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贪婪爬行 Part.8）-4k-（双更合一
深红色的噩梦。
星沫坐在深红色的幻梦中央，耳畔流淌着粘稠的漆黑气流。
那些气流间，低语声忽远忽近：
“…你很讨厌吧？讨厌那些无能的人，讨厌那些靠近你的…渴望从你身上得到利益的人…”
“…哈哈哈…想想看，若是他们能消失呢？你为何要忍耐呢？明明你是那么非凡…”
“…你为何要容忍那些凡人的僭越？他们的狂妄、自大，如此令人作呕…”
“…”
聆听着低语，星沫静静地看着深黑色的地面。
不知何时开始，地面涌出鲜血，血泊间，星沫看见了另一张面孔。
“路西法。”星沫轻声呼唤。
少女从血泊中爬了出来，她缓缓爬到星沫跟前，把脑袋埋进了她的膝盖。
“母亲…与我同行吧…”
星沫伸出手，揉了揉路西法的脑袋，嘀咕道：
“你这个幻象弄得还挺好的，还能直接投影下来哈。”
“我怎么说也是晨星天使！”路西法愤恨地抬起头，“可以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吗？”
“没把你当小孩子看待呀。”星沫揉了揉路西法的脑袋。
路西法盯着星沫，微微鼓起腮帮子，不开心。
她脑袋一撇，嘀咕道：
“容忍他们的僭越，有必要吗？为什么您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那个女人又丑，又没素质，简直就是一头山猪！她那样说您了，您居然最后还饶了她一命？”
“我该直接送她去见你吗？”星沫微笑着小声说。
“可以啊，我会狠狠地唾弃她！然后把她丢到深不见底的星骸里去！”路西法扬起下巴。
“你好厉害哦，”星沫轻轻揉着路西法的脸蛋，“长大了…”
“我不是小孩！”
“没有说你是小孩。”
“但你把我当小孩！你看！你还笑！明明我们重逢时你还被我吓唬到了！”
“没有吓唬到。”星沫轻笑。
“就是吓唬到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路西法起身，转过身去，不看星沫了。
看着她的背影，星沫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只剩下一股静谧。
她静静地看着路西法，轻声开口道：
“路西法，我们要肩负的东西很多，不止是他们的崇拜，更要肩负他们的恨，他们的愚，他们的钝。”
“我不喜欢。”路西法低声说。
“那就试着说服我吧，”星沫低声道，“不过，路西法，不要去碰该隐，好吗？”
听到这里，路西法一愣，旋即转过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不会去主动触碰她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周围的深红逐渐褪去：
“她会自己找上门来，嘻嘻~”
“…”
深黑的夜里，星沫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她望向窗外，黑暗均匀地铺在旷野之上，天穹星光闪烁。
这个世界依旧很糟糕，三年半的时光不足以抚平圣战的余波，也未曾终结那些阴影中的野心。
但至少，星光依旧璀璨。
“咕噜…”
星沫低下头，看见奥萝菈正紧紧搂着她的腰，时不时地就蹭一蹭。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奥萝菈的脸蛋，摸了摸。
…
“这真是城市吗？这难道不是一座堡垒？”
深夜，白炽灯下，安洁丽卡趴在了文件上，一脸绝望。
米莉安坐在她的对面，毫无困意地整理着那些资料：
“现在看来的确，欧泊森城不但有完整的城市防御设施，更是筑起了一整圈的高墙，和环城似的。”
“他们似乎随时都在准备…开战。”
“有办法潜入吗？”阿不思说。
“很难，欧泊森城甚至不接待游客，”米莉安摇了摇头，“由于内部的生活条件还不错，很少也会有居民出城。”
“这就造成了一种很麻烦的局面：若是强攻，我们很容易伤到平民，可我们又没办法潜入进去。”
“斩首行动的话，应该可以做到，”安洁丽卡抬起头，脸上印了点墨水，“但我们深知都不知道『原罪』是谁，进不去的话，根本没法展开调查工作嘛。”
“没关系，我们先搜集情报就好，”米莉安嘀咕道，“科长到时候会做决策的。”
深夜，一行人陷入了沉默，继续整理着其他科员搜集而来的资料。
过了一会儿，米莉安突然开口道：
“说起来，你们怎么看待奥菲莉亚？”
“挺好的呀，她很能干，而且面面俱到。”米莉安下意识地开口道。
“阿不思呢？”米莉安看向阿不思，“我记得，之前你很讨厌她。”
指的自然是圣战时期。
阿不思抬起头，看了一眼米莉安，又挪开目光。
他斟酌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
“…那时候我确实很讨厌她，觉得她又自大又残忍，那么多议员说杀就杀，和暴君没什么区别，学城要是给她这样的人掌权，我们肯定完蛋了…”
“但是现在…她用功绩证明了她的方法是正确的，学城的确完整地支撑了整个圣战的后援，那些墨西纳蛀虫也没能得到我们的城市…”
“所以你现在已经不讨厌她了？”米莉安轻笑。
“算不上讨厌吧，只是…”
“只是感觉有点尴尬？”
“米莉安小姐的措辞好精准，”安洁丽卡乐了，“阿不思是这样的，说话不坦诚还扭扭捏捏。”
“喂…”阿不思瞪了一眼安洁丽卡，“很正常吧？她可是命令那个牧师捅伤了你！”
“是因为我才讨厌她呀？”安洁丽卡眨了眨眼。
“哪里有这种事情！”阿不思皱眉，“她做了坏事！”
“所以看来，你还是很讨厌她呀。”米莉安叹了口气。
“都说了不是了，”阿不思叹气，“但是…我的确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众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十几秒钟后，又是米莉安打破了沉默：
“我觉得，她也在自我放逐。”
“是呀，科长经常喊我们去团建，把东西弄好后就自己到一旁看书去了，”安洁丽卡回忆着，“其实我也经常拉拢她一起玩的，可是她感觉也经常放不开…”
“可能对她来说，自己犯下的罪恶从未消失吧，”米莉安回想起了父亲，“所以她会用尽全力去赎罪，同时认为那些美好的事物是自己不配享受的。”
“哪有那么夸张…”阿不思头也没抬，“如果她想和我们一起聊天，我可不会拒绝她。”
“那你和她说呀。”安洁丽卡拱火。
“我为什么要和她说，她自己又不主动。”
“不坦诚！”米莉安指着阿不思。
“不坦诚！”安洁丽卡也指着阿不思。
两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有阿不思摆着个苦瓜脸。
笑完过后，米莉安擦了擦眼睛，把方才弄皱的羊皮纸铺平，道：
“之后，找个机会敞开心扉聊聊吧，小沫说过，所有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尤其是…她这样的人。”
“嗯。”阿不思闷闷道。
深夜，灯火依旧。
…
次日。
今天的排课在下午，星沫早早就前往教室，准备上课。
奥萝菈没跟她来，说是有什么东西要捣鼓，星沫虽然不清楚她要搞什么，但也没多问。
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的啦。
怀着这样的心情，星沫推开了教室的门。
然后就发现环形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
一看见星沫走进来，学生们便纷纷开始鼓掌，有的甚至呼喊了起来。
星沫走到讲台前，大概收拾了一下教案，才拍了拍手：
“安静。”
同学们几乎是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整个阶梯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在星沫的脸上。
“看来我很受欢迎呀。”星沫淡淡一笑。
学生们依旧一片安静，星沫又清了清嗓子，道：
“现在还没上课，有话可以说喔。”
“诗寇蒂教授太厉害了！”一个学生按捺不住开口道，“您决斗时实在太过华丽，巨怪老师完全不是您的对手！”
“巨怪？”星沫脑袋一歪。
“莫古埃教授向我们发难的时候像是一头生气的巨怪，”胖墩墩的小孩嘀咕，“她说话可重了，大家都不喜欢。”
“而且她也没有很厉害！”一个女生开口道，“和诗寇蒂教授比差远了。”
看来学生们对莫古埃的怨气不少啊…
星沫淡淡一笑，打圆场道：
“莫古埃教授既然能成为教授，必然是得到了斯芬克教授的认可，大家嘴下饶人。”
“才不是呢，”有个女生摇头，“我听说…”
“听说的可未必是真的哦，”星沫眨眼，“就像是那些关于我的传言一样，若不是你们亲自看见我，是不是也多少觉得那些话语是真的呀？”
她这么一说，学生们便大多若有所思。
余光里，星沫瞥见娜娜莉目光闪烁，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小姑娘今天的精神状态不对呀…
如此想着时，有一位女生开口道：
“诗寇蒂教授，我…我有个问题想问您，可以吗？”
“自然。”星沫点头。
“请问…您真的是『天使』吗？”
“我不像吗？”星沫微笑。
“我…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们没见过地上天使，但是…”
“但是天使大多都只存在与神话与教堂的壁画当中，对吗？”
星沫围绕着讲台踱步，双手束背。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学生，她从她们的脸上看见了敬畏，看见了好奇。
“很抱歉我没办法展示我的翅膀来证明这一点，因为你们或许无法承受住那样的灵压。”
“不过，若是信任我的话，我倒是可以和你们分享一下我的理由。”
“大多数的谣言，基本都围绕于我‘未曾接管权力’之上，一些人觉得一名地上天使理应成为一个国度的领袖，另一些人觉得地上天使庇护的国度不可能被斯通克·塞恩之辈攻打。”
“如果这两个问题需要一个答案，那我的答案也很简单。”
星沫停了下来，面朝学生：
“因为我所希望庇护的，是凡人的自由意志。”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按照自己所想的去选择，去遵从内心，去承担后果，而不是由我一人统治，让我来决定所有人的未来，所有人的明天。”
“我从凡尘走向天空，所以我更像是你们，也更爱这世间平凡的一切。”
星沫说完，教室里突然响起了鼓掌声。
先是一两个人，然后是整整齐齐的鼓掌声。
“我说的很好吗…？”星沫笑声嘀咕，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鼓掌声的浪潮间，星沫看见了唯一没有鼓掌的人——娜娜莉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星沫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旋即拍了拍手，大声道：
“好了！上课时间到了！今天我们两两分组对练，从决斗的基本逻辑开始讲！”
“…”
教室门口，莫古埃背靠着墙壁，面容狰狞。
“装什么圣人…”她死死握着拳头，“最多是个『半神』，装什么地上天使…”
她听见了学生们说的话，也听见了诗寇蒂·阿姆菈说的话。
她回想起了那一天，当斯芬克教授通知她诗寇蒂·阿姆菈将代她几节课时，自己发出的嘶吼宛若钟鸣：
“让她？开什么玩笑！我不接受！”
“那可是地上天使，莫古埃…”
“一位未曾展现威能的天使？你知道她在商会的风评吗！”
“…任何超越『半神』的存在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她的位格，你无需质疑，她不过是热爱和平，热爱凡人…”
“我知道您这个位置的人需要说漂亮话，但别指望用这种谣言来说服我！”
不相信。
还是不想相信？
莫古埃曾经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她最终放弃了思考。
她回想起了那一天，当她满头大汗地从床边起身、裹上衣服时，那个老绅士说的话：
“行了，滚吧，以后别再和我扯上关系…”
“你的野心已经超出了你的能力，当个佣人勉强可以…当我的情妇太差了，至于当老师…如果这能让你闭嘴，我就把你安排进去，你去当吧。”
佩雷勒·拉森端起桌边的酒，轻轻摇晃：
“以及，我不建议你和奥菲莉亚·塞恩去比较，把这当成老一辈给你的建议吧。”
“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但你还不够格。”
“不够格。”
掌声，鲜花，赞扬。
以前，那些东西永远围绕着奥菲莉亚·塞恩，那个总是排在她前面的女孩…
那个在毕业典礼上演讲的女孩。
她出卖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让自己也站在了讲台上…
现在，那些等下又被诗寇蒂·阿姆菈抢走了。
恍惚间，莫古埃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间空荡荡的教室。
她咬牙切齿地在讲台边蹲下，一边抓挠自己的头皮，一边低语道：
“我不能输…我不能输…我不能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