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狂猎季节 Part.6）-4k-（双更合一
白袍的神父漫步于战场之上，踏着染满鲜血的土壤。
他看见火龙划破长空，将火焰涂抹在大地上。
他看见啸龙用风撕裂军队，鲜血在风中飘散，彷佛把风都染成了鲜红。
每当一个生命死去，一簇金枝便长在他的身上，缩进他的灵体。
“你们也要听见打仗和打仗的风声；总不要惊慌，因为这些事是必须有的，只是末期还没有到。民要攻打民，国要攻打国；多处必有饥荒、地震。”
他一边低声呢喃，一边看着手上又长出一簇金枝。
那簇金枝连通着破碎的虚空，隐约间，那里面呈现出一名眷族被苍白军的利刃撕开。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雾蒙蒙的地平线，注视着雾中翻腾搏斗的七道身影。
“祂说：收刀入鞘吧！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
以诺闭上眼睛，感受着战场上的命运汇聚于他的身上。
在这江河汇流之地，命运也随之汇聚，数量级很快就突破了上万。
“…如此一来，狂猎便要起身了。”他低声道。
…
“呲喇————”
“呃啊啊啊啊！”
伴随着嘲风的惨叫声，薇薇安扯下了她的翅膀。
她用前肢拎着嘲风，像是拎着一只待宰的鸡般，瞳中暗月流淌。
“嘲风，平生好险，”她与龙子的那对金眸近距离对视着，“那便令我看看你的觉悟。”
“不！不要呃啊啊啊啊啊啊——噗嗤！”
玄冰从嘲风的脑子里长出，撕裂了她的颅骨，脑浆四溅。
冰晶逐渐爬上她的身躯，将她一寸寸地转化成苍白军的一员，连带着她的灵体。
玄冰取缔了被薇薇安撕裂的那只翅膀，一寸寸地凝结，逐渐化作冰晶构成的羽翼。
薇薇安放开手时，嘲风已经成为了她的傀儡。
如今，六位龙子死去了三位。
天穹之上，被苍白化的负屃与狴犴正与霸下蒲牢缠斗着，巨大的锁链撕裂着云海，像是有无数条巨龙在空中腾飞。
薇薇安一示意，嘲风立刻飞向天空，加入了这场颤抖。
威严的龙首下垂，薇薇安望向下方奄奄一息狻猊，道：
“主动臣服吗？还是和他们一样继续反抗？”
狻猊的身上满是伤痕，那尊古老的香炉摔在大地上，已经破成了几块。
他抬头，望着薇薇安，低吼道：
“现在你知道为何我们要反抗『冰龙帝』了么？现在你知道为何我们要血洗你们的家系了么？”
“因为冰龙…即是寒潮…即是邪恶…你们将正常的生灵转化为苍白，加入行军的阵列…那是亵渎之龙的——”
“闭嘴。”
薇薇安一挥龙爪，一根纤长的冰刺瞬间钉穿了狻猊的嘴巴，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她盘旋着龙躯，将龙首下垂至狻猊的前方，苍蓝色的竖瞳闪烁着凶光。
“即便暗月之血是罪孽，我的哥哥也已经尝试过与他们…与你们以人的方式沟通，他渴望让我们乘上文明的航班。”
“我知道，你会说…没有人会信任暗月的血裔…那好，如今暗月的血裔就在这，按你渴望的方式与你对话。”
“你自己选的嘛…”薇薇安的爪子抓住了狻猊的脑袋，“前辈…”
“噗嗤！”
玄冰爆开，狻猊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在寒冰附着之下化作了苍白的傀儡。
与此同时，寒冰攀上破碎的香炉，将它一寸寸修补完毕。
薇薇安一挥爪子，狻猊乘着香炉猛地扎向天空，局面来到了四打二。
九子完全不是薇薇安的对手，尤其是在她将『暗月之龙』投影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虽然她的投影状态不能维持太久，但足够让她处理掉这些龙王了。
每当一头龙王死去，薇薇安便会将他转变为苍白军的一员，让他们成为前往茉缇海姆的主力军之一。
可薇薇安有一点没想明白——『救赎之庭』难道不清楚龙王不是她的对手吗？既然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渗透到了言夏，为何会选在这个时间点让龙王倾巢而出？
但不论怎么说，既然这些龙王成为了『救赎之庭』的潜在成员，那只要他们不合作，就必须死。
更别提他们刚刚已经明显表露了要投奔『救赎之庭』。
这么一想，薇薇安少了不少负罪感。
正如九子所崇尚的，龙的逻辑是掠夺，是争夺。
那他们应当接受自己的结局才对。
“…”
感应着自己的灵体即将到达投影极限，薇薇安抬起头，望向天穹之上的战场。
这场闹剧差不多该结束了。
此时，蒲牢正灵活地在巨大的铁链间穿梭着，时不时地将毒液喷向苍白化的四子。
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原先二打二的局面他还能勉强撑住，如今的四打二让他光是躲避就筋疲力尽，更别提还击了。
蒲牢的瞳中充斥着惊恐，他撑到了现在，没想到居然要被一个小辈杀死。
“冰焰的余孽！”
蒲牢咆哮一声，猛地一蹬脚下的锁链，让那锁链飞向迎面飞来的嘲风。
“轰！”
嘲风被那锁链砸得坠进了云层，与此同时，狻猊架着香炉而来，炉中冰雾喷向蒲牢——
“呼————”
蒲牢本以为那冰雾不构成威胁，他准备直接迎上去，然后给狻猊痛快一击。
可在那冰雾间，一对冰蓝色的眼瞳突然睁开。
“轰——————”
薇薇安从冰雾间腾飞而出，利爪死死握住了蒲牢的脑袋。
“有遗言吗？”薇薇安问。
“等等——”
“噗嗤！”
头颅爆开，又一位龙子在冰晶凝结之下逐渐化作苍白。
薇薇安在半空中一盘身躯，转头看向最后的一位龙子，所有锁链的源头。
霸下。
天之锁由他背后的龟壳分化而出，坚如磐石，却也让他失去了原本的灵活。
霸下悬在空中，看着五名兄弟姐妹围着苍白的长龙，瞳中满是悲哀。
“前辈，到你了。”薇薇安庄严地开口道。
“九子终归是要陨落在一个后辈的手上么？”霸下瞳中的金光黯淡了几分，“也罢，长河后浪推前浪。”
“你们下错注了，”寒冰攀上薇薇安的龙爪，“我们原本可以在一条阵线上。”
“不，你不懂，姑娘。”
霸下巨大的脑袋摇了摇：
“你未真正见识过至高之弦的恐怖吧？命运的伟力能掀翻一切既定。”
“到那时，我们才能评判是谁下错注了。”
“况且…你轻敌了，我们早就料到了今天的结局，所以…”
霸下昂起头颅：
“…睚眦已经去君山了，他一定很渴望复仇吧？”
“…”
此话一出，薇薇安瞳中凶光大盛。
睚眦，他在骸之门战役中被伤成了那样，如今居然还有力去偷家？
这一信息几乎是立刻就通过印记传递给了厄鲁姆，与此同时，薇薇安巨大的身躯被冰焰包裹，收缩成了人形。
她一手『君之谏』，一手『黑修罗』，直视着霸下：
“那就快点吧。”
寒冰攀上『君之谏』。
“我赶时间。”
“轰————”
音爆声响起，薇薇安手上的弧光斩向霸下的龙首。
霸下瞬间缩进龟壳，表皮长出岩石尖刺——
“铛！”
玄冰爆开，却被坚硬的龟壳全数挡下。
而薇薇安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剑刃偏转，『黑修罗』刺入了被玄冰撬开的些许空间裂隙中，猛地朝着上方一泼——
“轰————”
黑色火焰爆涌开来，霸下的龟壳被撬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惨叫着，哀嚎着，薇薇安则是用双手掰住裂隙的两侧，猛地朝着两旁撕裂——
“滋滋滋…”
霸下想要挣扎，这时，狻猊和负屃同时抓住了他的两条前腿，而嘲风和狻猊则是拉住了两条天之锁，与薇薇安一同朝着两侧发力——
“滋滋滋…咔…”
一寸寸裂痕在霸下的龟壳上蔓延着，越来越多，越来越细密…
然后突然崩溃——
“啪！”
“轰————”
血肉与龟壳一同爆开，霸下鲜红的肉躯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薇薇安将双剑高高举过头顶，然后一同刺入——
“呲！！！”
冰焰顺着裂隙蔓延，快速地爬满了霸下的身躯，将它的每一寸肉体都冰封。
他金色的眼瞳逐渐失去光芒，很快，冰蓝色的光晕在里面亮起。
苍白的玄冰爬上它的身躯，重新填补了它的龟壳，旋即在上面凝出一道道冰刺。
至此，九子之中的六子化作了薇薇安的傀儡。
他们悬挂在薇薇安的下方，抬头注视着这位君王，冰蓝色的眼瞳中唯有臣服余存。
俯瞰着下方的君臣，薇薇安威严开口道：
“去猎杀你们的眷族，全部杀死，转化成我的傀儡。”
“然后，回到君山。”
说罢，她便转身一劈剑，冰蓝色的裂隙绽开，通向君山。
踏入巨殿，薇薇安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睚眦倒在地上的巨大身躯。
他奄奄一息地看着从裂隙中走出的薇薇安，金色眼瞳中的光芒明明灭灭。
“…冰…龙…”
在睚眦的身旁，一身黄袍的囚牛正弹奏着弦琴，弦音清新典雅，好似高山流水。
“把他变成你的傀儡吧，”囚牛淡然弹奏着，“至此，便是终局。”
薇薇安看了一眼囚牛，旋即走到睚眦跟前。
睚眦的瞳中终于闪烁起了恐惧的光，看着薇薇安手上的『君之谏』逐渐凝上玄冰，他颤抖着开口道：
“…不！不要——”
“噗嗤！”
利剑刺入他的头颅，玄冰爆开，瞬间将他的颅骨开了一个大洞。
冰焰顺着那个洞烧了进去，快速地洗礼着睚眦的身躯，将他的躯体覆上一层白霜。
渐渐地，他的衰亡之态消失了。
睚眦重新站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瞳恭敬地注视着薇薇安，宛若臣服于君王的野兽。
“你的兄弟姐妹全都死了。”薇薇安说。
“是啊，言夏九州的乱局终于可以结束了。”
囚牛欢快地说道：
“抵挡寒潮的长城也将建起。”
“所以说，现在你成为言夏的掌控者了？”
薇薇安紧盯着囚牛那对金色眼瞳，目光逐渐凌厉。
她没想到睚眦居然被囚牛亲手干掉了，虽然早知道囚牛是一头彻彻底底的龙，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彻底。
对亲族毫不留情地下杀手。
面对薇薇安的质问，囚牛只是轻轻拨弦，道：
“龙种囚牛，性好音乐，何来掌控之名？”
“九子叛乱中，除去我的兄弟姐妹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输家，人言堂在程海花死后重新获得了稳定，你获得了前往北境的军队，我不再需要总是掺和世俗，终于能去高山流水间消停一段时间，甚至…”
囚牛的眸子微微抬起：
“…就连那位至高者，也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该隐？”薇薇安皱眉。
“『救赎之庭』一直在言夏的土地上乱搞，我向来不喜欢这样，这会污染那些优美的山水。如今，他们不会再来了，因为他们收割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就是…『命运』。”
囚牛这么说着，一奏弦，身躯在一阵金光中消隐。
光晕飘散间，余音缭绕：
“我的眷族已经赶往学城，他们都会追随你。”
“祝你好运，冰龙的后裔。”
“…”
看着囚牛消失的地方，薇薇安有一会儿什么也没做。
然后，她朝着赶回来的厄鲁姆点了点头，道：
“看好小龙。”
薇薇安一劈剑，撕开冰焰裂隙，又一次出现在了江河汇流之地的战场上。
原本黄昏笼罩的战场上正飘着一层淡淡的冰雾，战争已经结束了，还站着的都是苍白军，或者被转化后的眷族军。
这不重要，它们现在都是苍白军了。
军队的正前方，六头苍白的龙王，如雕塑般伫立着，神情温顺地注视着薇薇安。
“妈的，这些东西都被你给砍了？”
巴哈姆特落在薇薇安周围，她变回了灵智态，金色眼瞳中闪烁着不可置信。
“你们冰龙真是邪门到家了啊…”
“只是掠夺的一种…”薇薇安闭上眼睛，“我也不想这样。”
她俯下身，轻轻抚摸战场上的白霜，苍蓝色的光晕在她的指尖荡漾着。
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金色气息。
『救赎之庭』的人的确来过，他收走了这片战场上即将消散的命运。
回想起负屃眼瞳中的金色枝条，薇薇安的神情凝重了几分。
这也是他们做好的局吗？
“巴哈姆特，准备好迁徙吧。”
薇薇安抬起头，黄昏已经消逝了，苍蓝色的弦月正在升起。
“我们将前往学城。”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