒冷,意识昏昏沉沉,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挣扎。
他一边提心吊胆地留意着那口华丽棺椁的动静,一边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待着自己觉得“安全”了,可以离开的时刻。
突然。
“嗯?”
一声极轻的、带着疑惑和警惕的鼻音,从那口镶嵌着黄金纹饰的碧玉棺椁内传了出来。
祁仁像被冰水泼醒,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然收缩,惊恐地朝着棺椁方向看去。
只见那位白衣红发、疑似神明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从棺中坐起了身。
她微微侧着头,眼神凌厉如刀,死死地盯着青铜平台尽头——那座连接着外界的,隐没在黑暗中的狭窄石桥方向。
“有动静。”她红唇微启,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眼,声音不大,却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得吓人。
有动静?什么动静?
祁仁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顺着女子的视线,茫然又惊恐地望向那片黑暗。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有一股……”女子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仔细感知,“……不祥的灵能波动,在逼近。”
不祥的灵能波动?
难道是……那个女人追杀进来了?
祁仁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在他这念头升起的刹那。
“咻——!”
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黑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下一刻,在祁仁和那棺中女子的注视下,一道人影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猛地从连接平台的石桥尽头那片黑暗中……
“飞”了出来!
那人影身后,还拖拽着一条噼啪作响、冒着细碎火星的绳索,像条失控的尾巴。
然后,在划过一道不算优美的抛物线后。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人影像一截被随意丢弃的烂木头,重重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冷的青铜平台地面上,甚至还因为惯性弹跳、翻滚了两下,才最终脸朝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绳索也软塌塌地瘫在一旁,火星渐熄。
祁仁、棺中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