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日蚀 45~ 血脉压制【6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1/16 0:08:33 字数:6058
黧门深处。
仓库里,张伟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地,把那旧饭盒里最后一粒米都扒拉干净了。
他放下筷子,肩膀彻底垮下去,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软泥,整个人瘫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连眼皮都懒得完全睁开。
他看着半空中那颗飘来飘去的淡金色光球,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黏糊得像隔夜的粥。
“运神机先生,我吃好了,现在得赶回去喂猫了。就不在这儿陪您了。”
说完,他撑着椅背,慢吞吞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门口挪。
“诶,等等!”
魂球陆鸣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平时急促了那么一点点。
张伟在仓库门前停住脚步,侧过身,耷拉着眼皮看向那团光球,脸上写疲惫,“运神机先生,您……还有事儿?”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魂球陆鸣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语气故意放得轻松,“就有点儿好奇。你们日蚀会,在官雀村那种穷乡僻壤……到底安排了些什么?总不会真是去搞乡村扶贫吧?”
“这个啊……”张伟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我真不太清楚。这些具体布置,都是前代会长还在的时候就定下的,一直是菲尼克斯先生在经手处理。”
“我嘛……您也知道,就是个临时代班的,很少过问细节。”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无关紧要的工作报告,补充道,“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跟黧门有关。”
听到“黧门”两个字,魂球陆鸣的光球明显凝滞了一瞬,表面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进行思考。
仓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货架阴影里偶尔传来极其微弱的、类似能量场扰动的滋滋声。
张伟等了几秒,没听到陆鸣接话。
他原本已经半转回去的身体,又慢悠悠地转了回来,好像突然又不那么着急回家喂猫了。
他重新看向那团沉默的光球,脸上依旧是那副熬夜过度的死气沉沉,但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
“说到这个……”张伟清了清嗓子,“我倒是有件事儿,一直挺好奇的。运神机先生,您要是方便……能不能给我解个惑?”
顿了顿,他没等陆鸣答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据我所知……您爱人当年沉睡的那地方,用的技术,跟这黧门,算得上是同根同源……”
他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动作透着股僵硬的疲惫。
“您不仅成功进去过,还把您爱人给带出来了。还有,种种迹象表明,您跟那位从黧门逃出去的太簇,也有过不浅的交集……按理说,您对黧门的特性,应该摸得门儿清才对。”
张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陆鸣的光球上,那眼神不像审视,倒像是单纯地困惑。
“可是,我就一直想不明白了。”
“您为什么……从来没想过,从这黧门里头出去呢?”
“难道说,这黧门里头,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值得您一直留在这儿?”
话音落下。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
魂球陆鸣的光芒,猛地剧烈闪烁、收缩了一下。
像一颗受惊的心脏。
过了好几秒,那光芒才勉强稳定下来,传出几声干笑。
“哈,哈哈哈,张大会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有点……听不太明白呢?”
“您就别试探我了。就算我当年有那么点儿本事,现在也早废了。您看看我现在这德行……就一团残魂,连个囫囵身子都没了,能保持意识清醒没散掉,就算祖宗保佑了。”
“还穿越黧门?那跟直接跳进焚化炉有什么区别?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您说是不是?”
张伟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有四五秒。然后,他脸上那点探究的神色慢慢褪去,又恢复成了惯有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麻木。
“也是。”
他点了点头,很轻地吐出两个字,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像是根本不在意答案是什么。
然后,他再次转身,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昏黄的光线里,顺手带上了那扇斑驳的旧木门。
“吱呀——咔哒。”
门轴转动声和锁舌扣上的轻响过后,整座庞大的仓库,重新沉入了它亘古不变的、陈腐阴暗的寂静之中。只有那盏熏黑的老旧灯泡,还在不知疲倦地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下方一小片布满浮尘的空气。
时间像是凝滞的胶水,缓缓流淌。
直到——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生怕惊动什么的声音,从某个堆满落灰瓶罐的高高货架阴影深处,怯生生地“飘”了出来:
“运神机……你真有办法出去?”
声音很轻,带着长久沉默后的干涩,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盼。
魂球陆鸣的光球飘在原地,没动,也没立刻回应。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又一个声音响起,同样压得极低,却更直接些。
“别装了,能被关进这鬼地方的,没几个是真傻子。我就想问,到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还,还有我!”第三个声音加入,细若蚊蚋。
“我……我也……”
“……”
一时间,仓库各个阴暗的角落里,那些原本死寂的、盛放着各色黯淡光球的瓶瓶罐罐,竟然接二连三地,亮起了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点点光芒。
它们明灭不定,像一群被困在深海之底、突然看到上方透下一丝微光的鱼,拼命地、无声地闪烁着。
魂球陆鸣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在阴影中明明灭灭、如同星图般散落的“同伴”。
他沉默了几秒钟,光芒也跟随着他的沉默,微微起伏。
然后,他用一种比刚才那些声音更小、更谨慎、几乎只是意念震荡空气产生的微响,轻轻说,“你们……先别激动,这事儿回头再商量,小心点……别被盯上。”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得听不见。
话音落下。
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货架阴影里那些刚刚亮起的微弱光芒,如同被惊吓的萤火虫,瞬间齐齐熄灭,敛去所有声息。
仓库,重归死寂。
只剩下魂球陆鸣那团淡金色的光,孤独地飘在长桌上方,光芒缓慢地、规律地明灭着,像在思考,又像在等待。
————
十分钟后,沪城,某老旧小区出租屋。
客厅里没开灯。
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渗进来一些,在地板上涂抹出几块模糊的、变幻的色块。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猫粮味和独居男人房间特有的、混杂着外卖与灰尘的沉闷气息。
张伟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身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子。
一只肥硕的橘猫吃饱喝足,摊在他腿边,肚皮一起一伏,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对面的老旧电视机开着,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部不知道重播了多少遍、连台词都能背下来的古早年代剧。
演员们声情并茂地演绎着悲欢离合,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但张伟的视线根本没落在屏幕上。他眼神放空,盯着电视机旁边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瞳孔没有焦距,仿佛电视机发出的光和声,只是他用来填充这片寂静空间的、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瘫着,像一尊被生活和工作双重压路机反复碾过后的石膏像。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茶几上,那部屏幕已经摔出蛛网纹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眼。
张伟像是被这震动从某个深水区猛地拉回水面,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他慢吞吞地坐直身体,动作有些僵硬,伸手拿过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划开,贴到耳边。
“喂?”
“菲尼克斯先生吗?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他说完,停顿了两秒,等待对方的回应。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会长,官雀村那边,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只等灾祸踏入那座残破的神国,我们的计划……就可以收尾了。”
张伟握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关乎某个“计划”最终阶段的消息,脸上却没有丝毫计划即将成功的兴奋或紧张。
他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麻烦的、需要他做决定的琐事,下意识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有些无措地挠了挠自己冒出了胡茬的脸颊。
“这……”他张了张嘴,声音里透着股真实的为难和推脱,“菲尼克斯先生,我之前不是跟您说过了吗?这种具体执行的事情,您看着办就好。真的不用每次都告诉我……我也不太懂这些。”
电话那头的菲尼克斯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近乎刻板的尊重。
“话是这么说,会长。但您毕竟是会长。最后的指令,理应由您下达。”
张伟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在等待,那等待无声,却带着重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回忆着记忆里那位前代会长可能用的语气和措辞,试图模仿出一丝威严和决断:
“那……菲尼克斯先生,您就……放开手脚去干吧!我期待您的好消息。”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立刻挂断了电话。
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机“噗”一声掉在柔软的沙发坐垫上。
他重新瘫倒回去,比之前陷得更深。
然后,长长地、长长地,从胸腔最深处,吐出了一口仿佛积压了许久的、带着无尽倦意的浊气。
成为日蚀会的代理会长,已经有些年头了。
可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他始终有点吃不消菲尼克斯。
不知道是前代会长当年“调教”得太成功,还是这位核心成员天生就是这种一丝不苟、严守层级、近乎偏执的性格,每次要进行什么重要的行动,菲尼克斯总会像这样,事无巨细地跑来“请示”他,征求他的意见。
哪怕他这个“会长”对计划的前因后果、具体细节一无所知,甚至根本就没参与过。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好像肩上突然被压上了一副看不见的、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担子,担子那头拴着无数人的性命、庞大的计划、莫测的结局……
而他,只是一个碰巧被推到这副担子下面的、加班过度的普通社畜。
很累。
心累。
橘猫在他腿边翻了个身,柔软的肚皮蹭着他的小腿。
张伟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机械地摸着猫温暖柔软的皮毛,眼睛重新望向电视机里那些与他无关的悲欢离合,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算了。
明天还得早起上班。
————
另一边,官雀村地宫,隐藏平台。
“欺人太甚!”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仍能听出其中滔天怒意的低喝,猛地在这座精致却孤寂的青铜平台上炸开。
棺中女子死死盯着石桥尽头那片仿佛在嘲弄她的黑暗,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
她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似乎都无风自动,周遭空气的温度骤降,连平台上凝结的水珠仿佛都要冻成冰粒。
“若非我无法离开此地……”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碴,“我定要你好看!”
缩在平台最边缘、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青铜壁画的祁仁,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又是一哆嗦。
他偷眼瞧着女子气得发颤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既怕被迁怒,又隐隐盼着这把火能烧得更旺些。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挣扎了半天,才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那个……神明大人……”
女子猛地转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他身上。
祁仁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舌头都打了结。
“小,小的,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女子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把他冻僵。
祁仁缩着脖子,语速飞快,声音却更小了,像生怕被别人听去那样。
“小的觉得,您或许是有一点……当局者迷了。”
他观察着女子的脸色,见她没有立刻发作,才继续哆哆嗦嗦地往下说。
“虽然您无法离开这里,但是您可以想办法让外面那个冒牌货进来啊!”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纯粹的“建议”,而不是煽风点火。
“反正以神明大人您的通天手段……她就算进来了也绝不可能是您的对手……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您拿捏?”
这话里的挑唆意味,其实挺明显的。
但祁仁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脑子里就一个简单的念头——只要他还想活着离开这鬼地方,外面那个扛炮的“假神明”和眼前这位气得快爆炸的“真神明”,就必须打起来!
打得越凶越好!
最好两败俱伤。
“哦?”
女子听完,眉梢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她脸上的怒意未消,但那双冰冷的眼眸里,却似乎掠过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好像……是有点道理?
她发现自己之前,似乎真的陷入了一种思维上的惯性。
她一直被动地等着,想着如果外面那家伙有本事进来,她该如何应对、如何惩戒。却从没想过主动一点,把那个烦人的、不断挑衅的家伙,直接给弄进来。
是啊。
我出不去。
但为什么一定要我出去呢?
把她弄进来,不也一样?
————
同一时间,断桥“桥头”,纸蝉仙桥梁上。
华桑看着陆以北又一次从那种“窥探未来”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身体晃了晃,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脸色白得跟身后的纸蝉仙有得一拼。
她本来都酝酿好了一句没啥诚意的安慰词,可话还没出口,她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陆以北虽然看着挺惨,嘴角带血,气息不稳,但那双眼睛非但没有半点失败后的颓丧或气馁,反而亮得有点吓人,里面闪烁着的,分明是一种兴奋之色。
华桑那总是慢半拍的脑回路,这次罕见地转了一下。
她眨了眨困倦的眼睛,看着陆以北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忍不住问,你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
“当然不是。”陆以北喘匀了气,她眸中光芒闪动,压低声音解释道,“我只是突然想到,里面那位,她既干不掉我,又只能被我一次次骚扰、消耗,最后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么一想,我就觉得特别高兴。”
虽然刚才发现那女人能“预判她的预判”、甚至通过未来幻象进行某种反向干涉时,她确实震惊了一下,心底甚至有点发毛。
但那阵震惊过后,她脑子立刻转了起来。
那女人能反制,厉害吗?厉害!
但这种反制,尤其是这种隔着时间、从“现在”对“未来窥探”进行精准打击和能量投射的手段……消耗能小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个“大招”级别的消耗!
意识到这一点,陆以北心里那点“打不过”的沮丧,瞬间就变成了“耗死你”的兴奋。
于是,她开始了堪称“正义”的操作。
一次,两次,三次……
她近乎主动地、频繁地触发双眼的被动能力,进入那种窥探未来的状态,“看”向那座平台,锁定那个女人的身影。
然后,就在对方察觉、那股恐怖的日月同辉之力开始凝聚、即将隔着未来幻象轰过来的刹那——她立刻掐断联系,主动脱离!
像一只狡猾的蚊子,在巴掌拍下来之前,“嗡”一声飞走。
如此反复。
整整七次过后。
陆以北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的怒意,一次比一次炽烈,几乎要从那冰冷的躯壳里喷涌出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对方散发出的灵能波动……明显减弱了!
这样下去,再多来个几十次,上百次……到时候再真正进去,安全性是不是就高多了?陆以北想。
她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先回神国雏形吃点夜宵,再回来进行持久战。
带着这种“我能这样折磨你一整天”的心态,陆以北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因频繁能力使用和反噬带来的闷痛,再次迈开步子,朝着前方的黑暗走去。
拥抱黑暗。
准备迎接又一次的“未来预览”和极限脱身。
然而,这一次,情况突变!
她的身体刚被那活性化的黑暗吞没,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悍到完全无法抗拒的恐怖拉力,毫无征兆地、如同深海漩涡般,猛地从黑暗最深处爆发,瞬间攀上她的身体,将她牢牢缠缚!
“???”
陆以北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股力量根本不容她挣扎,以比她之前任何一次“漂流”都要快上十倍、百倍的速度,将她狠狠拽向黑暗深处。
那感觉不像牵引,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暴力投掷!
天旋地转,意识模糊!
等她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扔”出黑暗的通道,双脚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地踏上一片冰冷坚硬的实地时,眼前的光线骤然变化。
昏黄,但比通道内明亮。
她下意识地抬头。
一张脸。
一张绝美、冰冷、带着压抑到极致却随时可能爆发的凛冽怒意,同时又……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的脸。
近在咫尺。
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白衣,红发。
冰冷的眼眸里,映出她的面容。
陆以北浑身僵硬,血液好像都停流了一瞬,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像炸开的烟花般迸发。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点试探和尴尬地,抬起了自己僵硬的右手,像招财猫一样,对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幅度极小地挥了挥,然后喉咙里挤出一点干涩的声音。
“你……呃……”
“您……您好……”
虽然从窥探未来时感应到的灵能波动来看,她与女子并非不能一战,甚至胜率不低,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女子这样盯着,她便没有由来的感觉到一阵心虚。
就好像是做坏事,被老妈当场抓获了一样。
没道理啊!难道就因为她长得像王美丽女士,就有所谓的血脉压制?
陆以北想着,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女子身后——那座较小的青铜平台,角落里缩着的、满脸惊恐的祁仁,以及地上躺着的、依旧昏迷的时光姬。
停顿了零点五秒。
“这里……挺,挺热闹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