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流奶与蜜之地 Part.3）-4k-（双更合一
卡拉多兰斯山脉。
奥萝菈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回来过了，她一直想着总有一天会回到这里，没想到是今天。
这片山脊，是奥萝菈最开始和星沫相遇的地方。
那时候的她借着『冬天使』的神骸降临，意气风发地秒杀了一片片前来迎接的不朽者，然后慢慢折磨着那个小小的圣者。
那颗星星。
事实上，在神降的战斗时，奥萝菈就一直觉得星沫很蠢。
明明就是个圣者，明明那些不朽者压根就没领过情。
可星沫在战斗时却一直在照顾那些不朽者，甚至好几次为了掩护不朽者而受了伤。
就好像那些不朽者真是盟友一样。
或许，就是因为那种战斗方式，奥萝菈才一直把星沫留到最后。
这一留，便是沧海桑田。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多坏心眼啊！”
“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她是我妹妹！肯定是有什么搞错了！”
“跟我回家…”
“用他们给予你的力量，拯救他们。”
“奥萝菈。”
星汉灿烂间，那对翡翠般的眸子近在咫尺。
“我也喜欢你。”
彼时，那对翡翠在星光间闪烁着，那么耀眼。
可那对翡翠的眸子已经被星光盈满了。
“看清楚——你为何哭泣？”
翡翠，星光。
一路走来，星沫从那个命运的反抗者，逐渐变成了命运的木偶。
她总在奔波，为了身后的人，为了学城。
可她爱的或许并不是那么宏大的事物，她爱的不是那座城市，或许只是那座城市的一角。
一个灶台，一个浴缸，一张床，还有…
一句早安。
可奥萝菈亲眼看着星沫逐渐失去了那一切，在这个世界上，她像是一名观察者，而星沫则是她的眼睛。
她看见星沫将疲惫全都藏在了梦里，那些睡梦的呢喃间，总是一些关于“想吃”“想做饭”这样的幼稚话语。
奥萝菈会因为星沫的那些梦话发笑，却更是悲伤。
发笑的是，星沫想要的东西真的太简单了。
悲伤的是，即便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她也失去了。
从一个喜欢做做饭的简单少女，变成手染鲜血的刽子手。
正如姐姐所言，星沫真的不爱那些生命吗？
她太爱那些生命了，或许她比奥萝菈还清楚生命的逻辑。
她知道生命是美好的，也知道生命是注定要长獠牙的。
美好的部分都留给奥萝菈去看了，星沫将她藏在背后，自己化作獠牙。
生命即是灾厄，是啊。
那个少女为了所谓的高尚，牺牲了自己的一切。
奥萝菈为何悲伤？
她明明深深知晓生命的逻辑，那些生命的消亡是注定，她真的会因此而流泪吗？
不。
她是为了星沫而悲伤。
为那个不再自由、被命运所束缚的星沫。
为那个明明爱着众生，却被迫向敌人降下杀手的星沫。
“…”
奥萝菈的身后，珀莉丝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神情淡漠。
她看见奥萝菈回头，看见两道被冻成冰痕的眼泪。
“生命是世界的伤痕，”奥萝菈哽咽着，“伤痕被撕开…愈合…撕开…愈合…”
“痛苦，”珀莉丝闭上眼睛，“生命存在的意义，便是与世界开战。”
“即便最后可能什么都不会留下吗？”奥萝菈抬起头。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珀莉丝轻轻颔首，“去怒斥光明的消逝。”
光。
奥萝菈又一次回想起了环城之上，星沫的背影。
陌生，却伟岸。
“寒潮，是一场针对众生的灾祸，”奥萝菈轻声道，“小圣女…必须化身灾祸，才能与祂搏斗。”
“那么你呢，奥萝菈？”
珀莉丝直视着自己的妹妹。
“你是陪着她，还是远离她？”
“咱…”
奥萝菈低头望向雪地。
她回想起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姐姐，在咖啡馆里谈心时的对话。
“如果迷茫了，就看一看她吧。”
“比如说…身为凡人，该如何守护凡人。”
星沫不是神，即便她升格为天使，她也是人。
她没有通天的手段，她不是命运的操盘手。
她牺牲了那个善良的自己，以此来守护身后的凡人。
一场场博弈中，她变得如乌伽恩·图卡坎基恩般，学会了如何不择手段地前进。
生命本身便充满矛盾，她明明是为了救人，却不得不杀人。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无解…
“…！”
恍然间，奥萝菈发现脚底的雪地中，似乎有点点绿色荧光。
不可能…
她蹲下身，用力扒着雪地，动作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后，雪坑里，奥萝菈找到了那荧光的源头。
一棵小苗。
那是奥萝菈降临这个世界时，在雪地之上生长的植物，在奥萝菈离开后，它们早该因失去生命力而枯萎了。
这是寒潮的边缘，是卡拉多兰斯山脉，一山之隔便是『茉缇海姆』。
可它坚强地活下来了，这一株小小的树苗。
藏在雪里，奋力向上生长。
“这道题从来都不需要解，奥萝菈。”
珀莉丝看着呆若木鸡的妹妹：
“因为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
学城阿卡德米。
从阿卡迪亚的密室回来后，爱丽丝直接去了白塔，找米莉安。
她拉着米莉安一起钻进白塔的藏书室，用了各种办法搜集信息，一弄就是一整天。
一直到米莉安把爱丽丝从书架旁边拉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休息过了。
“呼，你看看你，虽然是半神，但好歹你是血肉之躯！”
小灶台旁，米莉安随手把鸡蛋打进面里，回头看者双目无神的爱丽丝。
“又不像咱活金之躯，先天加班圣体！你还是血肉之躯呢，学姐~”
“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久一点成果都没有，”爱丽丝伸了个懒腰，“『第一簇金枝』，历史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除了阿卡迪亚·塞恩的日记之外，爱丽丝没有找到哪怕一点点关于『第一簇金枝』的信息。
一点也没有。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先辈的笔记里真的这么写了，我都感觉学姐你昏了头呢。”
米莉安一边将面盛进碗里，一边吐槽：
“金枝欸，这种东西，要是藏在学城里的话，早就被教会拿出来当作宣传工具啦。”
“我也这么觉得…”爱丽丝揉着太阳穴，“可是…还会在哪儿呢？”
“会不会和塞恩家族的血脉有关系？”米莉安把面端到桌子上，同时把筷子按在一旁，“说不定，那玩意儿是他们家族的…呃…传承物？”
“不太可能，”爱丽丝拿起筷子，摇头，“如果是的话，奥菲莉亚回到学城后就可以直接用金枝来宣称自己是主教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搞一些阴暗的小手段。”
“你真的很讨厌她哦。”米莉安坐在爱丽丝的对面，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灿烂地笑。
“那当然，毕竟…”
蒸汽飞艇港口，持刀冲过来的女人，枪响。
爱丽丝知道，奥菲莉亚是不择手段的那种人。
即便她的目的是为了守护学城，但她的手段却过度偏执。
“…如果与塞恩家族的血脉相关的话，是不是能想办法用奥菲莉亚的血来找金枝？”爱丽丝奇思妙想了起来。
“这也太…残暴了…”米莉安吐了吐舌头。
“如果是为了学城，她给点血也是应该的，”爱丽丝微微点头，“又不是要她的命，怎么了？不过，我也只是随便想想啦，血液就能找到金枝的话…”
说着说着，爱丽丝搅拌面的手慢了下来。
“…『黄金王』是不是就把『沙之歌』藏在了帝国人的血脉里？”
“确切地说，不是藏，只是一种适格特征的给予，”米莉安回想起了那些报告，“通俗来说…”
“血魔法！没错，说不定还真是这个思路…”爱丽丝起身，左右踱步了起来，“『晨曦之剑』也有认主机制，这也是一种适格特征…而『晨曦之剑』如果能与『绘之门』共鸣…”
“学姐，先坐下来吃面！”米莉安起身，语调强硬，“我不能看着你把自己的身体作践掉，快，听话。”
爱丽丝微微一愣，看着米莉安，感到有些惊讶。
她第一次看见米莉安这么强硬，便慢慢坐了下去，老老实实地吃起了面。
米莉安严厉地盯着爱丽丝，搞得她除了吃面之外一句话都不敢说。
许久，等到爱丽丝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她才吐出一口气。
“我想好了，我要去找鲁夫先生，帝国人对血脉魔法更精通一些，鲁夫先生应该懂不少相关的知识。”
“你能不能好好睡个觉呀，”米莉安轻轻叹了口气，“这边跑那边跑，你的身体要完蛋啦。”
“没时间耽搁了，小沫她们还在前线忙活，我在后边可不能落下功夫。”
说干就干，爱丽丝立刻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披肩，便推门离开。
在她的身后，米莉安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往桌子上一趴。
“…你们这群笨蛋！”
…
“哗啦啦！”
大雨，似乎永无止境的大雨，好像新伽罗的那场风暴随着黄金之民来到了学城一样。
爱丽丝在北城的港口区下了车，撑开一把雨伞，独自走向黄金之民的居住区。
进入街区，第一印象便是“乱”，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他们驱赶着黄金之民，叫喊声在雨中显得分外嘈杂。
“你们在干什么？”爱丽丝拦住一名士兵，“他们做错了什么吗？”
那名士兵在被拦住时的目光显得分外狠毒，但当他看清爱丽丝胸前挂着的金色十字后，立刻收敛了神情：
“回大人，他们在街道上非法聚集，极有可能产生叛乱。”
“聚集就是叛乱？他们有什么不好的举动吗？”爱丽丝皱起眉头。
“回大人，黄金之民是暴力的种族！我们必须保证学城的安全！”
他这么一说，围在边上的士兵也笑了起来。
爱丽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
“离开这片街区吧，这里不需要你们的管辖。”
“大人，我们不能擅离职守。”
“整个街区都是浦希特家族的资产，我让你走，你就走。”
爱丽丝的瞳中转过一簇火焰，让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可他很快就挺起腰杆，道：
“您确定吗？我可是『星随』的军人。”
“『星随』是什么？”
“奥菲莉亚·塞恩大人组织的精英部队，隶属于『星海教会』，”士兵扬起下巴，“您确定要忤逆…”
没等他说完，一道火焰便在他的脸上炸开——
“轰！”
士兵被掀翻在地，爱丽丝举起魔杖，冷冷地注视着掏出武器的其他士兵。
“告诉奥菲莉亚·塞恩，让她的人滚出我的街区，”爱丽丝低声道，“我不和她争，不代表争不过。”
士兵们显然不敢和爱丽丝硬碰硬，一来是因为她的身份，二来他们也打不过一名半神。
他们架起被炸晕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
爱丽丝转头，看向一旁被赶到街角的黄金之民，靠近两步：
“你们没事吧？”
谁知，那些黄金之民看见她靠近，像是过街老鼠般跑走了。
看样子，不管奥菲莉亚的人会不会被撤出去，她的目的至少达到了。
那边是挑拨雾之民和黄金之民的矛盾。
“…”
爱丽丝轻轻叹了口气，天上在落水，她的眼神却蒙上一层淡淡的灰。
『星随』，名字起得真好。
学城谁人不知『星天使』之名。
想起初见奥菲莉亚·塞恩，是在超凡部的选拔会上，她公然挑战星沫，要成为一科的科长。
在生命树幻境中，她被星沫轻松战胜，最后屈服，成为了二科科长。
当时，爱丽丝便觉得这名桀骜不驯的塞恩家族后裔大概率是对星沫带着点恨意的，毕竟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击败了她，甚至还带点发泄性质。
谁能想到，如今这家伙已经开始拿着『星天使』的名头来召集人心了。
议会那边她在动手收买人心，教会被她控制大半，现在更是弄出了『星随』这种组织。
这家伙，扩散的速度似乎有些太快了。
爱丽丝吐出一口白气。
或许，是时候干预一下奥菲莉亚的扩张了。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在后背成为定时炸弹，也许…
…应该直接找小沫来处理。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找鲁夫先生，弄清楚关于血脉与适格特征传承的关系吧。
如此想着，爱丽丝撑起伞，继续在街道上前进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