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黑日 Part.15）-9k-（四更合一
灰焰出现的瞬间，阿莉安温便锁定了目标。
她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随着那灰焰在星云间流淌，银神之掌的浪涛声似乎又一次在她的耳畔响起。
那些如灰烬般沉寂下去的记忆在这一刻又一次点燃，随着灰焰的扩散愈演愈烈。
阿莉安温压制住了那不断升腾的火苗，她透过时空透镜，远远地观察着凯丽娜与伊芙菈弥丝战斗，等候着最好的那个时机。
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
于是，在凯丽娜进入黑日角斗场、与珀莉丝战斗之时，『天庭圣使号』上的光束武器全部锁定凯丽娜。
然后，阿莉安温亲自按下了发射火控——
“轰——————”
赤光轰在凯丽娜的身上，毫无悬念的是，这无法伤害到她。
“跃迁！”阿莉安温扭动胸针。
“轰！”
『天庭圣使号』在短距跃迁后掠过黑日角斗场的上空，下方的光束武器又一次瞄准了凯丽娜——
“轰轰轰轰轰轰！”
凯丽娜被汹涌的赤光淹没，几秒后，伴随着两道刀光，她猛地撕开了赤焰，冲上天空！
她转剑，像握住标枪那般握住剑柄，刚要投向巨舰——
“轰！”
一把剑呼啸而来，贯穿了凯丽娜的胸口，纯白色的火焰在她的胸膛轰出了一个洞。
凯丽娜低下头，只见珀莉丝正举着『碎星』，剑刃碎片在空中穿梭着——
“轰轰轰轰轰！”
“铛铛铛铛铛！”
凯丽娜疯狂地舞剑，将『碎星』的碎片全部轰飞，白与灰在空中溅起焰的浪花。
她刚把目标转移至珀莉丝身上，又一道光束从天而降——
“轰！！！”
“命中！”爱洛依丝大喊道。
“准备『象牙塔天使』，”阿莉安温点头，“随时准备给她最后一击。”
“这个距离，我们无法逃逸，”伊卡森低声道，“阿莉安温，你准备…”
“我会把你们送进叠加态，”阿莉安温轻声道，“至于在那之后你们能不能逃脱，就看你们的命了。”
她拿出第三针天神之血，紧紧握在手里，神情坚定。
“一次彻底的绽放，你将化作完全失控态，但会拥有一丝灵智来决定自己的行为。那一瞬间，你所做出的行为如果恰当，便足以重创一些你曾经无法伤害到的存在，比如说『灰黯之焱』。”
自从阿莉安温得到了这管血，她便已经为自己画好了终点。
只要跨过那道终点，或许，她便能回到花海，去与伊娃丹妮相见了。
“…”
下方，凯丽娜狂躁地劈开光焰，遍体鳞伤的躯体上四处都是灰光。
那些破碎的缺口下不再是血肉，而是纯粹的、燃烧的灰焰。
看着朝着在轨道上巡航的『天庭圣使号』，凯丽娜抬起一只手，灰色火焰在群星间闪烁了起来——
“呲喇！”
下一秒，她的那只手被斩断了。
“…”
斩断凯丽娜的手后，珀莉丝顺势连续劈砍，『碎星』上闪烁着白焰——
“噌！噌！噌！”
“铛！铛！铛！”
凯丽娜用『马尔杜克』连续挡下这三击，一甩断臂，灰焰从端口喷薄而出，构成了一条崭新的手臂。
她反握匕首，又挡住珀莉丝两击，旋即一挥手，银色长剑呼啸着回到她的掌心，伴随着赤雷劈砍而出——
“铛！”
珀莉丝用『碎星』挡住这一击，双剑交错间，赤雷与灰白火焰不断爆鸣。
“嘭！嘭！嘭！”
“…”
远空，卡莉聚精会神地操纵着空间曲率与折叠坐标，引导着黑暗洪流移动。
深空中，白焰灼烧着源源不断的光芒洪流——卡莉很难想象那白光居然到现在都还在燃烧。
“看来，如果小白花真打算把那东西彻底除掉，得花个好几年啊…”
卡莉一边嘀咕着，一边完成了最后一个坐标——
“轰——————”
于是，在星图上，奇迹般的现象发生了：
光与暗的洪流跨过自然的流淌轨迹交错在一起，白与黑交织，将空间撕出一个不断向下坠落的曲率，最终击破现实壁垒，进入了下层空间。
“顺利…”卡莉轻声说，“好了…小白花，你可以收回白焰了！”
“…”
黑日角斗场上，得知了这个消息的珀莉丝抬起头，只见深空中两股洪流交缠在了一起。
她立刻解除了对那些与光芒洪流抗衡的白焰的控制，任由那纯粹的毁灭力量逸散，旋即将视线落在了凯丽娜的身上。
现在，她是完整的『纯白焰火』！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凯丽娜的瞳中出现了刹那的恐惧，可紧接着，她的脸上浮现出近乎解脱般的微笑。
“…看来，可以结束了！”
“轰！！！”
灰焰爆开，凯丽娜的形态瞬间爆炸、消失，然后在珀莉丝的面前伴随着爆炸出现——
“轰！！！！”
可那些灰焰几乎全部被白焰吞噬了，凯丽娜惊愕了刹那，自己的脖子便被珀莉丝狠狠扼住——
“咔！”
她被珀莉丝提了起来，低下头，望着对方双眸中的星辰。
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某种庞然大物压在自己的头顶。
“…！”
就在珀莉丝准备杀死凯丽娜时，突然，她感觉浑身上下一阵刺痛——
“呃…！”
就彷佛无数根丝线刺入了她的身躯，将她的皮肉狠狠地拽起。
有那么一瞬间，珀莉丝感觉自己彷佛变成了某种可供随意操纵的提线木偶。
她立刻就意识到了原因：『牧星之弦』操纵了她！
或者说…试图操纵她！
“…！”
珀莉丝的瞳中闪过一道星辰，下一秒，这种“操纵”便被粉碎了。
可只是晃了这么一下，珀莉丝便发现凯丽娜不见了。
战斗本能让她立刻向着前方迈步、转身、格挡，可已经晚了一步——
“呲喇！”
晶莹的闪光划过珀莉丝的手臂，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传递至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珀莉丝感觉自己的心头充斥着纯粹的怒火：她要将一切撕裂、毁灭！她要将星海燃成灰烬，她的火要烧穿维度，把那层层叠叠的空间结构全部撕成向下塌陷的碎片，直到永恒的虚空吞噬一切。
然后，她要吞噬那虚空本身，直到世间万物都只剩下燃烧的白焰，直至一切都在虚无的白中消逝…
“…！”
珀莉丝立刻“毁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与此同时，她的视线聚焦于划伤自己的匕首上——
——那把晶莹剔透、宛若水晶的匕首。
毫无疑问…那是乌尔刻·夏卡拉的力量…
仅仅是被划了一刀，珀莉丝都感觉自己的灵智大受损伤，方才若是她直接失控了，恐怕这片星图以后得重新画了。
“…”
珀莉丝连续向后闪烁，不断“毁灭”着自己脚下的距离，她看着气喘吁吁的凯丽娜，握紧了手上的『碎星』。
这时，深红色的光芒从头顶传来，珀莉丝抬头，只见『牧星之弦』正被又一次束缚。
是小沫，看来她和奥萝菈成功夺回控制权了。
“直接毁掉『牧星之弦』，”珀莉丝穿过花海，对呆呆的奥萝菈说道，“现在，必须减少不必要的变量。”
“好…好，知道啦！”奥萝菈愣了一下，旋即连续点头。
传达完毕信息后，珀莉丝将视线放回眼前，准备专注对付凯丽娜。
方才那一刀给了她极大的灵智损伤，同时也让珀莉丝更加警惕。
必须在避开那把匕首的同时解决凯丽娜…
“哈…”
然而，还没等珀莉丝迈出战斗的第一步…
“嗡——————”
轰鸣声从头顶传来，远方，『黑日』被一道道彩色流光分开了一个标准的正方形入口。
塔玛拉-托斯成功开启了『黑日』。
“滋滋滋！”
珀莉丝转头，望向远空，只见塔玛拉-托斯的神躯之上闪烁着一道道伤痕。
显然，『绘弦者』用『牧星之弦』操纵的不止是光芒洪流，祂同样针对塔玛拉-托斯采取了行动。
在『黑日』被开启的瞬间，塔玛拉-托斯的身躯立刻化作一道幻影，在朝着远方穿梭而去。而在祂的身后，一团团漆黑的粘稠物在星海间游荡着，似乎是在追逐祂。
珀莉丝立刻就明白了『绘弦者』的用意：祂强迫塔玛拉-托斯在陨落之前开启『黑日』，逼迫珀莉丝进入其中！
『黑日』的展开时间只有一分钟，若是在这一分钟内珀莉丝不进入，她便会失去这次机会，而『绘弦者』也将得到更长的休憩时间。
而若是她进入的话…
…外面的众人能战胜凯丽娜吗？
“…”
“白焰，『穿星舰』那边把情况告诉我们了，直接进入黑日吧，外边我们来解决。”
是来自牧神星舰队总指挥的通讯。
舰桥上，芙洛拉西检查着星图上排列的阵型，微微颔首：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第三轮『象牙塔天使』的发射，一旦你进入黑日，我们会立刻将天使发射至黑日周围的轨道上，造成重叠发射。”
“根据计算，这将直接导致那片区域的维度塌陷，现实世界会被天使吞噬，不管凯丽娜·哈芙洱伽德有多大能耐，她都不可能活下来。”
“你确定吗？”珀莉丝小声说。
“放心，外边我们看着，”卡莉说道，“小沫和奥萝菈也在。”
“去吧，姐姐！”奥萝菈透过花海传来讯息，“去把那个老头干掉！”
珀莉丝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决策。
她转头，看向黑日之上重叠的四方形入口——随着时间流逝，那个入口明显在蒸发。
还剩四十秒。
“…”
珀莉丝再度转头，与气喘吁吁的凯丽娜对上视线。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凯丽娜轻声开口道：
“别跑…”
白光闪烁，珀莉丝伴随着赤光一同飞向黑日，拖着长长的赤色尾焰。
凯丽娜怒吼一声，刚准备跟上去，就见『天庭圣使号』呼啸而来——
“轰————————”
『象牙塔天使』绽放的瞬间，巨舰陷入叠加态，而凯丽娜则是被纯粹的白光吞噬。
“呃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象牙塔天使』的光辉中哀嚎着，咆哮着，身形被那超越维度的力量一寸寸撕裂。
顶着湮灭的痛苦，凯丽娜举起银剑——
“轰————————”
星河间，一道灰色光芒骤然绽放，劈开现实空间。
在那如火焰般朝着两个方向爆裂的刀光间，『象牙塔天使』的轮廓一分为二，白光不断消散，如锅中沸水——
“滋滋滋滋滋！！！”
『灰黯之焱』斩杀了一名『象牙塔天使』！
遍体鳞伤的凯丽娜从光焰中飞出，追赶起了飞向远方的珀莉丝！
“…”
感受着身后绽放的剧烈能量，珀莉丝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朝着黑日飞去，破碎的光翼在空中划出白色轨迹。
她不清楚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但现在，她只有这条路可走。
『绘弦者』若是继续存在，定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更多不可挽回的伤害。
在得到了乌尔刻·夏卡拉之后，斩杀祂便成了不可拖延的唯一事项。
为此…若是真的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牺牲…
“…”
珀莉丝握紧拳头，淡淡的无力涌上心头。
就是这种感觉…让『绘弦者』从概念的河床之中诞生而出吗？
“呼——————”
“…”
凯丽娜划破虚空，看着珀莉丝越来越远。
她一咬牙，身躯之上爆出的灰焰又明亮了几分。
抛掉，抛掉，现在灵智已经不再重要了，只需抛掉…
理智瓦解的同时，灰焰愈发旺盛，不断吞噬着凯丽娜与珀莉丝之间的距离。
“嗡——————”
突破某片屏障时，深红色的光芒突然落下，将凯丽娜束缚——
“滚开！”
凯丽娜怒吼一声，灰焰爆发，直接吞噬了她自己在历史之上的位置。
她避开了『潮汐锁定』，旋即从黑日的另一头跳出——
“轰————”
而凯丽娜跳出的位置，正拦在珀莉丝进入黑日的入口前方！
“…！”
珀莉丝转头，看见面容狰狞的凯丽娜燃烧着飞来，下意识地要举剑。
可现在…时间只剩下十五秒！
十五秒后，黑日将会坍缩，进入『绘之弦』的窗口期将要消失。
热浪袭来，伴随着纯粹的恶意，一股剧烈的仇恨感撕开感官的隔阂，深深地映入了珀莉丝的心海。
她惊讶于凯丽娜竟能绽放出如此浓烈之仇恨的同时，举起剑，朝向凯丽娜——
“轰——————”
随后，在凯丽娜与珀莉丝只差不到百米的瞬间，一道裂隙爆开。
是『天庭圣使号』。
巨舰出现的瞬间，凯丽娜猛地一甩手，灰焰如爆裂的超新星般炸开——
“轰！！！！”
可那灰焰没能吞噬『天庭圣使号』——巨舰进入了叠加态。
下一秒，蓝光闪烁的巨舰掠过了凯丽娜。
“…！”
凯丽娜撞进了舰桥，她看见了舰桥上以量子态存在的众人，看见了伊卡森，看见了一名新的副官…
然后，她直面那对熟悉的双眸。
“…”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暂停了：珀莉丝在『天庭圣使号』出现后转而飞向黑日，而凯丽娜则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那张熟悉面孔，篝火旁的景色似乎又一次闪烁了起来。
那时，阿莉安温总是微笑着。
而现在，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有的只是那冰冷得宛若寒霜的杀意。
凯丽娜看见阿莉安温举起了一把剑，她甚至没来得及改变轨道，那把剑便刺入了她的胸膛——
“…”
没有痛苦，有的只是眼前的一道蓝光——
“轰！！！”
待凯丽娜回过神时，整艘『天庭圣使号』已经飞了出去：巨舰跳出了叠加态，在提前准备好的跃迁程序下朝着远方撕开裂隙。
而留在真空中的，只有她，和阿莉安温！
阿莉安温正死死抓着凯丽娜的肩膀，她将凯丽娜一同拖入了叠加态，让她也成为了幽灵！
当凯丽娜意识到阿莉安温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惯性作用下，凯丽娜与珀莉丝飞行的轨迹交错而过。
她劈砍出的银剑掠过珀莉丝的身躯，却没法伤害到珀莉丝——叠加态的剑刃无法伤害到实体。
“不！”
凯丽娜眼睁睁地看着珀莉丝飞进了黑日上的隧道，这一刻，她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她想要挣脱阿莉安温，却只听见阿莉安温一声大喊：
“『天庭圣使号』已跃迁离开『象牙塔天使』射程！舰队群！以我为坐标，释放饱和天使打击！”
吼完之后，阿莉安温直视着凯丽娜，双眸中的恶意恨不得要将她洞穿。
“你逃不掉了…”阿莉安温咬牙切齿道。
两人掠过真空，直直地坠向黑日轨道上唯一的建筑物——
——『黑日角斗场』。
“轰！”
落在角斗场内的瞬间，阿莉安温解除了叠加态，将凯丽娜直接丢了出去。
她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旋即朝着凯丽娜举起手枪：
“嘭！嘭！嘭！”
凯丽娜被连续击中两发，旋即稳住姿态，挥动银剑：
“铛！铛！”
一击，两击，她将阿莉安温射出的光束弹开，神情恍惚。
她错过了珀莉丝，她本该拼尽全力追上去。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阿莉安温。
“…”
阿莉安温不断地朝着凯丽娜射击，她失控的痕迹愈发明显，折叠的蓝光不断地挤压着凯丽娜周身的空降，彷佛要将她撕碎。
随着阿莉安温的进攻，灰焰在角斗场的轮廓间咆哮了起来，可怖的焰光不断撕扯着凯丽娜的理智。
只要一个念头，她就能杀死阿莉安温。
“…”
模糊的光焰间，阿莉安温还在不断地射击，枪声化作篝火晚会上的鼓点，在凯丽娜的耳畔回荡。
篝火晚会…
重叠的现实间，凯丽娜在阿莉安温的脸上读到了两种情绪。
她的脸上带着爱，她的脸上带着恨。
篝火对面的少女向她讲述了美好，而她却给那个少女带去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明明她只是一枚棋子，不论是蔑星族还是父神，都将她当作耗材，用完即弃。
可那个少女真切地关心过她啊，在白色教堂城她留下来为那个少女拖延时间，事后却被狠狠地谴责了一顿。
“你没必要这样牺牲自己，你的生命有那么不值钱吗？”
明明她只是一枚棋子，明明她只是一团低贱的模因…
低贱…
“万物皆有灵，只要拥有灵智的，便不分高低贵贱，哈芙洱伽德可不玩血统那一套。”
她将凯丽娜视作平等的人。
“为什么要那样做！直接跳下穿梭机，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她在乎她的牺牲。
牺牲…
凯丽娜的疯狂的灵智在刹那间稳定了下来，那些咆哮的灰焰也随之收敛。
视野清晰的刹那，凯丽娜看见阿莉安温打空了弹匣，将手枪猛地一扔。
她一口咬掉了针筒上的套子，将那瓶鲜红的液体朝着自己手臂上扎去。
牺牲…
那瓶子里的血，是『纯白焰火』的血…
阿莉安温要牺牲自己，留住凯丽娜。
牧神星舰队的全面打击会直接摧毁这片现实，连带着阿莉安温和凯丽娜。
牺牲…
“不…”
凯丽娜的眸中亮起星辰。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莉安温死去。
她不能。
她已经做过了错事，她不能再错一次。
她绝不能让阿莉安温死！
“…！”
灰光闪烁，就在阿莉安温准备将天神之血注入自己身体的瞬间，凯丽娜来到了她的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啪！”
只是轻轻一甩，天神之血便飞了出去，落入了一团灰色火焰中，化作虚无——
“不！！！”
阿莉安温怒吼了起来，她绝望地瞪着凯丽娜，双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咔！”
阿莉安温将凯丽娜按倒在地，举起拳头：
“啪！啪！”
一拳，一拳，又一拳。
阿莉安温的拳头打在凯丽娜的脸上，少女的唇间溅出鲜血。
她似乎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只是默默地任阿莉安温殴打着自己。
一拳，一拳，又一拳…
阿莉安温一边咆哮着，一边疯狂挥舞着拳头。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旋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啪！”
“啪！”
“啪…”
最后一拳有气无力地落在凯丽娜的脸上，响声沉闷。
阿莉安温弯下腰，头低低地埋了下去。
凯丽娜听见她在哭，透过阿莉安温凌乱的白发，她看见点点晶莹落下，缓缓滴落在凯丽娜的胸口。
“阿莉安温…”凯丽娜的嗓音颤抖着。
“为什么…”
阿莉安温猛地抬起头，她的神情破碎而凶狠，而那对血红色的双眸此时晶莹闪烁。
“为什么不还击…”
“为什么！为什么！”
“…”
望着那双泪眸，凯丽娜的嘴巴微微张开。
原来阿莉安温也是朝着毁灭狂奔的人，在乌恩代，她亲自夺走了阿莉安温生命的意义，就像父神早早地夺走了她的意义。
她夺走了阿莉安温的卡莉·菲洛斯，那个她生来便从未拥有过的精神支柱。
一瞬间，凯丽娜空洞的心上的那道疤痕又深了几分。
看来，她做的事情比，她想象得还要过分啊…
也难怪阿莉安温会拥有和她一样的眼神，不正是自己的剑将她逼上了这条自我毁灭的道路吗。
明知道自己踏上这条道路后，迎来的是注定的毁灭：阿莉安温怎么可能杀死凯丽娜呢？
就像凯丽娜…又怎么可能杀得死珀莉丝呢？
可她还是选择了踏上这条毁灭之路，或许这样，她所缺失的意义便会迎来终结。
逝者无需存在的意义，执念的火燃尽后，余下的不过是空洞的尘埃。
两人坠向同一个地狱。
“…”
“对不起…”
凯丽娜望着阿莉安温，如梦呓般呢喃着。
阿莉安温下意识地想要咒骂眼前这杀害了伊娃丹妮的凶手，可她却发现，凯丽娜的双眸中也涌出泪水。
“对不起…”
凯丽娜在摇头，她一边摇头，一边痛苦地呜咽着，场上的灰焰逐渐收敛。
“…”
阿莉安温呆呆地看着凯丽娜那张熟悉的面庞，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她才发现，凯丽娜和西格莉德长得几乎没有差异。
没有差异…
“…阿莉安温！能收到吗！饱和式打击要开始了！”
“你他妈不会已经死了吧？给我回话！回话！”
“别死在这种鬼地方啊！快说话！我现在就让人去接你！”
“…”
芙洛拉西的咆哮声从通讯器中传来，可阿莉安温没有心思去回答。
她看着被自己按在身下的凯丽娜，这才发现少女的身上已经满是窟窿：灰焰都快要将她的躯壳烧穿了。
她还活着，大概也只是因为某种难以想象的执念吧？
“…”
阿莉安温跌坐在地。
她从凯丽娜的身上挪开，将通讯器摘下，丢向远处，双手抱住膝盖。
黑日角斗场上四处可见的灰焰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簇小小的灰焰，就在两人身旁。
就像那天的篝火。
“…”
凯丽娜挣扎着爬起身，她抬头，望向深空：那里正闪烁着一道道白光，牧神星舰队似乎已经放弃了联络阿莉安温，准备用一场盛大的毁灭来为她复仇。
“你不走了吗…”凯丽娜小声说。
“…”
阿莉安温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摇曳的影子。
“去哪儿？”她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寻求答案。
去哪儿？
凯丽娜的心仿佛被击穿了，她默默地注视着阿莉安温的侧颜，看着那曾经美好而温柔的面庞如今已被摧残成了这样的一具残骸。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上正握着『马尔杜克』，那把晶莹闪烁的匕首。
意义…
她还能做什么来补偿阿莉安温呢？
一具空洞的残骸，除了自己苟延残喘的生命之外…还拥有什么呢？
“…”
阿莉安温回过神时，发现凯丽娜已经爬到了她的身旁，将那把晶莹剔透的匕首递给她。
她呆呆地盯着那把匕首看了一会儿，旋即抬起头。
她看见凯丽娜在笑。
“这把匕首能够杀死我，”凯丽娜轻声道，“为她复仇吧。”
复仇。
这个字眼就像大坝上的裂痕，随着它一点点地扩大，咆哮的欲念如洪水在阿莉安温的心中涌动着。
她又回想起了伊娃丹妮的面庞，回想起那把夺走她生命的利剑——凯丽娜挥出的剑。
凯丽娜杀死了伊娃丹妮，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阿莉安温又何尝不知道凯丽娜那时候的状态？她是一把刃，一把被操纵的刃，一举一动都源自棋手的决策，在银神之掌事件中，凯丽娜连自由意志都不曾拥有。
她明白，凯丽娜不过是另一个狂奔在自我毁灭道路上的绝望者。
“…”
静静地盯着那把匕首看了一会儿后，阿莉安温抬起头，轻声道：
“有什么意义呢？很快，我们都会死。”
她不会让『天庭圣使号』冒着风险来接自己，更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嘀咕『灰黯之焱』的危险性。
“我夺走了她的生命，”凯丽娜轻声道，“我不会逃避责任。”
“那不是你…”阿莉安温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为凶手辩解。
“那就是我…”凯丽娜轻声道，“一团低贱的…可供随意操纵的模因…一个虚假的哈芙洱伽德。”
凯丽娜将匕首递进了阿莉安温的掌心，旋即用十指裹住了她的手。
然后，她抓起那只手，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
阿莉安温的面容一下子变得狰狞，她的眼瞳在颤抖。
凯丽娜的心脏是那么的近，那把晶莹剔透的匕首只差一点就会刺穿她稚嫩的皮肤，夺走她的生命。
她瞪大眼睛，缓缓抬起头，对上的却是凯丽娜晶莹的双眸。
“你…”
阿莉安温的双手在颤抖，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将怎样杀死凯丽娜，却没想到会是眼前这种情形。
远空，白光愈演愈烈——『象牙塔天使』正在充能，很快就会将这片区域夷为虚空。
在愈发耀眼的白光中，凯丽娜轻轻笑了。
“时间不多了…动手吧…”
“我…”
“杀了我，为伊娃丹妮报仇吧。”
“我…”
“不过…可以喊我一声西格莉德吗？”凯丽娜轻笑，“在杀死我之前…”
西格莉德。
篝火旁，阿莉安温呆呆地看着红发的少女，和她那有些稚嫩、生涩的笑颜。
“西格莉德…”
阿莉安温轻声开口，呼唤道。
颤抖。
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捅出了匕首，还是凯丽娜抓着她的手捅向自己，亦或者两者皆有之？
不重要了。
当匕首埋入凯丽娜胸口的瞬间，晶莹的流光绽放开来，将她的血肉撕成五彩斑斓的碎片。
“呜…”
凯丽娜痛苦地呜咽了一声，便低下头去，浑身瘫软。
她没有说谎，这把匕首确实能够杀死她。
“呲喇！”
几乎是同时，漫天白光席卷而来，空间崩出无数裂隙：多个『象牙塔天使』正在同时降临。
“…”
寂静中，阿莉安温放开匕首，闭上双眸，深呼吸。
结束了。
凯丽娜会死，她也会死，她的折磨要结束了。
膨胀的白光在周身涌动着，阿莉安温听见建筑物破碎的声音：随着黑日开始坍塌，黑日角斗场似乎不再像曾经那般坚不可摧。
轻松感在阿莉安温的心头缓缓释放，如湖面上逐渐扩散涟漪。
“伊娃丹妮…”她在心底轻声念道，“我来见你了…”
“…”
寂静。
白光逐渐抹去一切，伴随着现实的碎裂，阿莉安温的五感被一点点剥夺。
然后，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随着白光一同消逝的瞬间…
“…！”
阿莉安温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一把抱住了。
抱住她的人，是凯丽娜。
“…你说，美好一直存在…”
阿莉安温呆呆地看着凯丽娜那被彩光割裂的面庞——她的五官如玻璃般破碎，唯一没有破碎的，是她脸上的微笑。
“那就去找回来。”
“啪！”
阿莉安温感觉自己被推开了。
她看见凯丽娜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随后，灰白色的火焰吞噬了她。
“…！”
阿莉安温猛地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天庭圣使号』的地板中央。
她听见人群在尖叫，她看见伊卡森和爱洛依丝凑了上来，她感觉自己被死死抱住了。
神智消失之前，阿莉安温明白了那一瞬间发生的事——
——凯丽娜用最后的余力，利用『灰黯之焱』，将阿莉安温送回了『天庭圣使号』上。
阿莉安温闭上了眼睛，随着意识逐渐远去，她深深地叹息。
她想，如果那天篝火旁成功说服了西格莉德…该有多好。
…
“报告，『象牙塔天使』已回收，现实维度已完全撕裂，失去对黑日的观测。”
“好。”
“…模因雷达显示，『灰黯之焱』已消失，看来我们成功了。”
“好的我知道了。”
“阿莉安温小姐回到了『天庭圣使号』。”
“是吗…好…”
回过神来的瞬间，芙洛拉西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啊…结束了吗？
她看向窗外：现实正在逐渐修复自己，崭新的星图上不再有黑日，也不再有黑日角斗场。
这似乎和『象牙塔天使』无关，纯粹是因为珀莉丝进入了那重叠的维度，才让黑日不再展开。
“…”
芙洛拉西瘫坐在椅子上，颤抖的手端起咖啡杯，小小地吮了一口。
她没想到阿莉安温居然能活着回来…真是个奇迹…那个疯子真的做到了所有她难以想象的事…
这次的一等功就给她吧…真是服了…
这个念头被确立的瞬间，芙洛拉西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对失去一等功这件事有任何感觉。
她的心头无比轻松，为什么呢？是因为自己的职责已经结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吗？
不…
芙洛拉西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是因为凯丽娜·哈芙洱伽德终于死了吧…
赫蒂学姐的仇报了…这件事居然这么重要吗…
芙洛拉西落寞地摇了摇头，她双手枕着后脑，舰桥上的忙碌声逐渐远去。
“舰长？”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还有什么指示吗？”
“让我安静一会儿。”芙洛拉西小声说，她的声音稚嫩而虚弱，像是个刚忙完考试的孩子。
“好的。”
副官离开时拿走了芙洛拉西的咖啡杯，显然是为她冲泡咖啡去了。
芙洛拉西闭上眼睛，让寂静沉淀在自己的脑海中，驱除着所有杂念。
赫蒂学姐…安息吧…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
“…”
牧神星舰队开始进行全面检修，整个舰群都忙碌着，在大战的余波中小憩。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真空中，一把晶莹剔透的匕首漂浮着。
那匕首的表面折射着一对海蓝色的双眸。
“…”
伴随着灰焰燃起，匕首瞬间坍缩，消失不见。
群星依旧闪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