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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0章 牧星交响乐  ​Symphony of the Stars

    茉缇海姆,冰封花园。

    天空中的绯红退散了,随着『旧神之颅』消失,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雪暴也已经消散。

    花园深处的战场上,所有生灵都沉睡在一场梦境里,双眸紧闭。

    “…”

    奥萝菈爬起身,抬头看着天空,望向那被撕开一角的天幕。

    当众生陷入沉睡时,奥萝菈便知道,伊芙菈弥丝的计划到达最终阶段了。

    『圣女』的位格,作用便是将所有大地上的锚点拴在一起,汇于一体。

    现在,所有的锚点都汇聚在星沫的身上。

    她是『圣女』,她是『圣灵』,同时…

    …她是『圣母』。

    闪回之时,奥萝菈彷佛又回到了那场跨越时间的旅行。

    那一次,她和姐姐被拦在了『黄金之灾』的时间线外,悬挂于银白之树的上空。

    然后,奥萝菈亲眼目睹了那些时间线交汇时的流向。

    她看见了那些由金色星光支撑的节点,顺着那些节点朝着过去一路回溯,奥萝菈理解了其中的逻辑。

    姐姐口中的那个“藏在银白之树轮廓间的隐秘”,和星沫看见的隐秘是一样的。

    在世界内的维度,那个隐秘被沉入未知,被真理刻画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深处的隐秘之一。

    而在银白之树外,它避无可避——

    ——伊芙菈弥丝,就是,星沫。

    这个结论出现之时,奥萝菈的潜意识与之共鸣。

    她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与星沫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伊芙菈弥丝偷走『花』之前,她似乎…和她认识。

    模糊的记忆间,有两张脸重合在一起。

    那一刻,迷茫淹没了奥萝菈。

    不只是因为她意识到了伊芙菈弥丝的身份,更是因为,她看见了伊芙菈弥丝所缔造的流向,所要到达的终点。

    那个未来,是一名殉道者的未来。

    奥萝菈曾想着自己或许应该做些什么,也许,她能改变一些什么。

    可随着后续的一件件事情接踵而来,奥萝菈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看着小圣女就如那亘古时的女神般,毫无情绪地让海啸吞没了一座城市时,她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那时候的她没想清楚,自己究竟是怜悯那些死去的生命,还是被迫站在时代最高点的星沫。

    伊芙菈弥丝,星沫。

    她从未改变,她所做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

    那边是不择手段地守护自由意志。

    即便这意味着,她要夺走自己的自由意志。

    现如今,随着该隐陨落,随着『红月』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又一次降到最低…

    被奥萝菈本能封存的记忆,终于又一次苏醒。

    她回想起了月下,回想起了那个迷茫的天使,回想起她化作深红的提线木偶,偷走了『花』。

    银白之树上,奥萝菈的目光似乎追着星沫在时间里飞行,看着她失去了弟弟,失去了兄长,失去了自己创造的孩子们。

    她落入凡间,在时代的浪潮间艰难跋涉,一步步地走到了最前方。

    历史一次又一次地重演,她杀死了雾神,杀死了龙主,杀死了月尘,将自己曾珍视的一切彻底埋葬。

    她从众生中走出,旋即独自前往深空,去与那一切的造物主进行最终的对峙。

    那个对峙的结局,并不难猜。

    绯红已经渗透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星沫不可能利用『牧星之弦』便解放众生。

    那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便很清楚了。

    “…”

    “奥萝菈。”

    轻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奥萝菈转头,看见了倚靠在废墟上的姐姐。

    珀莉丝的一只手臂被斩断了,断裂处正闪烁着迷离的白光。

    这个投影终于到极限了。

    “姐姐…”

    奥萝菈在珀莉丝的身旁蹲了下来,伸出手,为她擦去嘴角的鲜血。

    “对不起…很痛吧?”

    “不痛。”

    珀莉丝淡淡一笑。

    “倒是你,很痛吧?”

    “…”

    奥萝菈没有回答,她知道,姐姐说的不是血肉之痛。

    她抬起头,望着天,轻声道:

    “咱可以改变这一切,对吗?”

    “你可以,”珀莉丝点头,“可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代价可能会是什么。”

    “咱无所谓。”

    奥萝菈闭上眼睛,月下枝头的景色在眼前闪烁。

    那景色又衔接上了无数碎片,那是她和小圣女在这个小小世界里共同营造出的点点滴滴,每块碎片都令人心碎。

    “咱最讨厌你了,偷花的笨蛋。”

    奥萝菈看着天空,轻声喃喃道。

    她低下头,朝着姐姐伸出手:

    “姐姐,把『碎星』借给我,好不好。”

    “好。”

    珀莉丝眼神一动,一道道银色碎片从战场的不同地方飞了出来,在空中汇聚成长剑。

    剑刃刺入尘土间,就落在奥萝菈的脚边。

    “接下来的路,只有你自己能走,”珀莉丝平静地说道,“姐姐没有办法永远牵着你。”

    “谢谢你,姐姐。”

    奥萝菈俯下身,轻轻抱住了珀莉丝。

    她把脑袋埋在珀莉丝的肩膀上,双眸紧闭。

    “谢谢你把我带回花海,让我长大。”

    说完,奥萝菈便起身,抓住『碎星』的剑柄——

    “嗡!”

    她拔起了这柄来自柯尔斯·哈芙洱伽德的神器,抬起头,望向天幕。

    “咱说了,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奥萝菈恶狠狠地说道。

    “还没算账…你不准抓走!”

    “轰——————”

    音波爆起,奥萝菈抓着『碎星』,化作一道银芒飞向星空!

    这柄剑,能够撕开虚假天幕。

    这柄剑,撕开了奥萝菈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

    月球暗面。

    星沫直视着『绘弦者』,直视着这位老者。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平平无奇,一袭科研者般的白袍,面上满是皱纹,银眸平静而慈祥。

    他是那么的普通,丢在人群中,或许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可他此时正站在月球的表面,如履平地。

    “选择?”星沫轻声开口道,“你有给我们选择的机会吗?”

    “从未有过,我也不认为你们应当选择。”

    老者摇了摇头:

    “如果世间所有生灵都渴望着去选择,去把自己脑海中的欲望付诸,想象一下,那将是多么不可控的混沌?”

    “正如那根植箱庭中的无数『不可言说之物』那般,祂们诞生的原因,便是你口中的自由意志,是欲望,是这个世界不被控制的一切因素。”

    “那你呢?”

    星沫直视着老者:

    “你呢?父神,『绘弦者』?”

    “你渴望操纵群星,操纵一切,难道你便不需要被控制?”

    老者淡淡一笑:

    “天塌下来,总得有个高个子顶着,你应该深切体会过了吧?独自一人行走在时代浪潮的最前方,为了身后的人,你什么都得做,否则你什么都保护不住。”

    “不要把你我混为一谈,”星沫摇头,“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罢了…”

    “或许吧,可在客观真理面前,讨论个人欲望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者颇有风度地笑了:

    “我是否渴望达成这一图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图景对这个箱庭,是充满意义的。”

    “谁来定义意义?”星沫皱眉,“你吗?”

    “难道你认为,让那些迷茫的众生来定义,会更好?”老者微微摇头,“你太年轻了,星天使。”

    “这并非谈论好与坏的问题,”星沫说道,“重点在于,‘定义’的权力,应当交还于他们的手中。”

    “与我辩经没有意义,孩子,”老者微笑,“我们何须谈论对错呢?当下,我能轻松地碾碎你。”

    “是吗。”

    星沫闭上眼睛。

    “我看未必。”

    再睁眼时,她的眼瞳中已经泛起了五彩斑斓的流光。

    魔杖一划,至高三弦接连奏响——

    “叮————”

    『牧星之弦』闪烁着!

    『红月』的辉光瞬间粉碎了老者的身躯,紧接着,周围的空间里爆出一道又一道的银光,『绘弦者』的投影们被接连粉碎。

    星沫操纵了『红月』,直接终结了『绘弦者』的命运!

    然而…

    “没用的,星天使。”

    一个接着一个的老者在月面上出现,每当他们粉碎,便会有一个新的老者出现。

    “世间众生皆为绯红所污染,我存在于每一个被污染的灵魂之中。”

    “只要他们存在,我便能无数次地出现在你的面前,直到你精疲力尽。”

    “不论是你,还是『红月』,终归会有力量用尽的那一刻。”

    “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我很惋惜。”

    “惋惜…”

    星沫轻轻一笑。

    她抬起头,望向深空,望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若隐若现间,她看见一颗颗星辰移动着,构成庞大的轨迹——

    ——一张老者的面孔。

    『绘弦者』用星图构成自己的面孔,直观地向星沫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然而…

    “别摆架子,我会怕你吗。”

    星沫轻声说着,又一次举起魔杖,五彩斑斓的光芒炸响。

    伴随着她不断地对『红月』进行深层次的操纵,深红的纹路爬上她的脸颊,令她的面孔变得些许狰狞。

    与『红月』连接后,星沫的眼前充满了一根根的丝线。

    那些丝线倒映着因果,倒映着现实世界的可能性。

    在她的眼前,一根根丝线接连着断裂——那是『绘弦者』的投影所代表的命运。

    一根根弦重叠着,表达着祂投影的数量:

    无限。

    星沫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战胜祂。

    从神代开始布局之时,她便清楚,『绘弦者』这等存在是不可能被她所摧毁的。

    『红月』的力量纵然强大,但在『绘弦者』的面前,也不过是小小的一枚棋子。

    所以,在三千年前的终末,星沫便已经制定好了真正的计划。

    一个殉道者的计划。

    一个能让众生获得自由的计划。

    一个能将『绘弦者』驱逐出这个世界的计划。

    在这个计划的最后,地面众生都能存活,只有一人需要牺牲。

    那便是星沫。

    “…”

    “『三位一体』,『圣母』,『圣女』,『圣灵』。”

    “究其根本,这三个位格分别对应着至高三神、世间众生、亚伯天使。”

    深红爆裂的声音中,星沫直视着星图构成的巨脸,轻声呢喃:

    “现在,『金色星辰』、『苍蓝弦月』、『烈阳光影』全部汇聚于我,这对应着至高三神。”

    “我以『圣女』之姿走过凡尘,这对应着世间众生。”

    “而『圣灵』早已将命运收束,将万千信仰汇聚于我,这对应着『亚伯天使』。”

    “当然…绯红已经污染了众生,『圣女』的锚并不稳固,因此我对『牧星之弦』的操纵颇为局限,只能操纵『红月』这一天体,没办法用祂来驱散你。”

    “但就算在这种前提之下,如今,所有的权与力都在我的身上,在这个世界之上,我是唯一。”

    “唯一,能握住『牧星之弦』的唯一。”

    “想要握住『牧星之弦』,你需要我的一切,包括躯体、灵魂。”

    伴随着星沫的呢喃,她看见深空中的星体移动着轨道,一道虚幻的呢喃声传递至她的耳畔:

    “没错…”

    “你…星天使…我的造物…”

    “我会…操纵你…就像我…操纵一切…”

    听闻此言,星沫淡淡一笑,耸了耸肩。

    “或许,等到我力竭之后,你的确能够做到操纵我。”

    “但是,父神啊,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操纵我的前提…是我还存在!”

    星沫的手一甩,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银色左轮。

    『新月』,来自月尘。

    她将左轮的弹巢甩开,伸手从大衣的内侧一抓…

    …拿出了最后一颗『天使弹』。

    六发『天使弹』,五发给了敌人,最后一发留给自己。

    “咔。”

    星沫将银色子弹塞入弹巢,旋即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同时,她举起魔杖,『牧星之弦』闪烁出璀璨的五彩光芒。

    “『深红之月』!”星沫大吼道,“我命令你!调转方向,全速前行,离开牧光星!”

    “你要去的目的地,是『高天庭』!那宇宙中心的黄金之国!”

    星沫的计划十分简单朴素。

    利用『牧星之弦』控制『红月』,让祂前往『高天庭』!

    星沫不知道『高天庭』会做什么:收容祂?毁灭祂?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绘弦者』想要夺回『红月』,祂就必须追着『红月』离开!

    只要『红月』离开得足够远,牧光星众生灵魂内的绯红,便会自然消散!

    而在那之前,虚假天幕将保护他们,即便『绘弦者』想要屠杀这颗星球泄愤,短时间内也做不到!

    这短短的时间,足够让奥萝菈接手这颗星球了。

    “我再回答你一次,父神。”

    星沫直视着星图构成的老者面孔,一字一句道:

    “我!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