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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1章 人类(Part.4)-3k-

    看着星沫伸出来的手,『深红之月』沉默了。

    获得灵智之时,祂用最短的时间处理了过去所知晓的一切,包括那次契约,包括那场灾变。

    自然也包括月面之上,朝着深空发起的圣战。

    『绘弦者』,伟大的父神,陷入了沉眠。

    祂随时都有可能苏醒,而当祂苏醒之后,这个世界将会遭到清算。

    『深红之月』知晓,自己不可能逃脱祂的狩猎。

    祂已经记不清很多事了,事实上,作为无知无觉的古神,祂本就无法记住任何具体的事件。

    只有片段,和印象。

    譬如,祂记得自己从何而来。

    “…”

    露娜直视着星沫,低声开口道:

    “你的右眼曾属于伟大的乌尔刻·夏卡拉,『三轮支轴』,纵观箱庭的预言家,我的母亲。”

    “没错。”星沫微微点头。

    那不断冒出的金色符号,便是这只眼睛所具备的力量:进入、观察银白巨树,并且对时间轴进行干预。

    这只眼睛是『绘弦者』赋予伊芙菈弥丝的,以便她能够更加细致地对未来进行干预。

    但星沫之前不知道的是…『红月』竟是『三轮支轴』的子嗣。

    “你是祂的子嗣?”

    “我是银白巨树枝头落下的果实,在掠过时轴之时同时看见了过去、现在与未来,”露娜轻语,“与巨树的联系令我获得了操纵流向的力量,但我的力量不及母神千分之一。”

    “祂已经陨落了,被『绘弦者』所杀。”星沫道。

    星沫曾见过这只眼中所倒映出的血与火,那是一场燃烧现实位面的空间——从低维到高维,火焰烧穿了星河。

    最终,巨树被杀死在了祂诞生的起点,『绘弦者』得到了祂的三只眼睛。

    那场宏大的战争,星沫也只看见过片段,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以预言家的眼睛,你能否看见未来?”露娜问。

    “距离有限,并且遭到了严重的干预,”星沫如实回答,“拥有『眼』的,不止我,『绘弦者』同样拥有。”

    “但祂正在沉睡,若是你能掌控我的力量,或许我们还有希望。”露娜道。

    “你同意了?”

    “我并不相信你,”露娜的头颅微微垂下,距离星沫很近很近,“我看见了人的恶,那是劣根性,只要人类存在,那便不会消逝。”

    “但你向我所展示的七重美德,的确说服了我,毕竟我能看出,你身上人的部分太多了,而这种人性充裕也使你得到了他们的劣根性——那些飘渺的情感,不论是你所言的爱,还是那些崇高的理由,我并不认同。”

    “所以,我将这一切视作你的弱点,而我将利用你的弱点,与你达成交易。”

    “你很坦诚,”星沫点了点头,“这么看来,我们似乎是盟友了?”

    “当我诞生出崭新的灵智之时,希望你能如约唤醒我,”露娜低语道,“深红色的月光无知无觉,但祂终将再度照耀这个世界。”

    然后,在路西法和该隐的见证之下…

    『深红之月』抬起前肢,伸给星沫。

    在祂的背后,缥缈的触手逐渐解离成深红色的月光,化作无数光点,朝着空中飞去。

    『罪之源』的姿态正在崩裂。

    星沫伸出手,握住了『深红之月』的前肢。

    她看见那轮深红色的月亮正在快速瓦解,一根根丝线交织在她的手上,逐渐渗入她的灵体。

    “…!”

    星沫的眼瞳微微一缩——一股巨大的痛楚从她的心口绽放而出,像是一朵花破胸而出。

    她忍住痛苦,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眼前。

    黑洞。

    风暴交织的行星之上,千米浪墙汹涌而起,浪涛间夹杂着低语。

    眼睛。

    她的眼睛看见了那只眼睛,那只眼睛又看见了另外一只眼睛。

    三只眼睛对视着,虚无之间,一名银眸的老者站得无限远。

    又似乎无限近。

    星沫与那老者对视了刹那,眼前的一切突然被绿光收束,不耐烦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还没搞完呀?多久啦?再不出来咱要进来找你咯?”

    锚点死死地钉住了星沫的灵智,让她的神智趋于平稳。

    她轻轻一笑,小声回应道:

    “马上结束了。”

    星沫收束神智,伸手朝着前方一抓,周围的深红快速汇聚。

    『罪之源』的躯体快速消散,『深红之月』在星沫的胸口绽放开来,快速地被她破碎的灵体吸纳、接收、合并。

    等到星沫再次睁眼之时,深红色的月光已经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全新的力量流淌过身躯,深红色的丝线在她的周围若隐若现。

    她成功容纳了『深红之月』的权柄。

    “…”

    水面之上,月亮落下去了,紧随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夜幕。

    随着那夜幕逐渐消散,欧泊森城的夜景扑面而来。

    雨停了,月光也已经消散。

    “…”

    离开幻境的刹那,该隐便看见了在一旁焦急等待的梅林。

    她的眼中泛起泪花,立刻扑了上去:

    “哥哥!”

    梅林一把抱住该隐,快速检查着她的身体,语无伦次地说道;

    “你没事吧?小白鸽,对不起,我…”

    “不怪你…”该隐轻声道,“呜…对不起…”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

    另一边,路西法呆呆地看着夜幕扑面而来,看着月光消散。

    她瘫坐在地,手捂住脸,无奈地笑了起来。

    太好笑了…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主动权呢,没想到一切依旧被母亲算完了。

    她唤醒了『红月』,想让该隐成为祭品——或者该隐战胜她,她成为祭品,谁弱谁就献身。

    结果没想到的是,母亲早就算到了这一切,并且以身入局,去得到了『红月』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她布局的一部分么…

    难怪从最开始她就不慌不忙…

    结果搞了这么半天,一切都是母亲算好的,就算没有她的存在,『罪之源』也可以被母亲手动酝酿出来,归根结底就是给了一个与『红月』对话的机会而已。

    太没用了…

    以前当『圣女』时没用,现在当『地狱之王』也没用…

    没用…

    两行眼泪流过路西法的脸颊,她突然有些委屈,小声呜咽了起来。

    脚步声传来,她抬起头,看见星沫正站在自己跟前。

    星沫张开怀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来,一切都结束了,按我们最开始约定…该回来了吧?”

    回来。

    约定。

    路西法的嘴唇微微一颤,旋即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都做了这么多坏事,母亲还假装不在意…”

    “我们都会做错事,”星沫轻笑道,“为何要让错事成为禁锢自己的枷锁呢?”

    “…我不认同您说的,”路西法摇头,“七美德?哼…那又怎么样?又不是所有人都有美德…”

    拯救神父的劫掠者,是好人,杀死神父的,是坏人。

    “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一杆天秤,来裁决罪与善,”星沫道,“你心中的正义从来都存在,那为何不成为天秤,亲自惩罚善恶?”

    “母亲的意思是…?”

    “如果讨厌人类的罪,就去惩罚那些罪人,奖励那些善人,”星沫道,“你拥有这个能力,也拥有这个心气,不是么?”

    “我…”

    路西法的眼中似乎闪过了淡淡的光芒,可她很快又低下头:

    “可是…我也是罪人…”

    “那便去赎罪,”星沫道,“奥菲莉亚·塞恩没有教会你一些东西吗?”

    听到这个名字,路西法再度抬起头,嘴角微微颤抖着。

    “您会原谅我吗…”她小声说。

    “我会。”星沫再次张开双臂。

    “真的原谅我吗?不生我气?我没有当好『圣女』…”

    “不生你气。”

    “我也没有当好『地狱之王』,预言画面都是随便拼出来的…”

    “我看到了。”

    “我通过该隐,害死了花园里的小白鸽们…”

    “那一切皆是注定,”星沫抬头看向夜空,“需要为血债复仇的,另有其人。”

    “可是…”

    “路西法,”星沫认真张开双臂说,“过来。”

    路西法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喷涌而出的情绪,她起身,扑进了星沫的怀抱里,死死地抱住星沫,眼泪止不住地外流。

    “母亲…我好孤独…”

    “你不会再孤独了,”星沫轻笑,“作为『圣女』,你的人间之旅才刚刚开始。”

    这时,晴朗的夜空中,一道苍蓝闪烁着。

    众人抬起头,望向天穹,惊讶地发现一道弦月从东方升起,一路升至穹顶。

    “那是…”梅林喃喃道。

    “『苍蓝弦月』,”星沫抬头看向夜空,“『红月』不复存在了,我们的世界需要一轮月亮…”

    “他值得成为我们的月亮。”

    『苍蓝弦月』一路上升至夜空,不是以投影的方式,而是以实体的方式。

    飞升的过程中,祂体表的纹路逐渐淡去,纯粹的苍蓝光晕笼罩着祂。

    夜幕翻腾了起来,似乎欢迎着真正的月亮登上天际——在为这个世界压制了三千年的真实月光之后,『苍蓝弦月』终于回到了祂本该属于的位置。

    或许有一天,祂会重新获得灵智,孕育出新生的小龙。

    “欢迎回家,奥布。”

    星沫抬头望着夜空,闭上眼睛,感受着湿漉漉的夜风吹拂着面颊。

    今天,是持续了3159年的『红月时代』的最后一天。

    今天过后,新人类的历史正式开始。

    深红色的月光不再照耀夜幕,取而代之的,是皎洁的苍蓝——货真价实的、不再虚幻的苍蓝。

    月亮回到了天上,夜幕真正地迎来了了温柔的庇护。

    …END…

    尾声)天堂,地狱 Saligia -5k-

    两个月后。

    冰龙园林 - 言夏

    “说好的度假,怎么感觉我们是被拎过来晒太阳的?”

    观海亭边的悬崖上,安洁丽卡坐在小椅子上,抱怨着。

    阿不思用银刃为她撬开一个椰子,把吸管插进去,递给她:

    “总比处理文件要好。”

    “但是感觉好无聊,我还以为会有些刺激的活动呢,”安洁丽卡接过椰子,伸了个懒腰,“比如说和冰龙一起抵抗外敌,骑着冰龙四处乱飞…”

    “现在哪儿有外敌啊…”一旁的奥菲莉亚叹了口气,“外敌都被教训了个干干净净了。”

    两个月前,欧泊森城攻陷之后,管辖权回到了墨西纳王室的手上。

    墨西纳商会的核心成员被全部清算,包括拉森家族的旁系与后裔,帕克切家族与加纳家族的所有人,基本上没人逃脱制裁。

    欧泊森城中所囤积的资源全部都被王室充公,大部分作为报酬送给了前来协助的联军,尤其是学城。

    在战后的庆祝会上,『翡翠十七』亲自向圣女诗寇蒂·阿姆菈表示了忠心,坦言墨西纳王国今后将成为学城最好的盟友。

    其实说白了,就是拜入门下,要当小弟了。

    『星天使』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如今的她身上多了一股更加神秘的气质,现在就连那些流言蜚语都不敢围绕着她展开了。

    似乎所有议论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我怀疑,如果明天拉斯兰后裔决定入侵学城的话,今天晚上他们的船就会沉没。”奥菲莉亚耸了耸肩。

    “那我们超凡部一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安洁丽卡嘀咕,“这两个月需要一科介入的案件加起来还不到我手指的数量,而且大多数都是些小事,比如组乐队的那几个姑娘闹翻后有人试图召唤邪灵,说什么‘就让我来成为神’…她们是不是疯了?”

    “工资又没少你的,这不是还有女皇陛下安排的度假吗?”奥菲莉亚揉了揉脖子,“好啦,好不容易有假期,别抱怨了,你们这对工作狂。”

    听到“这对”这种形容词,安洁丽卡和阿不思一下子红了脸。

    两人的目光避开,自己喝自己的椰汁儿去了。

    奥菲莉亚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清静,她眺望大海,感受着温暖的海风吹拂。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有一种…终于从地狱里爬出来了的感觉。

    不过,回想起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还真是不可思议…

    塞恩家族对群星的感知能力要强于一般人,换句话说,他们拥有更高的灵感。

    那天晚上,奥菲莉亚清楚地察觉到,天穹之上某个恒古存在的东西,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净的月光。

    『红月』,已经被『星天使』收复了么?

    奥菲莉亚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如此强大的力量被汇聚至一个人的手里,不论是对那个人还是对那股力量,都是极大的负担。

    『星天使』若能坚守本心,不被污染,那倒是好事。

    就怕…

    “…”

    奥菲莉亚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好的可能性从脑海中甩除。

    她想,或许正因知晓了坏的那些可能性…

    『星天使』才会把超凡部一科交给她们,并且不断武装她们。

    她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介错人。

    “…”

    一旁的观海亭里,爱丽丝与薇薇安相互依偎着,小菲伊坐在她们的膝盖上,读着故事书。

    “今天感觉怎么样?”爱丽丝问身旁的薇薇安。

    “感觉还在变强…”薇薇安皱起眉头,“该死,我怎么一直在变强?就因为『苍蓝弦月』回天上了吗?”

    “这不是好事吗,”爱丽丝轻笑,“你看看,言夏人现在对你多恭敬。”

    “得了吧,他们肯定在暗中弄什么可以杀死我的武器了,”薇薇安耸了耸肩,“他们从来不怕神仙皇帝,不过,我毕竟也是善龙啦,不会扩张和侵略的。”

    “尼德菲拉走了吗?”爱丽丝问。

    “明天走,他说还要再看看尼德利斯所期望的土地,”薇薇安轻声叹息,“说实话,我觉得那头龙王现在也平和了不少,像是个老农民。”

    “的确是个老农民…”爱丽丝的嘴巴微微抽搐着。

    几天前,尼德菲拉带着茉缇海姆众人漂洋过海,来到言夏来拜访薇薇安。

    还带来了几百袋土豆,说是茉缇海姆特产。

    特产…

    薇薇安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其实外边根本不缺粮食,她只能默默地吩咐厄鲁姆,在家系接下来一个月的食谱中多加入一些土豆。

    “黑木头说,过两天有个会议,让我去参加一下,”薇薇安伸了个懒腰,“我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想打探一下学城那边的情况,哼哼,打探不出来,所以只能问我这个甩手龙王咯!”

    “你也知道自己是甩手龙王啊…”

    “嘿嘿,还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薇薇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娇娇的,她凑近爱丽丝,在她的下巴上轻轻舔了一下。

    看着薇薇安这副模样,爱丽丝的嘴角微微勾勒:

    “你也就平时硬气点了,真到了那时候,唉…”

    “你叹什么气!什么意思!我都说了,『苍蓝弦月』升起了!我在变强!”

    “这个月也没感觉你哪次和之前有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

    “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小菲伊抬起头。

    “在说象棋比赛。”爱丽丝神情淡然地撒谎。

    “…对,象棋比赛。”

    …

    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之上。

    身披黑金袍的路西法站在悬崖边缘,俯瞰着凡尘。

    该隐就站在她的身后,与她一同俯瞰。

    两人站了很久,路西法轻声开口道:

    “你说,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有区别吗?”该隐道,“反正你既不是天堂之王,也不是地狱之王。”

    路西法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该隐:

    “说话没大没小。”

    “我差点就被你杀了,你还要我尊敬你?”该隐眯起眼睛,“母亲让我来问你,在凡尘走了两个月,有没有什么感触?”

    “感触?哈哈,根本不在意,根本没感触。”

    路西法转过头去,不看该隐,看云雾。

    事实上,她的确看到了不少不一样的东西。

    她花费两个月,从罗密萨斯走到墨西纳最东边的聚落,租了一艘小艇,独自开过风暴洋,从丹州港登陆言夏。

    一路上,她看见很多人:丑恶的人,善良的人,比比皆是。

    她遇到山贼持刀威胁她,被她随手撕成血肉碎片。

    她遇到劫匪抢劫村落,于是又把他们随手撕成血肉碎片。

    她遇到小孩子的风筝被卡在树上,那孩子拿冰糖葫芦求她帮忙,于是她随手把那棵树撕成碎片,吓得小孩接住掉下来的风筝就跑。

    懦弱的人类…

    不过,让路西法惊讶的是,这一路上她基本上没少过饭吃。

    只要看见她路过,得知了她旅人的身份后,当地都总会有热情的居民喊她去家里吃顿便饭,顺便向她介绍一下家里的状况。

    也有遇到过那种在饭里下药要毒害她的啦…随手撕了。

    “人类,我还是喜欢不起来,”路西法摇了摇头,“但我还会继续看下去的,用我自己的视角。”

    “你别惹事,要是我发现你在惹事,我不给你好果子吃。”该隐皱着眉头,神情认真。

    路西法笑着转过身,轻佻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吐了吐舌头:

    “小白鸽呀小白鸽,和姐姐放上狠话了?真要打起来…我可以再击败你一次喔。”

    她凑上前,伸手抬起该隐的下巴,该隐毫不退缩地盯着她,神情倔强。

    “那我也会打你!”该隐怒视。

    “呵呵呵…可爱。”

    路西法拍了拍该隐的脸蛋,便转身,走向悬崖:

    “告诉母亲,不用担心我,我会回来的。”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找到自己的答案。”

    “…”

    说罢,她便从悬崖的边上纵身一跃,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看着路西法消失的地方,该隐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神经病…”她小声嘀咕。

    真是个疯子…虽然她以前也挺疯的…

    如今,该隐和路西法的职责是在凡间游历,去散播女神的信仰。

    该隐倒是做得很不错,她和梅林四处旅行,在各种片源的小聚落里给村民念诵经文,奖励好人,惩罚坏人。

    路西法嘛…她执着地要一个人行动,所以该隐时不时就来看看她是不是在做正事儿。

    两人都有罪要赎,该隐不希望又有什么乱子被制造出来。

    “她走了,”该隐道,“出来吧,不用藏了。”

    迷雾间,梅林踱步走出,放下魔杖。

    “她可真不是个善茬儿…”梅林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不懂为什么母神敢让她在外面乱走。”

    “我也不懂母亲为什么还让我活下去…”该隐低着头,眼神黯淡,“所以不要质疑母亲的选择,她总有自己的道理…”

    “笨蛋…”

    梅林轻轻拍了拍该隐的肩膀,朝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那么,去下个村子吧,丹州行要结束了。”

    “嗯。”

    该隐轻轻点头,牵住了梅林的手。

    她的嘴角至于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

    厄鲁沙漠深处。

    巨大的神殿之下,长长的一排卫兵构成阵列。

    阵列之首,身披黄袍的男人用手扶着腰间的刀柄,兜帽之下似有火焰灼烧。

    他凝视着滚滚黄沙,似乎正在等候着什么。

    “…”

    很快,两匹黑马穿过沙尘,踏着黄沙而来。

    黄金之民们纷纷举起手上的长枪,对准两匹黑马。

    可那个男人依旧无动于衷。

    “…”

    马停在了阵列的前方,马背上,身披黑袍的身影勒住缰绳,神情淡漠。

    她身旁的那匹马上,身穿甲胄的暗精灵跳下了马,两柄钢刃弹出。

    “收起武器。”艾丽娅轻声道。

    黄金之民们没有动作,艾丽娅的面罩于是合了上来,这时,为首的男人伸出手。

    “太阳的子嗣们,尽可能避免冲突。”

    他摘下兜帽,露出了那只如烈阳般燃烧的独眼——正是成为了『半神』的托卢姆。

    黄金之民们顺从地放下长枪,但神情依旧警惕。

    托卢姆望着马背上的身影,用如沙尘般滞涩的嗓音道:

    “『星天使』,太阳的子嗣并不欢迎学城人来到这里,你应当收到了我的回信。”

    马背上,星沫摘下兜帽,翠绿色的眸子在沙尘中闪烁着微光。

    “托卢姆,我听说了你的功绩。”星沫道。

    “不过是统一了破碎不堪的沙漠,”托卢姆摇了摇头,“新伽罗毁灭后,黄金之民早已溃散,我宁愿他们强大到我无法统治。”

    “那么作为一名领袖,你应当了解,不该拒绝我。”星沫道。

    一开口,沙漠上的风停了下来,诡异的寂静压在地面。

    黄金之民们愤怒地盯着她——这位学城的阴影皇帝,这位将海啸带到新伽罗的毁灭者。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举起长枪,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们完全不敢触怒眼前的这位存在。

    “理由呢?为何你要拜访『伊』的神所?”托卢姆道。

    “不过是对旧日的追溯,”星沫点头,“好吧,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好处,或者说提示——永恒炙风所形成的最后一批沙尘暴将在三个小时五十二分三十五秒后降临你们的大聚落,你们还有一些时间回去构建弦法阵,或者撤离,这取决于你们。”

    “『伊』会更希望你们带着希望活下去,而不是死在保护祂的坟墓这件事上,更何况,你们的先王已经玷污了祂的坟墓…”

    说到这里时,星沫的眼瞳中亮起淡淡的金光:

    “…而我甚至没和你们算这笔账。”

    “…”

    托卢姆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旋即低语道:

    “去聚落。”

    “领袖,神所…”

    “我来处理,你们立刻去聚落。”

    众人服从了他的命令,纷纷骑上马,赶往聚落。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沙尘中,托卢姆回头看向星沫,道:

    “你知道的,他们的仇恨从未消散。”

    “那你的仇恨呢?”星沫道。

    “每日每夜都灼烧着我,”托卢姆闭上眼,“去吧,洁黛缇小姐,因你所做之事,只要我还活着,你便拥有我的忠诚,但请记住,『黄金之民』是一匹脱缰的野马,除非你将我们赶尽杀绝,否则这仇恨将一直延伸下去。”

    “祂不会希望你们永世沉沦在仇恨中,”星沫轻声道,“愿你有一日能找到心底的平静。”

    说罢,她回过头,把自己的袍子挪开,露出了躲在里面睡觉的小人:

    “奥萝菈,我们到了。”

    “嗯?就到了?”奥萝菈揉了揉眼睛,“啊…好快啊…”

    两人翻身下马,走向神殿,艾丽娅驻守在门口,与托卢姆一同。

    神所之中,星沫又一次见到了那巨大的颅骨,一座巨大的神殿围绕着祂,『黄金王』死后,这座神殿显然得到了修缮。

    星沫缓缓踱步至那巨鸟的颅骨前,伸手轻轻触碰祂的鸟喙。

    恍然间,那爱吃苹果的和蔼男人似乎又一次对着她笑了。

    “『红月』已经沉睡,不会再有更多的疯狂了。”

    星沫轻抚神的骸骨,低声喃喃道。

    她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静静聆听着神所中穿堂而过的风沙,炙热的沙砾轻轻拍在她的脸上,像是恒星轨道上的股股热浪。

    许久,星沫转过身,看见了满脸温柔笑容的奥萝菈。

    “三千年,终于结束了。”奥萝菈轻声道。

    “但新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星沫抬起头,“这世上一切皆会逝去,唯有故事会永远延续。”

    这个世界是天堂,这个世界是地狱。

    旧的太阳和月亮落下去了,新的太阳和月亮会再度升起。

    在天堂与地狱的狭缝间,唯有灵魂与意志永存。

    “…”

    恍然间,星沫的手背上突然有淡淡的深红光晕亮起。

    她抬起手,皱起眉头,旋即看向对面的奥萝菈:

    “来自外层空间的呼唤。”

    “谁在呼唤?”奥萝菈道。

    “珀莉丝小姐。”

    星沫和奥萝菈一同望向天空,她们的视野一同穿过了神殿的顶部,直至那无边无际的群星。

    就在几秒钟前,命运的轨道交汇至终局——一场宏伟的、面向神的战争打响了!

    …卷七《罪之源》完…

    …END…

    ★卷八/外传 绘之弦 String of Pa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