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莫克萨达和她的降临（Part.3）-3k-
一条条银色的纤细长条状残骸从波涛间被打捞出来，由运输机运向『天庭圣使号』。
他们要将这些碎片拿去检验，查明其原理。
虽说其战斗力称不上多强，但从那些盐民的反应来看，这似乎只是很小的一波攻击。
若是之后有更大规模的攻击，那最好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
阿莉安温眺望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什么心事。
“嘿，怎么啦？”
有人拍了拍她的背，阿莉安温转头，看见了伊娃丹妮那张笑嘻嘻的脸。
“我…好像做了多余的事情。”
她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盐民们——他们正拖着安珂的身体在波涛间沉浮着，脸上大多都没什么表情，像是石雕。
安珂就这么被他们托着，脸上的神情无比安详，像是坠入了一场深眠。
“他们原本可以无损战胜那些银群的，”阿莉安温轻声道，“可我们支援了他们，如果我们没有这么做，就不会有银蛇被炸成碎片，他就不会被海床上的碎片刺穿…”
“这是个意外，阿莉安温，”伊娃丹妮道，“你并没有害死他，相反的是，你是害怕他出事，才『天庭圣使号』支援。”
“我知道，可如果我什么都没做…”
阿莉安温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脑袋晕晕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晕船。
不…哈芙洱伽德会晕船吗？
重点在于，她想要避免预言，却反而促进了预言的发生…
这时，一个轻柔得如波浪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您遇上什么事了吗？”
阿莉安温转头，只见一头海蓝色卷发的海伦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旁，大大的蓝色眼睛轻轻地眨了眨。
“我…”
“抱歉，我听到了两位的对话，”海伦娜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您似乎把安珂的死怪罪于自己了？”
“嗯…”阿莉安温点头，“如果我没有下令援助他们…”
“那他便不会死，没错，”海伦娜轻轻点头，“可您一定会下令援助的。”
“为什么？”
“因为您听到他说出了自己的命运，”海伦娜说道，“他说，自己会死，这让您害怕他会死，所以您下令试图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却反而促成了他的死亡。”
“从这个层面看来，他的死是由他自己造成的。”
“不，这不对吧…”阿莉安温揉了揉后脑勺，“等等…”
“况且，他的死亡并非一种遗憾，”海伦娜朝着阿莉安温轻笑，“您还尚未了解我们的文化，他的死是早已注定的事情，这并不会构成任何的悲伤、痛苦，我们早已为他即将走到生命终点而庆祝过，只因他终于能够归于时间风暴。”
说完，海伦娜朝着阿莉安温挥了挥手，便轻盈地朝后一翻，跳入波涛间。
看着少女溅起的点点浪花，阿莉安温又愣了很久。
“干什么，一副鬼迷心窍的模样，”伊娃丹妮捏了一下阿莉安温的脸，“她长得确实漂亮，但你也不至于看呆了吧？”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长得漂不漂亮，”阿莉安温皱起眉头，“小心我送你去绝育。”
“哈？”伊娃丹妮瞪大眼睛，“你以为我是你家养的猫呢？还送去绝育？”
“看看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废料，”阿莉安温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好了，样本收集得差不多了，该继续前进了。”
阿莉安温挥了挥手，冲锋艇群又一次朝着前方进军，盐民在波涛间跟随。
在她们的身后，『天庭圣使号』推开波涛，白气在海面上喷涌。
…
又在海上航行了半小时后，远方的地平线出现了白色的一条长线。
那条线越来越明显，最终变成了崎岖的建筑轮廓。
一座座盐山上的建筑。
此时，天空中突然降下白光，又一个昼夜轮回结束了，铺天盖地的光芒将大海点亮，波涛晶莹闪烁。
白光铺在崎岖的盐山上，白色的建筑如珍珠般折射着天空中的光，层层叠叠的，像是堆摞在一起的珍珠贝。
“欢迎来到珠玉城，莫克萨达。”
海伦娜坐在船头，转头看着珀莉丝，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大部分盐民都以聚落的形式存在，这些聚落有大有小，分分合合，形态十分不稳定。”
“但每过一段时期，便会出现一些大型聚落，这些聚落会在盐山密集的区域建造出城市，虽说社会体系依旧以渊祭司为中心主导的原始部落，但也会推举出一些类似于其他世界的职位。”
“你还了解其他世界，”珀莉丝好奇，“我以为你们没办法接触到外面的信息。”
“在遥远的时代，我们能前往外面的世界，”海伦娜轻笑，“很多文献被带了回来，只不过一直都被严加看管着，而我的身份相对特殊…”
“圣女，”珀莉丝点头，“这在你们的世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是下一位大渊祭司，”海伦娜轻声道，“我将聆听海风，与神明建立联系。”
珀莉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岸。
在岸边，她看见了一排排站立的盐民，他们的身上缠绕着杂乱的布料，布料上连接着几块零零碎碎的铠甲，保护着重要部位。
他们的手上大多都拿着鱼叉，看起来整齐划一。
“阵仗还挺大，”卡莉看着远处，“就是不太像欢迎哦。”
“他们前来觐见您，”海伦娜看着珀莉丝，“莫克萨达，上岸吧。”
冲锋艇停靠在岸边，海伦娜率先翻了下去，旋即朝着珀莉丝伸出手。
珀莉丝握住了她的手，被她扶着下了船，踩在了盐滩上。
她的目光望向前方，望向那些面容各异的盐民：面容黝黑，脸上粘着盐，某种水生植物质地的兜帽黏答答地披在他们的身上，折射着阳光。
在他们的身后，崎岖不平的建筑由某种白与灰的海岩打磨而成，工艺极为粗糙。
他们的社会看起来极其原始，像是某些星球上的原始人。
可珀莉丝知道，这并不是他们的本相。
在『三轮支轴』尚未陨落的年代，他们曾在星际间巡航，成为各个文明的领航员。
珀莉丝很难把一个如此古老的星际文明与眼前的这些原始人联系在一起。
“…”
海伦娜带着珀莉丝上前走了几步，就突然被一个盐民伸出鱼叉拦住。
“停。”
他的皮肤黝黑，头上编着脏辫，浑浊的黄色眼瞳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的珀莉丝。
“一名外来者，”老盐民用沙哑的嗓音低吼道，“圣女，你把一名外来者带来了珠玉城！”
“你知道她是谁，”海伦娜轻声道，“祂说，她来时将伴随着夜幕，温柔的轻纱如海浪般卷过，卡蕾塔的光辉也随之黯淡。”
“那些预言远在『熄灭』之前诞生，”老盐民吼道，“『熄灭』之后，昼夜反复，那些旧的预言早已作废。”
“你在质疑神的预言，”海伦娜平静地说，“祂说，她来时将伴着流星，赤光划破天空，你们都看见了那颗赤色流星，那可无关于黑夜。”
“圣女，你知道我们并不认可旧约，”老盐民凑近了几步，“若是旧约为真，神并不会陨落，我们也不会受困于蔚蓝色的波涛间，等候神的裁决。”
“她便是那位莫克萨达，”海伦娜又一次说，“她是天外之火。”
“她不过是个外来者！”老盐民大吼道。
“你也是外来者。”
听到这话，老盐民猛地一转头，看向一旁的珀莉丝。
他看见了一对血红色的双眸，看见那对眸子闪烁着赤红色的光芒。
“你…”
“你源自朽木部落，一个在三千三百五十七个昼夜之前被海浪吞没的部落，”珀莉丝看着老盐民那对浑浊的眸子，轻声道，“那并非一场宏伟的海啸，它突如其来，你们的渊祭司病入膏肓，没能及时预言那场海啸…”
“你的房屋被海啸吞噬…”珀莉丝朝着那个老盐民逼近，后者下意识地后退，“是的，你看见自己的父母被浪涛打成了碎片，你抱着浮木，在浪涛间蜷缩着身躯，一股暗流将你抛出了漩涡，让你得以活到天晴…”
“你认为那是神的仁慈，便拼尽全力生存，你漂流了十五个昼夜…才终于被发现…你活了下来，来到了珠玉城，靠着健壮的肌肉成为了一名渔夫…”
珀莉丝的话音刚落，老盐民的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我…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珀莉丝，喃喃道：
“…莫克萨达…”
他一跪，周围的盐民也纷纷跪倒在地，身躯战栗了起来。
“莫克萨达…莫克萨达…”呢喃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看见此景，海伦娜的嘴角勾勒起一个神秘的微笑，轻声呢喃道：
“…她将看见过去，那时渊祭司的双眸也无法回望，可她的双眸将不被阻拦…”
她转头，看向珀莉丝，正对上了那对血红色的眸子。
“莫克萨达，请随我来。”
她朝着伸出手，轻轻牵住了珀莉丝，带着她走向那些盐民。
海岸上，盐民自发地朝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大路。
“莫克萨达…莫克萨达…莫克萨达…”
低语萦绕在周围，铺成一条通向远方的路，在白昼的光芒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这条路上铺满了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