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人类（Part.2）-3k-
“…”
梅林的眼瞳微微一颤，他察觉到那月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了——他所熟知的女孩正在消失，深红的气息愈发浓烈。
是该隐，她主动拥抱了深红，拥抱了她本已拥抱过的力量！
“不…”
梅林伸出手，抓向那月光。
这一刻，他甚至涌现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要停止维持超弦法阵，任由月光摧毁一切，自己则是抽身进入月光…
不，这样不行…
这样，她真的会伤心的…
“母神啊，我祈求你…”
梅林闭上眼睛，神情痛苦。
“您说过，她值得第二次机会，可若是这机会意味着彻底毁灭，那她的选择又有何意义…”
“您要任由撒旦摧毁这三千年来的一切成果吗？若是深红再次降临，那众生…”
“好傲慢啊，小乌鸦。”
梅林身躯一颤，回头，发现星沫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她显然一直注视着这一切，所发生的情况全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你不过是想要救她，却要捆绑上众生。”
“抱歉，”梅林深深叹息，“只是…”
“放心，今夜，撒旦不会成功。”
星沫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轻轻一甩墨色长发，黑发快速过渡为银白。
然后，她踱步走入月光之中。
…
“轰————”
爆裂声，该隐已经听不太清晰了。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即便拥抱深红后，她也完全不是路西法的对手。
命运的丝线已经彻底将她束缚，她体内的深红正在朝外涌出，像是逸散的青烟。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她将化作一个傀儡，就像是自己曾经将众生当作傀儡那般，她会被操控。
然后，她会成为开启『红月』灵智的钥匙，路西法会用怎样的方式呢？又一次让『深红天堂』投影在她的身上？
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旦路西法成功，该隐就会死。
是啊，多么平平无奇的结局，她会死，会成为祭品，会成为深红又一次降临的载体。
“铛！！”
神枪终于断裂开来，镰刀砍进了该隐的肩膀，经她死死按在水面上。
“呜…咳咳…”
该隐挣扎着抬起头，她看见路西法双手抓着镰刀，瞳中深红闪烁。
“你以为我没料到这种情况吗？即便你拥抱了深红，那也不过是为我省了点事儿罢了。”
“你终究要被深红侵蚀的，你逃不过，可你的拼死一搏也太可爱了，可爱得姐姐有些兴奋了…”
路西法用手轻轻抬起该隐的下巴，看着她漂亮的小脸蛋，嘴角勾勒出月牙般的弧度。
“那么，差不多就到这儿吧，”她说，“你不是想要赎罪吗？那就老老实实地献出自己，唤醒祂，至少让母亲能够守护住这个差点被你毁掉的世界。”
听到这句话，该隐黯淡的眼瞳中短暂地闪过一道光。
让母亲…守护住这个世界…
在花园里，该隐并没有与母亲说过多少次话，她总是一个人缩在枝头，母亲那极少的出面时，她也只敢远远观望着。
可她看得到，母亲身上有光。
伟大的『星海女神』，她是命运的引航员，引导着众生行走在这个破碎的世界上。
她回想起了很多事情，在三千年的光阴中，她曾无数次否定母亲，将母亲视作与『红月』同流合污的存在，是坏人。
她要打破母亲塑造出的牢笼，为这个世界带来绚烂的自由。
可打破牢笼的不是她，是母亲。
母亲以人的姿态行走过凡间，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击败了她。
她是坏人。
坏人犯了错，就要遭到惩罚。
这一次，是不是可以真正地将罪恶赎清？
该隐回想起自己重生后的那段记忆，母亲对待失忆的她是那么的温柔，仿佛她从未犯过醋。
她说，所有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
她的身上有光。
第二次机会…
该隐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
如果，献祭掉她就能唤醒『红月』…
那就这样吧。
至于众生…该隐知道，若是母亲想要，她一定能从『红月』之下拯救他们的。
但在那之前，『红月』必须被唤醒。
“…”
见该隐闭上双眼，路西法笑了。
她轻轻伸出手，在空中一勾，深红色的水面颤动了起来。
然后，『红月』再度从地平线升起，一路升向高空。
那深红色的月终究是升到了该隐的头顶，然后，一道光轰然落下——
“轰！！！”
深红月光落在了该隐身上，她痛苦地颤抖了起来，七重罪恶被剥离，在空中勾勒出怪异的形体。
等到月光散尽，该隐从水面的倒影中看见了祂。
不同的罪恶构建出了祂身躯不同的部分：胸口那沙漠蠕虫般长满尖牙的环形大嘴，身躯之上如衣带般飘荡的触手，肢体末端长着暴戾的甲质刀刃，背部驮着虚幻又连绵的梦幻空泡。
而这副如鬣狗般的丑恶身躯之上，却长了一个人类婴儿的脑袋。
细嫩白皙的皮肤，柔顺的五官，却摆着一副傲慢的神情。
『罪之源』。
路西法将七重罪恶投入人间，让他们分别被人类的情绪洗礼，又将它们回收，最后构成了这丑恶的怪物。
那些原罪宿主的罪，最终构成了这副扭曲的模样。
可再扭曲，它也是灵智态的存在。
这足以承载一个伟大的意志降临于祂。
路西法用人类的罪恶，为『红月』赋予人格。
“现在，最后一步。”
路西法转动镰刀，绚烂的深红汇聚于刀刃上。
『罪之源』咆哮着要发动进攻，可路西法已经先一步挥出了镰刀——
“轰——————”
璀璨的月光瞬间斩下了怪物身上的那颗头颅，断颈喷涌出绚烂的深红光晕。
路西法一按，一颗羊骷髅头被接了上去，深红色的火焰燃烧着。
那是『红月教』在千年之间对那伟大神明的信仰，他们的信仰化作了一个锚，这也是为何路西法花费了一定的时间去笼络和重建这个破败的教会。
现在，『罪之源』成了她的傀儡。
只剩下最后一步，那便是让祂夺走『深红使徒』的位格。
这样，『红月』便能投影在祂的身上…
祂将苏醒，祂将归来。
“我们的愿景终将实现…”路西法轻声说道，“妹妹，不要悲伤，天堂的暴政终将结束，我们将迎来永恒的自由…”
说罢，她一甩手腕，『罪之源』修长的肢体飘了起来，利刃般的爪牙对准了该隐——
“噌————”
肉体被刺穿，可该隐感受不到痛。
鲜血溅在她的身上——不，那不是她的血。
“…！”
该隐转过身，看见了挡在自己与『罪之源』间的星沫。
她看见母亲的眸中闪烁着温柔的金光，静谧得像是无边无际的夜空。
“母亲！！！”
该隐听见路西法在嘶吼，可她听不真切。
她的眸中只剩下母亲那温柔的眼眸。
“母…亲？”
“你很勇敢，小白鸽，”星沫的语气淡漠而超然，彷佛刺穿胸膛的利爪并不存在，“我为你骄傲。”
“母亲！别犯蠢！你不能被！你！”
路西法奔向星沫，瞳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远远的，她看见星沫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谢谢你为我唤醒『红月』，路西法，”星沫淡淡一笑，“那么接下来，我来处理。”
路西法拼命地想要操纵『罪之源』，可某种凌驾于她的力量降临了下来，将她手上的丝线全部撕裂。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罪之源』的身躯化作绯红的光晕，那光晕化作一个漩涡，将星沫吞噬了进去——
“不！！！”
『晨星天使』的六翼绽放开来，在那绯红色的漩涡消失之前，她猛地抬起镰刀，狠狠地刺入虚无的空间。
几乎是同时，一柄金色神枪也刺入了虚空。
路西法猛地转头，只见该隐拼尽全力爬了起来，双手抓着神枪。
姐妹俩没有说话，这一刻，她们来到了同一条战线。
母神不能成为『红月』的祭物，那代价太大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把命运的选择权交给众生…却要把自己献给命运吗？
“你个笨蛋！！”路西法大喊道。
“你才是笨蛋！”该隐大骂路西法，“躲来躲去当谜语人不说话！现在好了！全都怪你！母亲不见了！”
“我…我…”
路西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本以为自己算计到了一切，可她没想到母亲居然会走出这样一步。
她真是个疯子！把自己当作祭品，谁会做出这种事情！
“把母亲救回来我再和你算账！”该隐低吼道，“用力啊！地狱之王！你打我的力气呢！”
“闭嘴！我在努力了！”路西法也大吼一声。
两位天使的身后同时绽放出璀璨的翼状光晕，神枪与镰刀交错着撕裂着空间本身，一道道裂隙在空间之上破碎开来，宛若爆裂的琉璃。
『红月』似乎并不想让她们跟进去，但两人的力量合并在一起过于强大，空间壁垒拦不住她们。
“滋滋滋…”
“呵啊啊啊啊！！”
伴随着两人的怒吼，深红色的空间爆炸开来，宛若烟花绽放——
“轰——————”
一条裂隙快速扩大，将两人吞噬，在那裂隙的背后，深红色的月光扑面而来——
“轰！！！”
路西法只感觉眼前一阵眩晕，便失去了知觉。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点点星光如雨水般悄然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