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疯神，弑亲者，年幼的天使 Part.2）-4k-（双更合一
奥菲莉亚抬起头，看见了星空之下的白塔。
纯白无瑕的塔身之下，墨西纳的禁卫排成两排，将入口处严严封死。
那些人的面孔，奥菲莉亚很眼熟，有的是城防军，有的是『星随』。
那些白塔议员被渗透了多久，奥菲莉亚不清楚。
但她清楚的是，一定久到足以将这么多的墨西纳禁卫送进来，偷梁换柱，换成学城的士兵。
他们在等候一个时机，等候『信使』确认茉缇海姆的战况陷入白热化，然后便倾巢而出。
速度很快，奥菲莉亚不敢想象学城的侵蚀程度有多深。
这还是在她以强权肃清了大部分异己的情况下。
然而，事实证明，在纯粹的利益诱惑面前，再强的强权也会被瓦解。
只要利益足够大，人们就敢于去冒无限大的险。
只要有人能抛出橄榄枝。
“啪嗒，啪嗒，啪嗒。”
确认了奥菲莉亚手腕上的镣铐后，三四名禁卫上前，护送着奥菲莉亚走向白塔前的广场。
一百多年前，就是在这座广场上，联军被墨西纳圣徒敲响的『长鸣星海之铃』撕碎。
如今，这座广场又一次被墨西纳人占领。
“…”
白塔的正前方，奥菲莉亚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穿着高级定制礼服，外面披着黑色风衣，晚风吹拂之下衣摆飘动，令他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一只贪婪的蝙蝠。
他戴着礼帽——自从离开学城后，他总是戴着礼帽，他说那是新时代的标志，是文明的象征，每一位出色的商人都会戴着礼帽出入各种场合，然后在漂亮的小姐面前脱帽致意。
他果真脱帽致意了：
“好久不见，女儿。”
斯通克·塞恩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优雅得无可挑剔，奥菲莉亚知道那是一千多节礼仪课训练出来的结果。
“你没有下令反抗，这很理智，因为一旦你这么做，你就会发现你能调动的人其实不多，而他们注定会流血。”
一名『信使』从斯通克的身后走出，站在他的身旁，眸光苍蓝。
他的存在似乎让斯通克愈发肆无忌惮，脸上的神情无比舒畅：
“我的信，你一直没有回，不过…现在可以给我答案了吧？”
“当然可以。”
奥菲莉亚平静地注视着那张脸，轻声道：
“父亲。”
…
“你是奉『翡翠十七』的命令来的？”
听完涅普恩西斯的讲述，爱丽丝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她注视人高马大…好吧，牛高马大的涅普恩西斯将军，心底斟酌着。
“您完全可以信任我，安心吧，我与诗寇蒂·阿姆菈小姐是旧识了。”
涅普恩西斯显然知道爱丽丝没那么容易相信自己：
“当初学城陷落，『翡翠十七』陛下给我的圣旨便是前来协助学城，为『白塔议会』换血。”
“事实上，从那个时候开始，墨西纳商会便已经开始着手于渗透学城了，还记得伊莎贝拉·迪赛普的活金工厂吗？猜猜是谁让她有势力这么快地将工厂造起来，又将活金士兵投入量产？”
“后来你们夺回了学城，我本以为换血完事儿了，毕竟我是一介武夫，你让我聊政治，我真搞不来。”
“但国王依旧让我们常驻阿卡德米领一带，本来我们要被派去茉缇海姆，最终还是国王暗地里将我们留了下来，让我们在学城周边待命。”
“按照你的说法，这帮孙子还是把里面的血给换了？”
“没错。”
爱丽丝轻轻点头：
“新白塔议会…依旧腐朽。”
“妈的，老子就知道商人没几个好东西，自由的牛魔们被收编之前，最喜欢做的就是把商人吊在树上晒干。”
涅普恩西斯吐了口痰，旁边的樱桃皱起眉头：
“将军，你没素质。”
“我这是在鄙视商人，懂不懂！”
涅普恩西斯甩了甩脑袋：
“所以说，你们回来…是为了砍了那个斯通克·塞恩？”
“如果他是学城入侵的主使者，那么没错，”爱丽丝点头，“你会协助我们吗？”
“那是当然，国王给的命令是把所有背叛的信使全砍了。”
他又踢了一脚那具被踩得血肉模糊的无头尸体，鼻孔吐出气：
“每个门都会有一名信使，这是我得到的情报，既然南门的已经宰了，那这边基本是清空了！”
“现在没人来拦我们，估计是都进城了，入关之后，还是得杀！”
“那就杀。”
爱丽丝很果断，她将扫帚放开，令其悬浮在空中，然后优雅地侧坐了上去。
“游骑兵，如果你们协助我们夺回学城，那在圣战结束之后…学城和墨西纳的关系还不至于那么僵。”
“政治我不懂，爱丽丝小姐，您和我说没用。”
涅普恩西斯一副粗人的模样：
“不过，老子崇尚的是力量，而不是那帮商人阴暗的勾当！”
“所以，老子会帮你们宰了他们！”
他举起斧头，身后的夜幕之中，无数骑着牛魔的亚人都举起了斧头：
“走！杀光那些商人的走狗！”
墨西纳游骑兵开始行军，爱丽丝操纵扫帚，飞向空中。
她一眼便看见了从城市轮廓间飞出的一道道火星——那是占领了城区的墨西纳禁卫朝着天空中的一科成员们发起攻击！
夜幕之下，爱丽丝紧紧抓住扫帚，感受着晚风吹拂。
目的地是，白塔！
…
“他们还在负隅顽抗，不愿意开启白塔的大门，不愿意迎接我们。”
斯通克·塞恩抬起头，望着表面荡漾着淡淡白光的高塔。
他无法进入白塔，警报响起的那一刻开始，白塔便被完全封锁。
“这是你的手笔吧？奥菲莉亚。”
斯通克回过头，看向戴着镣铐的女儿：
“你早就预测到了今晚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在白塔内留下了真正的心腹，将白塔死死封锁住，不让我们进去。”
“只要我们进不去白塔，就算我们把整座学城毁掉都没有意义——这座塔才是学城真正的宝藏啊。”
“好在『长鸣星海之铃』不在了，否则在白塔之夜那晚，我们就该动手了…不过这座塔应该还是有一些神奇力量的，对不对？要不是我们绑来了人质…”
斯通克的目光瞥向一旁，在白塔的那几个弦法阵上，禁卫们俘虏了一大批居民，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你可能已经让他们动手了吧？”
“虽然没法像那名墨西纳圣徒一样唤来月光，但想要击退我们…应该是很简单的…”
“你很聪明，很出色，我的女儿，你制衡住了我…”
“可是…何必呢？我们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对不对？”
“那你得问问你自己了，父亲。”
奥菲莉亚沉声道：
“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是因为你爷爷吗？”斯通克优雅地笑了，脸上的每一块肌肉控制得都无比完美，“不是吧…奥菲莉亚，你和我赌气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以为…你回到学城做这些事，是为了向我证明自己呢…”
“我当然要让你这么认为，”奥菲莉亚淡然，“否则，我该怎么让你把那些人借给我？”
斯通克的神情一僵，有那么一刹那，奥菲莉亚以为他就要失态了。
可那僵硬很快就化作一个僵硬的笑：
“你瞧瞧，事情本来真的没必要变成这样，对不对？我本来想用商人的方法来征服学城的，是你自己不愿意啊…”
奥菲莉亚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让阿诺尔德把那些人才接走，目的是什么？你以为我是要让他转移资产，准备跑路吗？不，女儿，你太短视了，真的…我感觉我教你的东西你压根就没有听…”
“现在把人才转移走，等到圣战结束后，再把那些人才以我们的名义派进去，去重建学城。”
“慢慢地、温和地转化，本来我们的人就足够多了，再加上战后的又一次建设，相信我，就算是『星天使』，为了自己的锚，也得对我们低头。”
“可你破坏了这一切啊…你把阿诺尔德活埋，把我们的朋友一个接着一个杀死，你需要这么过分吗？”
“需要。”
奥菲莉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可怕。
“你玷污了他们的信仰，你让他们为了利益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你想用利益凌驾于信仰之上。”
“你违背了女神的教义…”
“你倒是很会学爷爷说话呀，奥菲莉亚，”斯通克淡淡一笑，“满嘴就是女神的教义，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我有罪了？”
“这没必要特意讲出来。”
奥菲莉亚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镣铐。
在镣铐的边缘，她看见了一丝金色的裂痕。
“你有罪，我也有罪，我们都有罪，等候着审判日的到来。”
“好了，奥菲莉亚，没必要这样。”
斯通克笑盈盈地走到奥菲莉亚跟前，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笑容很标致，真的很标致，奥菲莉亚甚至闻到了他身上喷的香水。
“这么说吧，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只要掌握白塔，商会马上就能让『翡翠十七』下台。”
“白塔是我们的，学城也是我们的，墨西纳也是我们的，我们会终结军阀割据的状况，让即便是格鲁木市那样的偏远地区也建起更多的工厂，让那些饥肠辘辘的孩子们得到更多就业机会，让他们能够填饱肚子。”
“想想看，如今你是『星海教会』的主教！这不是已经完成了爷爷的遗愿了吗？那我们当然是要让这个世界和平地延续下去，对不对？既然这样，我们当然需要一些手段，总有人要背负罪嘛，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
“你有没有想过，”奥菲莉亚打断了父亲，“你试图架空学城所做的一切，都在减少『圣战』的胜利可能性？”
“你玷污他们的信仰…让他们的信仰染上杂质…每当一个人被你影响，『星天使』的锚就少一个…”
“每少一个人才，往茉缇海姆送去的物资就少一份，死的人可能就会多不少…”
“父亲，你是商人，你把这场生死攸关的圣战当成了一次杠杆，并且亲自削减了自己胜利的可能性。”
“而现在…你居然把我当成生意对象…与我谈论瓜分天下？”
氛围一下子变了，奥菲莉亚的神情狰狞了几分，而斯通克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几分。
奥菲莉亚上前，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父亲：
“你知不知道，爷爷为了这座城市血战到了最后一刻！他握住了『晨曦之剑』！”
“父亲不够聪明，所以他死了！”斯通克突然失态地大吼，“我不会为了该死的信仰去死！我不是那种傻子！奥菲莉亚！我们是文明！我们是文明！”
优雅的面具终于被撕碎，斯通克·塞恩露出了凶恶的面庞。
奥菲莉亚发现他脸上的皱纹真的好多，那股香水味香得有些发腻，似乎每一寸香气都陷进了他脸上的皱纹里，勾勒出的却是另一副面庞。
魔鬼的面庞。
“听好了，奥菲莉亚，商人的方法行不通，我就会用流血的方法。”
他死死地按住奥菲莉亚的肩膀，喘着粗气：
“只要我一声令下，墨西纳禁卫军便会开始进入城区，既然你不肯开启白塔，那我一定会确保这一趟油水足够多！”
“现在没有人能保护学城！禁卫军已经入城了！你自己选的嘛！你把超凡部一科驱逐了，没人能帮你！”
“我说了，我不怕流血事件！”吼出这句话时，斯通克的嘴角在颤抖，“你真的在意圣战的输赢吗？要是学城的人都死完了，星天使的锚点还够吗？要不咱们就一起完蛋，要不你就他妈把白塔打开，然后——”
“轰————”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斯通克的怒吼。
他迷茫地看向远处——城区间窜起高高的火光，禁卫军的身影被抛向天空。
几乎每个城区都同时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有几股势力同时开启了反抗！
“你不懂信仰，父亲，爷爷讲的经你没听进去，你不愿意去听。”
斯通克低下头，呆呆地注视着女儿。
她看见女儿的眼瞳深处似乎有一抹淡淡的金光闪过，像是闪电。
“我又看见，一个白色的大宝座与坐在上面的…死了的人都凭着这些案卷所记载的，照他们所行的受审判…”
奥菲莉亚低声说着，面容突然变得狰狞。
然后——
“啪！”
她挣脱了脆弱不堪的锁链，抽出了魔杖——
——抵在了斯通克的下巴上！
“父亲，今天就是你的审判日！”
奥菲莉亚怒吼着，瞳中金光闪烁！
斯通克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根金色的枝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