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疯神，弑亲者，年幼的天使 Part.4）-4k-（双更合一
茉缇海姆。
“呼————”
金色的枝条绽放了，宛若一道闪电在三千年后精准落下。
星沫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破碎的彩虹光斑间。
在她的身旁，奥萝菈和梅林同时起身，揉了揉脑袋。
“我们进来了…”
梅林望向前方，他看见了那冰封的池塘，那曾是他的兄弟姐妹们嬉戏的地方。
如今，那池塘上堆砌着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冰，高高低低地排列着，像是一座被几何化的冰山。
在那冰山的顶部，一对冰蓝色的鬼火燃烧着。
“小心…”奥萝菈低声道，“那就是…”
“『旧神之颅』。”
“呼————”
一阵狂风突然刮开雪暴，像是舞台的帷幕被拉开。
巨大的龙骸将阴影压在冰封花园之上，眼窝中的冰蓝鬼火又将阴影染上一层蓝调，将一切都变得狰狞可怖。
然后，星沫看见了那站在冰山之顶的少女。
疯神，弑亲者，年幼的天使，至高者。
她有很多名讳，那些名讳在三千多年的尺度下被『救赎之庭』传颂至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将她的名字牢牢地刻在了历史之上。
该隐俯瞰着下方的三人，金眸淡漠。
她的周身萦绕着闪电，手上执掌着一柄金色长枪，那枪尖流淌着神血。
在她的身旁，浑身长满金枝的以诺神父正手持圣典，面容慈祥。
“圣神从天堂降下硫磺与火，罚他们的罪。”
以诺神父微微一笑，手上的圣典开始散发出金光。
一旁，该隐上前两步，与星沫对视。
“星天使，你如约来了。”她轻声道。
“我说过，我会亲自找上你。”星沫淡然回应。
“你不理解，”该隐闭上眼睛，轻轻摇头，“深红是我们突破囚笼的唯一方式…你若渴望挣脱命运，唯一的方式便是顺从祂。”
“为了脱离囚笼，而陷入另一个囚笼，这是愚者的做法。”星沫道。
“该隐，”梅林深吸一口气，“放下『朗基努斯之枪』，一切还能挽回。”
“没关系的，哥哥…”
该隐温柔地笑了：
“你还没有理解，但你很快就会理解的…”
“我们的世界…是祂与祂的棋盘…我们是棋盘上的祭物…”
“我会撕裂『静谧星海』，解放祂，让祂带来真正的自由意志。”
金色星光在暴雪间闪烁，该隐举起了神枪，瞄准了下方的三人。
在她的身后，『旧神之颅』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奥萝菈立刻做出了反应，她的身后张开六翼，猛地蹿上天空——
“轰————”
翠绿色的极光在天穹之上飘荡了起来，无形之间，概念的洪流冲刷在一起。
『旧神之颅』表面的冰蓝火焰遭到了约束，不断地收缩！
几乎是同时，以诺抬起头，圣典翻开，金枝长出。
那些金枝似乎要朝着奥萝菈的方向去，却在空中突然停下——
——真实之火燃上了金枝！
“你的对手是我。”
梅林的身上也长出了金枝，他身后的六翼燃烧了起来，被来自恒星的真实之火包裹。
伴随着火焰爆燃，梅林和以诺同时消失，伴随着一颗颗火球在天上爆开。
此时，星沫已经拔出了『伊芙菈弥丝之枪』。
她也朝着该隐举起神枪，两人的眼瞳中都闪烁着最纯粹的星光。
“『圣女』是我的，”该隐的嗓音空灵，“我们没必要造成更多的痛苦。”
“你已经造成了。”
星沫低声道。
冬天郡，法卢，言夏，墨西纳，学城。
通过『救赎之庭』，该隐无数次抛出命运的橄榄枝，为那些陷入苦难的灵魂献上馈赠。
然后，她又在适当的时候收走合适的价码，让那些灵魂在她的操控之下走到她需要的位置。
她救赎了那些灵魂，而代价是操纵与控制。
她口口声声说着自由意志，却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操控了他人的命运。
这与『红月』没有区别。
“你不会如愿以偿。”
星沫说完，身后六翼爆开，身形瞬间撞破十根弦，将金色神枪刺向该隐。
看着呼啸而来的星沫，该隐举起长枪，低声道：
“『命运』！”
“轰——————”
刹那间，金色星光将天地晕染成了纯金色，一切的弦都在这金光普照之下震荡了起来，异像频出。
而在那万千流光之间，两道身影高速交错着，两柄枪尖撞在一起时不断爆出金色的闪电，将空间与概念一同撕裂。
…
学城阿卡德米。
白塔的正前方，超凡部已经控制住了情况。
三名信使的尸体躺在地上，米莉安干掉了两个，剩下的人合力干掉了一个。
至于其他的墨西纳禁卫，在信使落败后，他们的胜算便无限接近于无，于是要么被俘虏，要么投降了。
“…”
与奥菲莉亚一同回到白塔广场，爱丽丝看见米莉安迎了上来。
“没事吧？”米莉安打量着爱丽丝。
“我没事。”
爱丽丝与米莉安轻轻抱了一下，旋即转头看向一旁的一群群人。
那些人是奥菲莉亚的后手，爱丽丝看见了北城警署的劳拉·威廉姆斯，看见了来自冬天郡的伊西丝·爱勒贝拉，甚至还看见了『黑木头』。
“爱丽丝小姐，许久不见。”
黑木头朝着爱丽丝鞠了个躬，他戴着墨镜，穿着言夏式黑色正装，腰间别着横刀。
在他的身后，基本上都是和他穿着类似的人，显然属于一支精锐部队。
“我没想到你们也会来。”爱丽丝轻声道。
“啊，这个，奥菲莉亚小姐很早就与我们谈判过了，当然，囚牛当时还没走，所以直接把我差遣过来了。”
黑木头看着很不情愿的样子，他挠了挠后颈，一副加班过度的样子：
“当然，我也很乐意来参与一下这种户外活动，毕竟也是为了咱们未来的合作嘛。”
爱丽丝轻轻点了点头，望向不远处的奥菲莉亚。
她正在与自己的副官交代着什么，面容严肃。
“所以说，开启『绘之门』的前提是献祭奥菲莉亚。”
米莉安听完安洁丽卡的讲述，走到爱丽丝身旁，与她一同望着远处的奥菲莉亚。
“你觉得她会愿意吗？”爱丽丝轻声问。
“我不敢打包票，毕竟这是…献祭。”
米莉安沉声道：
“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吧，防止意外。”
“嗯。”
不得不说，爱丽丝依旧不敢完全相信奥菲莉亚。
为了学城献出一切——这样的口号谁都会说，可又有几个人真的能执行呢？
倒不如说，当人们口口声声喊着自己要为了某一事物献出一切时，其实心中早就划定好了一条线，超过那条线的代价便是无法支付的。
爱丽丝不知道奥菲莉亚是否能越过那条线。
客观来说，奥菲莉亚的确为学城付出了很多，她弄脏了自己的手，背负了那么多杀生之罪，全力支持着彼岸。
就算不说那些，今天晚上，如果奥菲莉亚没有提前布局，如果那些白塔议会里的议员真的就这么把墨西纳商会放进来了，爱丽丝不敢想象今夜会变成怎样一番光景。
小沫说了，奥菲莉亚无法伤害无辜之人。
这一事实让爱丽丝感觉心痛。
因为，这意味着，奥菲莉亚杀死的那些人，并不是无辜的。
那么多的人…
他们居然都不是无辜的…
人性。
两个字烙印在爱丽丝的心头。
也正因如此，她不敢把一切堵在奥菲莉亚的人性上。
这一场战役过后，奥菲莉亚便是学城最大的功臣之一了，注定能够载入史册。
她为了学城，杀死了自己的父亲，阻止了墨西纳商会的渗透。
大义灭亲，足以抹去她先前留下的所有恶名。
如今，她与青史留名只有一步之遥，只需活到圣战结束。
她真的会信任爱丽丝，任由自己被献祭吗？
“…”
思绪间，奥菲莉亚完成了对副官的交代，踱步走来。
看见她接近，阿不思的眼神顿时充斥着敌意，安洁丽卡的动作明显也一顿。
“走吧，去『绘之门』。”奥菲莉亚对着爱丽丝点了点头。
“你们，在外面等我们，”爱丽丝朝着一科的成员们点了点头，“米莉安和我一起去就好。”
“爱丽丝学姐，你确定…”
“没问题的。”爱丽丝道。
她朝着奥菲莉亚点了点头，便与她一同向前，走向白塔。
穿过白塔大门，在无尽的旋转楼梯中下行时，爱丽丝一直盯着奥菲莉亚的背影。
奥菲莉亚没有让任何人跟上来，爱丽丝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她的步伐很平静。
在螺旋楼中下行了不知道多久后，奥菲莉亚突然开口说话了：
“爱丽丝·浦希特，你相信…祂最终会宽恕我们所有人的罪吗？”
祂。
『星海女神』。
爱丽丝思考片刻，才开口道：
“神将我们放逐在人世间，给予我们痛苦，所以我们犯下罪。”
“祂无权宽恕我们，我们也永远不可能被原谅。”
“离经叛道啊…”奥菲莉亚轻笑，“是啊，我也觉得，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你恨我，那女神又怎能替你原谅我呢？”
“你的手段太过偏激了，但我对你谈不上仇恨，因为论功绩，没人能否定你，这是事实，”
爱丽丝摇了摇头：
“可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着赎罪吗？”
“不。”
奥菲莉亚轻轻摇头。
她回首看向爱丽丝，提灯的光芒将她的面容照得一半黑、一半亮。
“在我们所行之路终点的，从来不是救赎。”
“救赎，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内心找到平衡，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本质上不过是自私的，是幻觉。”
“不论救赎与否，不论赎罪与否，在终点等候我们的，只有一物。”
“那便是…”
“…审判。”
话语间，三人来到了白塔的最底层。
宏伟的巨大石门矗立在房间正中央，彩虹光泽闪烁在门框之上，它的轮廓像是断头台。
『绘之门』。
以珀莉丝小姐的话来说，那里面藏着一切的起源。
看着那扇门的轮廓，奥菲莉亚转过身，面对着爱丽丝。
“该换你了，爱丽丝·浦希特。”
“换我？”
“学城总归需要一个人来掌舵，这个人必须足够凶狠，足够强大，让所有人惧怕。”
奥菲莉亚面容平静，可爱丽丝看见她的手在颤抖。
“星天使不想成为那样的存在，那就必须有人替她成为那样的存在。”
“不是我，就是你。”
“你有使命在身，我理解，但如今，你我先前被赋予的使命都来到了终点，在我之后，便是你接力的时刻了。”
奥菲莉亚上前两步，爱丽丝与她对视，距离很近。
“答应我，你会守护好学城，守护好『星海教会』。”
她终于听见了奥菲莉亚声音里的颤抖。
那只是些许音调的颤动，可爱丽丝知道那后面藏着怎样的山崩海啸。
“我…”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哽住了——奥菲莉亚真的就这么…接受了自己的牺牲？
她真的就这么轻易地将自己的命交给了爱丽丝，丝毫没有任何的犹豫？
她像个刽子手般剥夺着其他人的生命，然后以同样的果断…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答应我！”见爱丽丝没有回答，奥菲莉亚的声音高了几度。
“…好。”
爱丽丝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看见她点头，奥菲莉亚笑了。
塞恩家的末裔转过身，如记忆中的第一圣者阿卡迪亚·塞恩般，跪倒在『绘之门』的前方。
爱丽丝抓起自己胸口的十字架，“嗡”的一声，『晨曦之剑』被她握在手中。
按照启示之中的画面，爱丽丝将剑刺入地面，一转剑柄——
“嗡————”
金色星光快速勾勒地面，绘出以『绘之门』为中心的复杂弦法阵。
『晨曦之剑』的形态快速消散，化作离散的星光，进入了弦法阵的内部。
那弦法阵之中涌出一道道金色幻影，不定地闪烁着。
它们围绕着奥菲莉亚，少女的身上长出一簇簇金枝。
她的身躯颤抖了起来——是痛苦吗？还是恐惧？
“…对了。”
闪烁的金光间，奥菲莉亚回过头，金色的眸子看向爱丽丝。
“我杀了很多人，犯下很多罪，我不否认…”
“但是…”
呼啸的金光快速汇聚在奥菲莉亚的头顶，凝出十字架的轮廓——
“约翰森议员…不是我杀的…”
“那真的，是一场意外…”
“他是个好人。”
“轰————”
十字架落下，刺穿了奥菲莉亚的轮廓，从她的后颈刺入脊椎。
金色的血飞溅而出，奥菲莉亚的眼瞳瞬间变得涣散。
与此同时，金枝在她的体表盛开，快速凝聚成独一的轮廓——
——『第一簇金枝』。
在那金色星光的照耀之下，『绘之门』的表面的什么东西破碎了。
一阵来自三千年前的风吹过，将它的门扉推开。
可爱丽丝没有去看。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被金枝盛开而撕裂的轮廓的躯体，盯着奥菲莉亚。
她的手在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