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黑日（Part.4）-3k-
当阿莉安温说完话后，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舰长会说出这样的话：一切都是私人恩怨，是为了复仇，而不是为了所谓伟大的胜利。
她渴望的只是杀死凯丽娜·哈芙洱伽德，为伊娃丹妮复仇，也仅此而已。
这是一艘驶向地狱的舰船。
“…”
“咳咳…”
智囊团的一名老者清了清嗓子，旋即轻声开口道：
“舰长…不，阿莉安温，在战前说出这样的话语，对凝聚力而言是有害的。”
“我不想骗你们，更不想利用你们的忠诚，”阿莉安温摇头，“我本应是个死人，命运的巧合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来，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我们应该一同出生入死。”伊卡森道。
“『天庭圣使号』是牧神星神圣的利剑，而不是我的，”阿莉安温轻声道，“柯尔斯·哈芙洱伽德为了镇压『毁灭天使』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的称号成为了这艘旗舰的名称，但如今的我并不为任何神圣的理由而挥剑，我渴望的是复仇——纯粹的复仇。”
“可即便如此，我也请求你们的成全：我希望用这艘巨舰去复仇，去杀死凯丽娜，对于我而言，生命的意义别无他物，我需要力量去复仇。”
“你们有两个选择：离开『天庭圣使号』，去一艘目的纯粹的舰船服役，又或者你们可以发动联合弹劾，让爱洛依丝成为舰长。”
“这么一来，战役开始后，只需给我一艘穿梭机便好，我会去独自面对『灰黯之焱』。”
“但总的来说，我更希望能待在舰长的位置上，这样我能调动的力量就更加强大，复仇成功的概率也会更高。”
阿莉安温将手杖放在一旁，朝着众人鞠躬。
“我不会像之前一样欺骗你们，”她轻声说道，“做出你们的选择吧。”
“…”
一时间，舰桥上一片寂静。
阿莉安温闭着眼睛，沉浸在这片寂静中，喧闹嬉笑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时候，她正坐在小小的穿梭机上，被哈芙洱伽德们的大惊小怪弄得怒火中烧。
那时候的她们期盼着能与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一同行动，并共同幻想着这一路上将见到什么新的事物。
那片憧憬已经远去了，时光的尺度在这一瞬间便无限地拉长，让阿莉安温恍若隔世。
她在想，如果那时候没有跟随珀莉丝，是不是故事的结局就会变得不一样？
是不是她依旧还是那个一副正派的舰队总指挥，在胶状海战役中稳扎稳打地推进战线，并且时不时地指责那个喜欢越界的芙洛拉西？
或许，她会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场战争，回到牧神星，在授勋大会上得到一枚崭新的勋章，向伊娃丹妮炫耀。
可是没有如果，如今的她只是一副燃烧的躯壳，复仇的火几乎将她的灵魂烧空了。
最后的良知告诉阿莉安温，她不该把无辜的人拖入深渊。
“…”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阿莉安温抬头，对上了伊卡森的双眸。
“伊娃丹妮并不只是你的朋友，”伊卡森轻声说，“她曾经是舰组的灵魂，她的死并不是你一人的罪过。”
“这份血债，是我们共同承担的，”爱洛依丝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我会与您一同下地狱。”
“爱洛依丝…”阿莉安温喃喃道。
她抬起头，望向舰组的其他成员。
“我不会批评年轻人快意恩仇，”智囊团的老人微笑，“但是，既然我们要选择激进的战斗方式，那是否意味着，更多的指导是有必要的？”
“近卫团的兄弟伙基本都和蔑星族有血仇，”近卫团的代理团长走出来，“激进是他妈对的，我们这有十几个塔瑞克血脉的兄弟，凯丽娜可是亲手将他们灭族了！”
“…”
支持，犹豫，沉默，无数种神色如颜料般涂满了阿莉安温的视线，人们的喧嚣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面对着舰桥上的不同色彩，阿莉安温平静地摇了摇头：
“谢谢你们。”
她用手捏住胸口的那个小蝴蝶结，低下头。
“支持我的人显然超过了半数，那我便视作你们不准备弹劾我了，既然如此，这艘船将如计划的那般驶向地狱——我讨论的是近乎自毁的战斗方式，并且我们大概率会被牵扯进神明的博弈间。”
阿莉安温拿出舰长的胸针，悬在空中：
“好了，时间不多了，我只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要退出的，来我这里登记。”
“你们是自由的，现在，自由地选择吧。”
…
十分钟结束后，舰组大概有1/6的成员离开了『天庭圣使号』。
他们在离开前向阿莉安温表达了敬佩与感激，也解释了自己想要离开的原因。
“我的家人依旧在牧神星上等待着我。”
“我希望能活着见证这场胜利。”
“我害怕。”
“…”
阿莉安温没有对他们任何一个人说话，也没有指责任何一个人。
她知道，这些人的离开并不意味着他们的不忠：在宏大叙事的包裹下，他们跟着她穿过了黑日半径防线，甚至义无反顾地撞向了『支点』。
但接下来的一切，全都是私人恩怨。
他们值得更加光明的未来，而不是被阿莉安温的复仇之火吞噬。
“…”
等到所有该走的都走了，阿莉安温转过身，在舰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将舰长胸针刺入操作台，轻声道：
“副官，准备好跃迁。”
“收到。”爱洛依丝在操作台上快速调整了起来。
“集结坐标E128.12.581，就在『穿星舰』的轨道上，”阿莉安温轻声道，“集结时间是1/36500时针后，准备出发。”
“…”
阿莉安温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胸口那淡淡的温热，她的身躯正在以飞快的速度修复着，那些损伤正在一点点消失。
阿莉安温知道，自己正在驶向地狱。
她并不感觉恐惧，宁静如帷幕般从星海间垂下，笼罩着她的面庞，抚过她的五官，轻柔且舒适。
…
舰桥，『麦田农场号』。
芙洛拉西站在环形会议桌的中心，双手束背，双眸紧闭。
她在休息——从阿莉安温决定对『欧米茄心智』进行突袭到现在，她一秒钟都没停下来过。
高强度的连续行动榨干了芙洛拉西的精力，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没办法停下来。
“舰长，舰队群已全部就位，我们已经完成了对胶状海的绝对封锁。”
“嗯…”
熙熙攘攘的舰桥上，芙洛拉西睁开眼，看向一旁的副官：
“胶状海那边有什么动向吗？”
“蔑星族正在高速生产模因舰，它们的舰队群正在成倍扩张，显然它们打算在一场大战中献祭自己，而不是直接化作模因。”
“真是狂热分子啊…”
芙洛拉西摇了摇头，她从未低估过蔑星疯子们的觉悟，却也没想到它们竟要如此好战地迎向死亡。
在战争中将自身献祭，不计代价地守护自己注定毁灭的母世界。
疯子。
“接通『高座』。”芙洛拉西下令。
“嗡嗡…”
身躯娇小的舰长抬起头，只见巨大的赤色投影在环形会议桌的上空出现：那是一尊尊高山般的人影。
“芙洛拉西·哈芙洱伽德，舰队总指挥，汇报情况。”『高座』的声音传来。
“我们已经完成了对胶状海的全面包围，途中拦截了329艘试图逃离的蔑星舰，上面大部分是迪亚蒙德人和凯斯人，”芙洛拉西说道，“他们大部分都被我们俘虏，并且用运输船送往最近的宜居星球，等待发落。”
“相关的信息我们会接洽，”一名『高座』成员温柔地说，“需要我们派出『天庭级』进行协助吗？”
『天庭级』，『高天庭』舰队中的旗舰，拥有扭曲现实的力量，最极端的情况下能够输出相当于权柄之力的力量。
那些『天庭级』的巨舰通常在『高天庭』的邻近星域巡航，在一定的星域内，它们能够折射『象牙塔』的光辉作为武器。
在『牧星之弦』事件中，便是『天庭级』充当了『象牙塔』光辉的散播者，阻止了那些『不可言说之物』对『高天庭』的靠近。
愿意派出『天庭级』，意味着『高座』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来到了一个新的级别。
『绘弦者』的重要程度正在提升。
可芙洛拉西只是微微摇头：
“随便动用『天庭级』，会让人误判我们的力量，请放心，牧神星舰队足以协助『纯白焰火』，完成封锁任务。”
“如果需要，随时联系，”『高座』温和地笑了，“孩子，你们做得已经很棒了，那个阿莉安温的小姑娘做得尤其好。”
“阿莉安温？”芙洛拉西一愣，“她…她的行为不算极端吗？”
“极端，却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命力的体现呢？”
『高座』轻轻笑了笑：
“哈芙洱伽德不怕燃烧，只怕被时光的尺度磨得毫无棱角，看看那些最终归于『象牙塔』的天使们吧，祂们的灵智在漫长的时光中已经消逝，那是祂们自我选择的道路，也是在人性抹尽后的唯一归宿。”
芙洛拉西虽然没太听懂『高座』想要表达什么，却行了个军礼：
“我会琢磨一下的。”
“好了，既然你们已经完成了集结，那我们也不搞繁文缛节了。”
『高座』中最高的那位清了清嗓子，下令道：
“行动代号：『黑日』已授权，针对古神狂热分子的清理行动正式开始。”
“芙洛拉西·哈芙洱伽德，你的授权已经生效，接下来你将全权指挥舰队。”
“收到！”
芙洛拉西回过头，走到舰长座旁，坐了下来。
取下胸针刺入操作台时，芙洛拉西莫名回想起与赫蒂学姐在太空城等电梯的那十几分钟。
太空电梯港的一块瓷砖上，有四十八个方块。
芙洛拉西握紧拳头，低吼道：
“全舰队群！跃迁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