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贪婪爬行 Part.14）-4k-（双更合一
图书馆里，奥菲莉亚正翻动着一本典籍，神情专注。
在她的对面，艾丽娅一边写信，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窗外。
许久，当她完成了信件的内容后，抬头道：
“科长小姐，明天就要讲座了，你的演讲稿写完了吗？”
奥菲莉亚从典籍中抬起头，神情诧异：
“演讲稿？我不需要演讲稿的。”
“不用演讲稿，上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艾丽娅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这些擅长演讲的人一般都是提前把稿子写完，上去直接背书的呢，结果居然是即兴发挥。
“是呀，”奥菲莉亚点头，“心里大概有个谱子就行了。”
“那你想好要说什么了吗？”艾丽娅又问。
“艾丽娅，你变得像是督军了。”
奥菲莉亚轻声叹了口气。
“这不是重点吧？毕竟讲座的目的是让你有机会探测一下『原罪』的存在，讲座内容应该不那么重要？”
“不重要吗？”艾丽娅歪头，“我还以为奥菲莉亚小姐回到母校，可能会有很多新的感想。”
“新的感想吗…”
奥菲莉亚愣了一下，旋即低下头，沉思了起来。
新的感想…
说有倒也没有，毕竟她其实并不想回到母校，来到这里，终究还是一科的使命所驱使。
要是让她来选择的话，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回到这里。
她在这里度过的时光称不上完美，更别提这段经历让她彻底失去了见爷爷最后一面的机会。
然而…
莫古埃的面庞在她的眼前闪烁。
她几乎都快忘记那个女人了，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一直被她记得：那些过节，那些摩擦，世上居然有人会将那一切记得如此清晰。
莫古埃这些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活在奥菲莉亚的阴影里，不择手段地去获取一切，只为了有一天能超过奥菲莉亚。
她活得那么狼狈，曾经的一切都被抛却了。
就像是奥菲莉亚的父亲一样。
回想起在墨西纳的岁月，奥菲莉亚只记得灯红酒绿，记得宴会上演奏的交响曲，记得杯盏碰撞的声音，记得一股股芳香却危险的酒味。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给各种人赔笑，看见他把自己塞恩家族的身份摆上台面，像是金字招牌一样去售卖，一步一步走向高处。
这些人…为了身外之物…近乎舍弃了作为人的一切…
为什么？
奥菲莉亚突然拿出羊皮纸，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我还是写一些吧。”
“果然还是有新的感想吧？”艾丽娅淡淡一笑。
“是啊，谢谢你，艾丽娅。”
奥菲莉亚抬头，朝着艾丽娅眨了眨眼，旋即书写了起来。
…
太阳升起时，三位小天使在梅林的带领之下来到了罗密萨斯的街道上。
短短的一天之内，两个小天使已经突破了该隐的防御，成功捏到了她的脸蛋。
这小家伙很好捏，她往那一站，随便捏捏都不会说什么，就是有时候眼神显得怯生生的。
更可爱了。
“难怪乌鸦变成白鸽控了啊，”尘汐一边捏着该隐的小脸蛋，一边嘀咕，“好像洋娃娃喔。”
“你不要欺负她。”爱塔妮缇制止。
“干什么？要我欺负你吗？”尘汐坏笑。
对上尘汐的坏笑，爱塔妮缇退后两步，双手抱住肩膀。
“坏人…”爱塔妮缇小声嘀咕。
“我看你挺享受的呀，小蝴蝶，”尘汐幽灵一样掠过，轻轻抬起爱塔妮缇的下巴，“让我看看…最近有没有…”
“打你！”
爱塔妮缇拍了一下尘汐的脑袋，气鼓鼓，后者坏笑着后退好几步。
看着这群打闹来打闹去的小朋友，梅林不禁有些无语。
“好了，别闹啦。”
他两只手按在爱塔妮缇和尘汐的头顶，让两个小家伙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走到该隐身旁，蹲下，看着少女呆呆的侧颜：
“今天想去哪里呀？”他轻声问。
“怎么不问咱们？”尘汐不满。
“要让着妹妹。”梅林认真说。
“我们也是妹妹…”爱塔妮缇不开心。
“她是我们的妹妹，共同妹妹。”
梅林淡淡一笑，旋即转向该隐：
“今天还是你最大，说吧，想去哪里玩？”
“想去…”
该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海边。
可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淡淡的绯红光晕，像是从视野边界一闪而过的流光。
“我想去…克里斯塔魔法学院。”她轻声道。
“克里斯塔？”
听到这地儿，梅林一下子愣住了。
“嘶…”
“怎么了？”尘汐道。
“母…小沫在那边。”梅林揉了揉太阳穴。
“那怎么了？”爱塔妮缇天真无邪。
“你怕母神大人？”尘汐捂嘴偷笑。
“倒不是怕啦，只是小沫很讨厌别人打断她的假期。”
梅林看向该隐，犹豫了一下问道：
“为什么想去克里斯塔魔法学院？”
“就是想去。”
该隐小声嘀咕：
“我也想见母亲姐姐…”
“母亲…姐姐…？”爱塔妮缇的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尘汐捂着嘴巴狂笑。
“唉，那就去吧。”
梅林起身，拍了拍该隐的小脑袋。
反正挨骂的一般是他，不是该隐。
她开心，就随着她去啦。
…
克里斯塔魔法学院。
今天是周末，按照惯例而言，这一天是全学院的休息日。
可这一天，克里斯塔的大礼堂却挤满了学生。
学生们一大早就来到了这里，抢占前排的位置，大礼堂内人群簇拥。
原因也很简单，今天是奥菲莉亚·塞恩公开讲座的日子。
事实上，这个名字先前在克里斯塔魔法学院只能称得上是小有名气，虽说塞恩家族的姓氏和奥菲莉亚在校期间出色的成绩为她打造了不俗的名声，但对于大多数同学而言，她无非是“某一届毕业的优秀学姐”，不会在毕业之后留下多少话题度。
即便有着超凡部一科科长的身份加持，那最多也就是“混得好的学姐回来炫耀了”。
但问题是，她不久前在克里斯塔狂欢决斗上击败了莫古埃教授！
事实上，关于奥菲莉亚和莫古埃在校期间的一些陈年旧事，大多数学生都是不知情的。
这主要是因为莫古埃不太出名。
真正让学生们一定要来看奥菲莉亚的原因，是她在决斗台上的逆天表现。
坐着轮椅，就把莫古埃教授给速通了！
决斗大师不少见，轮椅决斗大师那可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啊！
在一鸣惊人之后，学生们自然便开始各种查找奥菲莉亚相关的信息，渐渐地，她在圣战期间所做出的贡献、她身为塞恩家族后裔大义灭亲的壮举，便全部被学生们知晓。
斯通克·塞恩，那可是商会的会长，对于学生们而言，墨西纳商会可谓是潜藏在墨西纳阴影中的神秘组织，就连王室都要商会恭敬三分。
于是，几乎是所有学生都来了这场讲座，想听听这位传说中的奥菲莉亚·塞恩究竟要说什么。
“…”
后台，奥菲莉亚第十次拿起演讲稿，目光扫来扫去。
在她的身后，艾丽娅偷偷一笑，吐了吐舌头。
还说即兴呢，结果还不是紧紧张张。
“…”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奥菲莉亚皱起眉头，小声道：
“干什么啦，还不是你要我写演讲稿，不然我也没这么紧张。”
“没什么，只是…”
看着奥菲莉亚皱眉的侧颜，艾丽娅轻笑：
“成为了那么多人梦魇的奥菲莉亚·塞恩，居然也会在上台演讲之前紧张，很有反差感。”
反差感…
奥菲莉亚想要忍了，说实在的，当她得知自己病情之后就一直在试图忍受。
但她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管我了，灵摆准备完毕了吗？”
自从和艾丽娅独处久了之后，奥菲莉亚感觉自己先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子已经彻底溶解掉了。
这个小暗精灵就彷佛有什么魔力似的。
“早就准备好啦。”
艾丽娅从袖口甩出一个小小的灵摆，眨了眨眼：
“理论上，它能定位到『原罪』的出现，从而弄清楚它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方式，之前在梦境中调试过几次了，用撒旦噩梦作为原型的话，它是能成功定位到的。”
“嗯，那就按照计划行事吧。”
奥菲莉亚收起演讲稿，在轮椅上躺好：
“走吧，到时候了。”
“嗯哼。”
艾丽娅抓住奥菲莉亚的轮椅把手，推着她离开休息室，进入了走廊。
走廊很黑，倒也不能说是黑，应该说阴暗，暗得就像奥菲莉亚眼眶下淡淡的眼袋。
她闭上眼睛，自己刚重生的那段时日浮现——
“啪嗒。”
奥菲莉亚摔倒在卫生间的地面上，脸贴着瓷砖。
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动双腿，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腿已经废了。
“呃…呜…”
少女艰难地用纤细的双臂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一只手抓住洗手台，想要借力起身。
“啪嗒”一声，她没抓住，又一次摔倒在地。
“哗啦啦…”
花洒不断喷射着，将温热的水洒在趴倒的少女脸上，流过她的脸颊。
凡人。
凡人能做到的很有限。
他们很脆弱。
四肢的缺失，事业的毁灭，亲人的离去，任何一项在历史尺度之上极小的变动，对凡人而言都是滔天巨浪。
可凡人渴望的东西却有很多，他们渴望金钱，渴望名利。
渴望健康的身体…
渴望完好的双腿…
“我可以治好你。”
办公桌对面，诗寇蒂·阿姆菈双手交叉，眼中金芒闪烁。
“你的双腿，治好它并没有什么困难。”
“不。”
她听见自己开口拒绝。
“哈…”
她听见自己吐出一口浊气。
浴室湿漉漉的地板上，奥菲莉亚艰难地用双臂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又一次伸手抓向洗手台。
正如现在她抓向光——
“哐当。”
门推开的瞬间，光照了进来，照得奥菲莉亚微微眯起眼睛。
迎面而来的，是座无虚席的万人大礼堂，和山洪海啸般的欢呼声。
“…”
奥菲莉亚被艾丽娅推到矮矮的演讲台前，面对着万人大礼堂，一时间竟感觉有些窘迫。
好多人…
真的好多人…
那些都是克里斯塔魔法学院的学生，每一对眼瞳都映照着她。
每一对眼瞳都映照着曾经的她。
“…”
奥菲莉亚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咳咳…”
她听见自己的嗓音被放大了数十倍，回荡在整个礼堂内。
“十分感谢大家来听我的讲座，谢谢。”
她微微低头，对整个礼堂表达自己的敬意。
然后，她转头，朝着艾丽娅微微点头：
“开始吧。”
“…”
艾丽娅立刻退后两步，微微点头，身形消散在幻影间。
她的身影旋即出现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里，手腕上的灵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晃。
见状，奥菲莉亚深吸一口气，把嘴巴凑到话筒旁：
“我是奥菲莉亚·塞恩，毕业于克里斯塔魔法学院54届。”
“我相信你们之中的很多人都已经认识我，以不同的身份：罪人，超凡部一科科长，塞恩家族的后裔，斯通克·塞恩之女。”
“那些名声，有的好，有的坏，有的平凡，有的非凡，但对于我而言，在我的使命完成的那一刹那之前，一切都不过是身外之物。”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抱歉，我坐在这里，是为了向你们阐述我们的共同点，阐述我真正的、唯一的身份。”
伴随着活跃气氛的小笑话，礼堂里传来礼貌的笑声，奥菲莉亚微笑地环视一圈，轻声道：
“我和你们一样，都不过是凡人。”
“身为凡人，我们出生便携带着七情六欲，我们的灵魂拥抱着灿烂，却也终有半身藏在黑暗之中——那是我们的本质，也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诅咒。”
“按照女神的教义，我们每个人都是罪人，生来便对这个世界进行着无间断的掠夺，直到我们死去。这一进程永远不会结束，直到我们化作尘土。”
“所以今天，我要与大家探讨的，便是罪。”
奥菲莉亚的目光扫过整个礼堂，坚定了几分：
“我是罪人，在很多人眼中，甚至是最糟糕的那一类罪人。”
“奥菲莉亚·塞恩，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苟活了下来，侵占了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
“你们或许会觉得我光鲜亮丽，能在各种地方出风头，能管理超凡部一科这种精锐组织，然而，在我的眼中，奥菲莉亚·塞恩的身份永远只有一个。”
她闭上眼睛：
“凡人，又或者说，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