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白羽的小说站 > 玄幻小说 > 战败圣女今天也在驯服邪神的路上 > 第690章 人类(Part.3)-3k-
    第690章 人类(Part.3)-3k-

    空山,鸟鸣。

    路西法睁开眼时,深红色的光已然散去。

    她躺在草坪上,阳光洒进她的眸,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恍惚。

    路西法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却将视线染上淡淡的红。

    低头一看,她发现自己的手上染着血。

    血。

    血迹在草坪上蔓延着,顺着血迹看过去,路西法看见了一个小男孩。

    他穿着白色长衫,趴在草地上,捂着腹部,神情痛苦。

    路西法见过这个小男孩,通过他的灵魂,她认出了他。

    这是她作为『圣女』周游列国时曾见过的那名神父。

    那名因仁慈而死在劫掠者刀下的神父。

    他趴在草坪上,腹部中了一箭,贯穿了他纤弱的身躯。

    他要死了。

    “…”

    路西法看着那只眸子愈发涣散,他从那眸中看见了绝望,看见了悲哀。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和呼叫声:

    “喂!小孩!你没事吧!”

    “小孩!”

    路西法抬起头,只见一伙劫掠者打扮的人策马而来,为首的那人翻下马,检查起了伤势。

    “还愣着干什么?祈求水!祈求净化!”

    在那个没有弦魔法的列国时代,想要调动自然的力量,通常意味着要向上层存在献祭。

    路西法就这么看着山贼头头用刀削下了自己手臂上的一块肉,在牧师的祈祷声中换来了凭空涌出的净化之水。

    神父被劫掠者所救。

    就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吗?

    路西法闭上眼睛,紧紧握着拳头。

    她又回想起了那个夜晚,神父宽恕了袭击队列的劫掠者,让圣骑士们放他们走,却在镣铐落下之时被山贼淬毒的尖刀暗算。

    恍然间,她站在了神父的床边,看着老人缓缓走向自己生命的终点。

    可他的脸上没有懊悔,没有怨恨,只有纯粹的平静。

    “…这算什么呢?毒死你的蛇已经死在了刀下,他的罪会照亮谁呢?”

    路西法听见自己的声音跨过时光。

    而神父的声音随之而来:

    “…请永怀希望,圣女小姐,永怀希望…”

    希望。

    他们的罪照亮了谁?神父的宽恕又拯救了谁?

    “你只看见他们眼中有刺,却看不见自己眼中有梁木。”

    路西法猛地转身,她看见该隐站在自己的身后,神情淡漠。

    “你要对我说教?”路西法喃喃道。

    “你真的行走过人间吗?”该隐毫不畏惧地走到路西法面前,倔强地抬起头。

    “我周游列国,我见过…”

    “你所见到的,不过是你想见到的,”该隐摇了摇头,“在我失忆后,这个世界接纳了我,他们没有把我当成异类,而是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我在他们的城市里生活着,我走过他们的街道,报童们会对我微笑,服装店的老板娘会笑眯眯地给我推荐衣服,餐厅里的老板会问我口味吃不吃得惯…”

    “你见到的七重罪,我并不否定,可你只看见了七重罪,却没有见过与之对应的七美德。”

    “美德…?”路西法的眼神茫然了片刻,旋即又一次化作凶狠,“不!美德不过是弱者给自己的伪装,一旦有机会,他们的凶恶便会毫不留情地绽放!看看那些罪人!”

    “你的意思是,母亲也不过是个弱小的伪装者吗?”该隐歪头。

    “母亲是唯一的、完美的存在!”路西法恶狠狠地瞪着该隐,“她是神!”

    “母亲之所以能走到现在,是因为她成为了人,而非神,”该隐摇头,“她不止是伊芙菈弥丝,她还是星沫,可你却只认识伊芙菈弥丝…只要是人,便有七情六欲,美德与罪皆为人的构成部分,无法单独存在。”

    “母亲比你更理解,这万千生灵,”该隐喃喃道,“我终于理解了…她本可以早早地让我的记忆归来,可她却没有,而是让我以同样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去理解何为自由意志,去理解何为人类。”

    “人类,天使之下的、不完美的存在,却也因为他们的不完美,他们才能汇聚出如月光般宏伟的力量…”

    该隐说完,便转过身,一扇门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她回眸,看着站在神父床边的路西法,轻声道:

    “来看吧,看看母亲如何驯服月亮——以你无法理解的方式。”

    说罢,该隐便穿过了门。

    路西法立刻跟了上去,推开门后,深红色的月光扑面而来,照耀着她。

    恍然间,她站在了月球的表面。

    月面的尘土之上,路西法看见了『罪之源』——祂的身上缠绕着深红色的丝线,那丝线连接着月亮,祂如今的主人。

    那燃烧的羊头已经不见了,如今,『罪之源』的头部是一轮深红色的虚幻满月。

    而在『罪之源』的对面,路西法看见了母亲。

    星沫独自站在那儿,胸口有一道深红色的伤疤,可她看起来却不像是伤员。

    她直视着那轮满月,轻声开口道:

    “露娜,长久的深眠之后,你该苏醒了。”

    深红满月静静注视着星沫,许久,祂开口道:

    “…你以为我不敢吞噬你,将你化作我苏醒的薪柴…?”

    星沫轻轻点头,道:

    “你的理智不会让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在路西法如今将理智赋予你后,你清楚,『罪之源』所构成的人格只能短暂地让你清醒,一旦你的本能突破阈值,它终究会破碎。”

    “理智破碎后,你会做出什么?再一次发狂般将众生纳入自己的弦下?可你知道,若是没有指引,你的力量也不过是空谈,你无法布局,不过是为了束缚而束缚,你是一把剑,而你需要合适的剑士。”

    “你认为,自己足以成为那个剑士?”露娜低下头颅。

    “记得我们曾经的契约么?”星沫抬头,“我成功了,不是吗?即便你在凡尘间留下了自己的后手——两名『深红使徒』,我也依旧突破了你和『绘弦者』的布局,并且将后者送入沉睡。”

    “我击败了『绘弦者』,这不足以向你展示我的智谋么?究其根本,你会逃逸和沉睡,也不过是因为祂的伟力吓到了你,不是吗?”

    深红色的月闪烁了起来,路西法惊讶地发现,获得了理智的神明正在认真地思考。

    若是正面对抗,『红月』未必害怕伊芙菈弥丝,同为命运领域,『红月』所代表的深红更胜一筹。

    但祂似乎并不敢在伊芙菈弥丝面前展现出…上位者的姿态。

    “你想要什么?”露娜的声音空灵。

    “我理解,你不过是渴望保全自己,”星沫上前两步,“所以我的承诺也很简单——我们合作,和千年前那样,但这次完全由我主导,你要做的,是将自己的权柄交付予我,我会让你藏入我的神国,成为权柄的载体。”

    “你将永远安眠,不被外界纷扰所侵,若是时光为你孕育出了灵智,我便会让你来到这个世界。”

    “我如何相信你会这么做?”露娜轻言,“看看我如今的身躯——人之恶的具象化,丑陋的人类赋予了我短暂的灵智,沉浮在他们的恶念之中,这令我感到恶心…而你,伊芙菈弥丝,如今的你,身上充斥着他们的气息。”

    “没错,”星沫点头,“我是神,也是人,但既然如今你获得了灵智,现在的你应当能从他们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才对。”

    “他们的视角…?”

    “你看见人类的罪恶,看见亚里克斯船长因为被欠报酬便将一艘船开向深渊,”星沫点头,“那你应当也看见了,他之所以在被挑拨后爆发的原因,是因为他为自己的女儿挡住了人间风雨,身为拉斯兰人却服从于商人,他用自己的骄傲换取了金钱,供给女儿读书。”

    “『暴怒』之罪所对应的美德,是『坚韧』,一名水手的坚韧,一位父亲的坚韧。”

    “同样,你看见『贪婪』的莫古埃,就应当看见了『慷慨』诗寇蒂·阿姆菈;你看见了芬基霍的『懒惰』,就应该看见了奥萝菈的『勤勉』;你看见了萨尔玛的『色欲』与『嫉妒』,便应当见过了奥菲莉亚的『忠诚』与一科众人的『宽容』;你看见『暴食』在海上掀起波涛,也看见学城『节制』地将强大的力量仅限于自卫,而不是侵略…”

    “一切的一切,如今我能来到这里,你应当见过我来时的路,见过路西法从灵魂深处所持拥的『傲慢』…”

    星沫回头,看向不远处目光呆滞的路西法。

    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那你也应当看见,她所做这一切的初衷,不过是因为亲眼见证了众生皆为傀儡后…心底所燃起的『正义』。”

    两行眼泪划过了路西法的脸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不出话了——一切情绪都被那对温柔的金眸所吞噬。

    她在母亲面前不过是个小女孩,她的野心、她的善良,从一开始就被母亲看了个通透。

    伊芙菈弥丝从未站在高位者的角度审判她,将她当成一个小女孩去看待,也没有片面地只看见她的恶。

    七重罪所对应的七美德,从最开始,星沫便看见了。

    “…”

    星沫抬头看着虚幻的深红之月,目光淡然。

    “如果你见证了那些美德,那你应当知晓,生灵终归是被多重因素所束缚的,而不是单纯的黑,或者单纯的白。”

    “那么,所束缚我的,便是这个世界——我爱的人,爱我的人,他们都是我的枷锁。”

    “我向你提出的要求,并非为了权与力,而是为了守护这个小小的世界。”

    “因此,你不必担心我的罪念让我冲破底线——只因善与美德永远缠绕着我们,正如那些从出生便存在的原罪那般。”

    “现在,给出你的选择吧。”

    明明是祭物,可星沫的姿态却像是一切的引导者。

    她朝着深红之月伸出手,轻声道:

    “露娜,将一切交给我。”

    “然后陷入沉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