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第二巴别塔 Part.2
珀莉丝差点忘了诗人迦梨这个分身的存在。
在乌恩代,她因海伦娜之死而悲伤过度,忘记了这个天天不着调的街溜子也被顺道一脚踹死了。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和这家伙比还是太年轻了。
“这不是来给你探路了嘛,哎呀你别捏了,很痛!”
珀莉丝放开迦梨,后者揉着自己红彤彤的脸蛋,后退两步。
“这也是你提前计划好的?”珀莉丝皱起眉头。
“不然呢?谁没事去送死?”诗人迦梨鼓起腮帮子,“可痛了你知道吗!很痛很痛!”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看着气鼓鼓的诗人迦梨,珀莉丝淡淡一笑。
她知道,这家伙虽然平时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还是会专门用一些小巧思来为她兜底的。
“既然你出现在了这里,那我是不是可以拿到免费的情报了?”
听到这话,诗人迦梨连忙点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此乃银白之脉,以万相构出本相,以…”
“谜语不算情报!”珀莉丝感觉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感动简直被糟蹋了,气得又伸手捏住诗人迦梨的脸蛋。
“哎哟哟哟!”
诗人迦梨一边跳,一边拍着珀莉丝的小手:
“别捏了别捏了!我说我说!”
珀莉丝又一次放开手,诗人迦梨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小声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啦,你没猜错,『绘之弦』与『绘弦者』之间在某种程度上是分离的,但在很多点上又完全重合在一起。我进来这么久后观察到的最大一个事实就是,『绘之弦』的表达中包含了所有的『绘弦者』,而这些表达反过来塑造了『绘弦者』的灵智,又让祂以灵智将自己的神躯塑成了『绘之弦』。”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珀莉丝轻轻抚着自己的下巴,“『不可言说之物』的存在超脱时空,所以说…这个过程被打乱了。”
“时空的失序,”迦梨点头,“换句话说,那些幻影是‘过去所有催生了『绘弦者』的人’和‘未来所有可能催生『绘弦者』’的人,『绘之弦』可以对那些人进行观测,甚至进行影响,从而让越来越多的人在一些小征兆的催动之下成为『绘弦者』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时间越长,祂便越完整…”珀莉丝轻声道。
诗人迦梨点头,道:
“之前,这个自然过程需要经历很多随机性,毕竟命运的流向不是注定的,虽然宇宙的唯一历史在『银白之树』上被表达为树的主要躯干,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沿着主干道向前走。”
“很多人的命运会被各种不可抗力拐到树的分岔枝干之上,而枝干不像是主干,可能会存在不同的分岔。”
“虽然那些枝干最终一定会回归主干,但这只是宏观上的,缩小到个人层面,对于个体而言,他的结局完全称得上是无法预测——这似乎在卡莉·菲洛斯的论文中被定义为‘微观自由意志’。”
“卡莉都研究到这儿来了…”珀莉丝吐了吐舌头。
说实话,她没太听懂诗人在讲什么。
而诗人显然也没指望珀莉丝能听懂,于是便举起了例子:
“以你为例,当你被哈莉拉莉带往尘埃星,去经历属于‘人’的一生时,你的命运便被分为了无数的可能性:或许你会拥有幸福的童年,在哈莉拉莉的陪伴喜爱长大;或许你会早早地失去她,在爱德华·冯·瓦兰提亚的陪伴下长大;或许你会死在钢铁堡垒的刑场上;或许拉·瓦蒂诺的革命将你葬于黄土间;或许拉维斯的雨会淹没你…”
“无数种可能性间,你会成长为不同的模样:你可能会早早死去,也可能一直在那里活到永远。你可能会成为一个敏感、内向却美好的女孩,也可能会成为一把联邦的冷血之刃…”
诗人说到这里,珀莉丝莫名想到了凯丽娜·哈芙洱伽德。
那个以她的虚假记忆喂养出来的模因,那个前半生都在坚信自己是天选之焰的少女…是否就是自己的另外一种可能性?
没有卡莉·菲洛斯,没有尘埃星上的朋友们,她是否也会变得和凯丽娜一样,作为一把刃,孤独地尽完自己一生的责任?
“而不论你经历了哪种人生,你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诗人迦梨举起手,指向天空:
“『纯白焰火』会回归群星,再度燃烧。”
“而区别在于,你是拥有灵智的一朵小白花,还是那无知无觉、毁灭一切的燃遍虚空之焰?”
“我好像听懂了…”珀莉丝若有所思地点头。
换言之,白焰是一定会回归群星的,这是唯一历史所断定的必然:那样伟大的力量怎么可能一直蜷缩在尘埃星上?
但白焰是以什么形式回归的:是有灵智的珀莉丝,还是纯粹的焰,那就取决于尘埃星上所发生的事情了。
白焰回归群星,在『银白之树』上被表达为“树干”,是“必然的历史”,而珀莉丝回归群星,是她经历了枝干上的无数分岔之后,最终踏出来的道路。
“我开始理解『银白之树』所表达的命运观了…”珀莉丝轻轻点头。
“很好,”诗人迦梨打了个响指,“既然这样,你也应该理解为何『绘弦者』如此危险了吧?”
“我理解了…吗?”
珀莉丝一愣,旋即突然张开嘴。
是啊…她理解了。
『绘之弦』能塑造一切,而『绘弦者』的权柄『底层逻辑』能改变一切。
当『绘弦者』能够通过乌尔刻·夏卡拉去观察『银白之树』上的无数种可能性后,祂便能够以这两股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去操纵那些分岔上的可能性!
祂可以让惊雷闪烁,那个想见到心爱男孩的少女便永远无法跨过那个桥,她将对不可抗力产生不甘。
祂可以让那枚炮弹早些落下,这样那个士兵就注定为保护女儿而死去,他将对不可抗力产生不甘。
祂可以让寒风更凛冽几分,这样小女孩的火柴便会熄灭,她将对不可抗力产生不甘…
“不可抗力…”
珀莉丝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在控制乌尔刻·夏卡拉后,『绘弦者』成为了塑造祂自己的不可抗力。
祂能观察到不同的分岔时间线,对多种可能性进行观测,然后控制流向的结果。
这么一来,成为『绘弦者』部分的人将越来越多,而『绘弦者』将越来越强大。
『绘弦者』越强大,『绘之弦』也会越强大,一直强大到祂能够创造出自己所渴望的一切。
比方说,在卡莉的预测中,祂甚至能创造出『纯白焰火』。
“真是讽刺啊,不是吗?渴望操纵、消灭一切不可抗力的『绘弦者』,自己却成为了那股不可抗力。”迦梨轻笑。
“不,”珀莉丝轻轻摇头,“他从未改变过。”
恐惧不可抗力,便建起巴别塔,成为不可抗力,去控制、操纵一切。
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便是这样的人。
『绘弦者』完全继承了他的本质,成为了和他几乎无异的残酷之神。
不同的是,这一次,祂真正地登上了神位。
“所以说,我该怎么找到祂?”珀莉丝轻声道。
她是来这里做个了断的。
“其实很简单,”诗人迦梨打了个响指,“前面我们说过,『绘弦者』正在通过银白之树的轮廓来编织未来,创造出一个祂能够如愿以偿的世界。如果祂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必须让自身待在一个稳定的、能够持续的位置。”
“『银白之树』的主要躯干。”珀莉丝点头。
“对对,所以说,你只需要顺着躯干上的记忆模因往前走,便能在时间线上找到祂,”诗人迦梨连忙点头,“不过嘛…这条路挺危险的…”
“为什么危险?”珀莉丝道。
“因为,你不能动用『纯白焰火』。”
这一次,迦梨的神情认真了几分:
“这里是『绘之弦』,虽说『绘弦者』是这个领域的主人,但这根超凡之弦中所蕴藏的数据其实远超你的想象,如今的『绘弦者』正在全神贯注地准备着某件终极大坏招,我观察过,祂的灵智基本没有向过去投来视线。”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你动用『纯白焰火』,将直接引来祂的视线。”
“这不好吗?”珀莉丝歪头。
“不好,”诗人迦梨摇头,“这里是『绘之弦』,换句话说,是任由祂改变的世界,如果你在某个时间点上被发现了,祂完全能够随手将你丢向另外一个时间点,你毁灭一百万次这个事实,祂就会再定义一百万次,这么一来,你将被无期限地拖延在『绘之弦』内。”
“或许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后,你将找到办法突破这种无限的轮回,但谁知道代价是什么呢?毕竟每次你动用白焰,本质上都是在为祂提供观测数据,祂可能巴不得你出现在这里,提供更多新鲜的数据呢…”
“我的建议很简单:能不用白焰,就绝对不要用,但如果真出现了什么变故,也不要吝啬用白焰保护自己。”
“…”
珀莉丝盯着诗人迦梨那对眸子,沉默了很久,旋即轻声开口道:
“那扇门后,我会遇见什么?”
“和之前一样,破碎的幻影:也就是记忆模因,”诗人迦梨眨了眨眼,“那些记忆来自更为深刻的『绘弦者』个体,片段会相对更加完整,而你要做的很简单,那便是穿过那些记忆,一直朝着尽头走去。”
“在记忆的尽头,你将遇见『绘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