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白羽的小说站 > 玄幻小说 > 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 魔女与长夜 魔女与长夜 13~ 邀请 【5k】
    魔女与长夜 13~ 邀请 【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3/29 23:34:53 字数:5290

    “我——”

    “别你啊你的了!”

    陆以北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盖跳起来又落回去,叮当一声脆响。

    她盯着陈卫国,眼神像猫盯住了耗子洞,“你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在说——只要听过那扇门的具体信息,就会被门后的东西盯上?”

    陈卫国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困惑,像是没明白这姑娘为什么突然炸毛。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有!非常有!”

    陆以北又拍了一下桌子。这次力道更大,赵诃子放在桌角的那串佛珠都滚了下来,骨碌碌地在地上转了两圈。

    “那你给我俩说了,不是害我们也要被盯上?老陈……”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陈卫国脸上转了一圈。

    “玩阴的是吧?”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陈卫国愣在那里,嘴巴微张,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看不见的馒头。

    赵诃子也愣住了,她本来端着茶杯,手悬在半空中,茶水沿着杯壁缓缓滑下一滴,砸在桌面上,啪嗒一声。

    陆以北偷偷用手肘捅了捅赵诃子。

    赵诃子转过头来看她。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赵诃子像是突然被通了电——她看见陆以北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

    她心领神会,也学着陆以北模样,抬手拍了一下桌子。

    “对,对啊!玩阴的是吧?”

    赵诃子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大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卫国被她这一嗓子震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陆以北见状,某种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说起来,她其实压根没那么担心。

    被达瓦扎更那扇门后的东西盯上?

    盯就盯呗!

    从陈卫国的描述来看,那扇门后面蹲着的,不出意外是一尊天灾。越是接触相关信息,就越容易被对方感应到,进而被权能影响。

    但问题是。

    谁还不是天灾了?

    这种指向性的权能感应,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催命符。

    对低等级的灵能力者或怪谈而言,也够喝一壶的,但对天灾级而言,顶多算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道理很简单。

    你用权能感应我,给我塞俩奇奇怪怪、充满暗示的梦境的时候,我难道就不能顺着网线,不对,顺着权能气息,摸过去,反过来给你讲两个灾祸刺激小故事?

    陆以北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真正在意的,是赵诃子。

    刚才陈卫国说到赵诃子跟那扇门“颇有渊源”的时候,赵诃子的脸色就变了。

    那种白不是吓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像被人从胸腔里掏走了什么东西似的苍白。

    陆以北见过这种表情——在她自己脸上,照镜子的时候。

    当初她以为自己老爹是为了保护她,才遭了日蚀会的袭击。

    现在赵诃子大概也有类似的想法,比如……赵晗的失踪,是不是因为她?

    陆以北不太喜欢承认自己在照顾别人的情绪。

    这让她觉得有点肉麻,像是电视剧里那种搂着肩膀说“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的角色,她演不来。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分散赵诃子的注意力。

    不过,她也确实有点私心。

    赵诃子跟那扇门有渊源。

    只要把赵诃子留在身边,找到开启那扇门的时机和方法,概率不就大多了?

    就像游戏里那种增加掉率的buff。

    “可是……”

    陈卫国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看了看陆以北,又看了看赵诃子,眉头微微皱起,“这位姑娘跟那扇门后的存在颇有渊源。就算我不说,她就不会被感应到吗?”

    陆以北眯起眼睛。

    她盯着陈卫国看了两秒钟,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辨认一件古董的真伪。

    “您这么一说……”

    她拖长了语调。

    “好像有点道理?”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那没事儿了,是我多嘴了。您继续,继续。”

    陈卫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表情很精彩。那种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样子,像极了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

    秦沛钦给陈卫国写完那封信之后,没多久就从司夜会离职了。

    像一滴水蒸发在沙漠里。

    陈卫国再也没有了他的音讯。

    后来的日子,陈卫国的生活慢慢回归了正轨。

    他完成了学业,娶了妻,生了子,有了稳定的工作和一个看起来挺幸福的家庭。

    他用十几年时间,把自己从一个接触过“禁忌”知识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很少再碰怪谈相关的事。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练习秦沛钦教他的那些简单咒式。

    只是单纯的练习,就好像翻出旧照片一样,看看,摸摸,然后又收回去。

    只有在身边发生了小型怪谈事件,而他力所能及的时候,他才会出手。

    “那段时间……”

    陈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像是在抚摸某种看不见的伤痕。

    “我真的特别后悔跟着老秦接触了那么多怪谈的事。”

    他的声音很低。

    “每一次看见那些人陷在怪谈事件里,我却无能为力,只能袖手旁观……太痛苦了。”

    赵诃子安静地听着。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衣角。

    “有时候,我甚至会梦到那些人被怪谈折磨的样子。他们的脸在梦里特别清楚,清楚到醒来以后还能记得每一道皱纹、每一滴汗。”

    陆以北微蹙了一下眉头。

    她其实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别人的痛苦像一堵墙,她不知道是该绕过去,还是该撞上去。

    “陈大师。”陆以北面无表情道,“那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这话说得有点硬,像扔出去的砖头。

    但她是真这么想。

    能力不足还要去多管闲事,帮不到别人不说,自己还得搭进去,更麻烦的是,有时候还会给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添乱。

    在花城司夜会的那些档案里,她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热血上头往前冲,死得比谁都快。

    ————

    有那么很长一段时间,陈卫国都以为秦沛钦会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像很多人小时候梦想成为科学家、宇航员、篮球明星一样,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事,对陈卫国来说,渐渐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醒了,他依旧是那个在格子间里埋头干活的中年人,依旧要还房贷,依旧要在周末陪孩子去公园。

    只是他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在网上逛一逛那些分享怪谈事件的论坛。

    像是某种戒不掉的瘾。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三年。

    直到有一天,他在论坛上看到了一个帖子。

    发帖人的ID是陌生的,但那些文字的语气、措辞的习惯,以及那些熟悉的故事……还是让陈卫国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秦沛钦。

    他们重新取得了联系。

    见面的地点在陈卫国家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那家店开了十几年,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像某种不祥的信号。

    秦沛钦出现在小饭馆门口的时候,陈卫国差点没认出。

    多年未见,秦沛钦的变化太大了。

    饭馆昏黄的灯光下,他整个人消瘦得吓人,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像刀锋一样凸出来。

    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而是长期不见阳光的、像地下室墙壁上长出的菌丝一样的苍白。

    衣服破烂得不成样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处破了一个洞。

    陈卫国问他这些年去了什么地方。

    秦沛钦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陈卫国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它狰狞,恰恰相反——它太温柔了,温柔得像一个陷在爱情里的人提起心上人的名字。

    秦沛钦说,以前在书信里,他有所隐瞒。

    其实很多年前,他就短暂地进入过达瓦扎更的那扇门。

    在那扇门的后面,他体会到了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用了两个词:恐惧和愉悦。

    直击灵魂的愉悦。

    他始终忘不了那种感觉。

    年轻的时候他想逃避,想忘记,想把那扇门从记忆里连根拔掉。但后来他只想回去。

    十几年间,他走过了很多地方,试过无数种方法,却始终找不到重新开启那扇门的钥匙。

    他一度以为,那扇门的开启遵循着某种不可违抗的规律,外力无论如何都无法介入。

    但最近一段时间,他突然预感到,那扇门被人开启了。

    那扇门,在呼唤他回去。

    而且这种感觉,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了。

    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高,更近,更让人喘不过气。

    秦沛钦邀请陈卫国一起回去。

    陈卫国听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秦沛钦的邀请。

    但秦沛钦没有放弃。

    他开始不断尝试说服陈卫国,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在燃烧。

    他的声音里有种东西,让陈卫国想起传销现场的主讲人,想起电视里那些眼神狂热的邪教头子。

    陈卫国觉得他疯了,起身结了账,便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秦沛钦没有追。

    他只是坐在那张油腻的塑料椅子上,冲着陈卫国仓皇逃离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不响,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了陈卫国的耳朵里。

    “你会明白的。终有一天,你会主动去到那扇门前。”

    在那之后,秦沛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次是彻底的,连论坛上的ID都再也没有亮过。

    这让陈卫国松了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件事终于翻篇了。

    然而。

    没过多久,他就在一天夜里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和他做过的所有梦都不一样。

    在梦里,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知道自己“好像在做梦”的清醒,而是一种冷酷的、像被冰水浇过头顶一样的清醒。

    他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梦里。

    他能记住每一个细节。

    他看见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美得不像真的,像那些经过重度滤镜处理的风景照,像旅游杂志的封面。

    但他知道那是哪里——因为那些景象,和秦沛钦描述中那扇门后的世界,一模一样。

    在那里,他见到了身着奇怪服饰的秦沛钦。

    秦沛钦站在一片发光的花海里,冲他微笑。

    在那里,他见到了那些他曾经无力救助而死去的人。

    他们的脸还是那么清楚,每一道皱纹,每一滴汗。

    在那里,他甚至见到了已经离世的父亲。

    父亲穿着他下葬时的那件藏青色中山装,站在一条他从未见过的河边,河水是银白色的,像流动的水银。

    他们都跟陈卫国说了相似的话。

    那扇门就要开启了。

    ————

    “不是,你等会儿。”

    陆以北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打断了。

    “听你这描述,我怎么感觉那地方跟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似的?”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说起来,有关阴曹地府的怪谈传说一直都有,她甚至亲眼见过持有相关权能的灵能力者和怪谈。但她很清楚,这个世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阴曹地府。

    就算有。

    大概率也只是某个怪谈的神国。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陈卫国看了看陆以北,又看了看赵诃子。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这种只是略懂一些粗浅咒式的人,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一场去阴曹的梦。二位不妨猜猜,我当时的精神状态。”

    陆以北点了点头。

    不用猜。

    她见过太多被梦境折磨的人了。

    分不清梦里梦外的时候,人就不再是人了——是行走的神经末梢,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所以你没有办法了,就跑到了香巴拉城?”

    “没错。”陈卫国点了点头。

    ————

    自从开始做那种诡异的梦,陈卫国的精神状态就一天比一天差。

    上班总是出错。

    报表上的数字在他眼里变成扭曲的符号,会议上的话语变成模糊的嗡鸣。

    他变得暴躁易怒,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同事大吼大叫,有两次差点在办公室里动了手。

    到了后来,他甚至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有一天早上他醒来,发现自己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一把菜刀。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那里的,也不记得自己想干什么。

    那种恐惧,不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的恐惧。

    最糟糕的那天晚上,他控制不住地对妻子和孩子动了手。

    他不愿意细说那晚的细节。

    只是说到“动了手”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二天清醒过来,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和看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的孩子。

    那双年幼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恐惧,那种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害怕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必须改变。

    几经辗转之下,他接触到了一位来自香巴拉城的僧侣。

    那位僧侣告诉他:“大梵成为天灾之时,立下了“度世间苦厄”的宏愿,你现在沉沦在痛苦之中,或许可以到香巴拉城去,向大梵寻求帮助。”

    于是,陈卫国在犹豫良久之后,给妻子和孩子留下了一封信。

    然后,在某个深夜,他独自启程,翻山越岭,来到了香巴拉城,在那位僧侣的引荐下,他进入了寺庙,接受了大梵的权能庇佑。

    自那以后,他便在香巴拉城住了下来。

    在大梵的权能庇佑下,他再也没有做过那种诡异的梦,直到现在。

    ————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陈卫国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陆以北和赵诃子。

    他的眼神里有种东西,不太好形容。

    不像是威胁,也不像是警告,更像是某种……邀请。

    “如果我猜得没错,二位很快也会遇到与我当初相似的困扰。”

    他停了一下。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为二位引荐,向大梵寻求庇护,帮助你们脱离苦海。”

    “谢谢陈大师好意。”

    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不必了。”

    说完,她拉起赵诃子的手,毫不犹豫地朝外走去。

    向大梵寻求帮助?

    疯了吧?

    一边是底细未知的达瓦扎更门后存在,一边是权能疑似腐化的大梵——两边都是火坑,哪边的火更旺还不好说呢!

    再说了。

    既然要寻求庇佑,那向现成的灾祸寻求庇护,不好吗?

    陆以北在心里笑了一下。

    陈卫国目光深深地看了两人,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阻止她们离开。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来,冲着她们的背影,双手合十作揖,然后……开始低声吟诵经文。

    那诵经声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像有人含着一口水在说话。但奇怪的是,每一个音节都异常清晰地在空气里震动,仿佛有着某种魔力。

    某种“劝人回头”的魔力。

    陆以北的脚步顿了一下,余光看向身边的赵诃子。

    “别回头。”

    她低声对赵诃子说,说完便不动声色地催动了灵能,将赵诃子包裹了起来,然后加快了脚步。

    出了陈卫国的家门,诵经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

    不,不是越来越响——是范围越来越大了。

    走廊里,楼梯间,楼下的客厅里……整栋楼的居民都开始吟诵起来。

    同样的经文。

    同样的节奏。

    同样的,含混不清。

    赵诃子拼命克制着想回头的冲动。她的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但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了起来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伸过来,看不见的手,温柔地、不可抗拒地,扳住了她的下巴。

    就在她即将失控的那一瞬间,一阵低语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是遮蔽双眼的雾,也是织造夜幕的荆棘……”

    “是风暴诞下的星子,也是吹灭灯火后舔舐灰烬的唇……”

    赵诃子的意识开始剧烈地撕扯。

    像是有人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往外拽,一下,又一下,像拔一颗生了根的牙。

    然后,她的眼前便突兀地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