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洞穴之外 Out of Cave
“在乌恩代,预言,曾主宰着盐民所有的行为。”
“渊祭司在海风中听来预言,他们传递预言,向每个前来问询的信徒给予真理,让他们不必生活在不确定性的恐慌中。”
“千年时光的尺度之下,盐民在可被遇见的未来中前行着,不论是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一切的一切都早已被注定,所有人都认为命运是一条单行道。”
“可我却早早看清,预言不过是禁锢盐民的枷锁,渊祭司们将所有人都关在了山洞中,圣盐的腥咸化作石壁上的投影,欺骗着盐民,这便是唯一的道路。”
“预言的洞穴中,所有的盐民皆是囚徒。”
“后来,我走出了洞穴,自以为能将光与火带给我的族人。”
“可当我攀上枝头时,却发现……”
“我不过是走进了另一个更大的洞穴。”
“……”
空灵。
海伦娜·砂尔玛悬浮在空灵的海洋中,双眸中荡漾着银光。
少女的赤足在洋流间飘荡着,在她的正下方,『银白之树』的轮廓在虚空中扩散着。
登上神座后,灵智曾短暂地让她完成了闭环:将『马尔杜克』送往过去,在各个节点引导那个时间点的自己。
做完了一切过后,海伦娜的灵智终于被盐民在无限长的光阴中沉积的潜意识冲垮,化作海中飘散的浮沫。
她的视线掠过每一条时间线,看透了每一个在树干上蹒跚攀爬的人。
众生行走在他们的路上,一举一动皆在制造出更多的分岔。
可海伦娜看见了他们的终末:不论分岔如何扩散,最终都会坠向树的主躯,收束为唯一的可能性。
对于生命而言,那唯一的可能被称为「死亡」;对于思想而言,那唯一的可能性被称为「推翻」;对于物质而言,那唯一的可能性被称为「熵灭」。
一切的一切,都会在混沌中瓦解。
这就是山洞之外的世界吗?一个没有了预言、能够自由选择的世界。
可一切的结果,依旧是唯一的,收束的。
“……”
空无之中,海伦娜的灵智感到一丝丝的悲哀,可这丝悲哀在她逐渐消散的灵智间显得那么的渺小。
她俯瞰着那不断扩散的银色分岔,身躯一寸寸地化作泡沫,与其他的气泡融合在一起——
“哟,你在这里啊。”
海伦娜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银白色的海上。
视线下移,她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拉住了。
海伦娜抬起头来,撞上了一对清澈的双眸。
“小迦梨?”海伦娜轻声喃喃道。
“可算是抓住你了,你要是变成泡沫的话,小花得花多少时间把你打捞起来呀?”
诗人迦梨朝着海伦娜轻轻一笑,旋即低下头。
“看看,『银白之树』在表达着抗争,多壮观呀。”
海伦娜低下头,她看见银白巨树正在不断地长出分岔,创造着一个个崭新的可能性。
“我得去帮忙!”海伦娜说道。
她的意识扩散开来,操纵着一条条银线开始蔓延:一部分前去接应卡莉·菲洛斯,一部分继续先前在时间轴上没完成的工作。
让海伦娜意外的是,这个过程她可谓是无比轻松,几乎感受不到先前那种意识随时都会散开般的痛苦。
灵智之锚……很稳定……
海伦娜呆呆地转过头,正对上诗人迦梨清澈的微笑。
“我可是你的大粉丝,小姑娘!”诗人迦梨眨了眨眼,“给你锚锚是本分。”
“小迦梨,你……”
虽然海伦娜先前就在与迦梨的相处过程中意识到了她身份的特殊……但她本来以为,迦梨最多只是一个和『纯白焰火』玩得比较好的闺蜜之类的。
“我是谁不重要啦……”诗人迦梨拍了拍手,“你就把我当成……一个见证者吧。”
她低下头,凝视着银白之树不断扩散的枝干,陷入沉默。
看着诗人迦梨的侧颜,海伦娜陷入了沉默。
她低下头,与迦梨一同望着轰鸣的巨树。
“真糟糕啊。”海伦娜轻声喃喃道。
“糟糕?”迦梨抬起头,轻轻眨眼,“不觉得很漂亮吗?”
“欸?漂……漂亮?”
此时,在海伦娜的帮助之下,珀莉丝将『极端思潮』拽下了高塔,丢入下方的『普世思潮』中去。
远远地,海伦娜和迦梨一同望着『极端思潮』被蜂拥的人群吞没。
“不论多少次,他们都选择对困住自己一生的存在拔出了刀……”迦梨轻声说道,“他们早就死了,可他们的理念依旧活着。”
“可是,这有什么不同呢?”海伦娜摇头,“他们按照自己的自由意志抗争,一直到最后,结果也没有改变。”
“没有改变吗?”诗人迦梨歪头。
“他们依旧……死了……”海伦娜闭上眼睛,回想起了乌恩代上的倒刺们。
他们没有遵从预言,奋斗到了最后一刻,却依旧没能看见盐民自由的那一天。
“……”
看着海伦娜痛苦的神情,迦梨伸出手,指向下方:“他们也早就死了。”
“可抗争却没有停下来过哦?”
听到这话,海伦娜的双眸微微一缩。
她的视线落在那蜂拥的人潮间。
“这……”
她看见,桑妮的刀又一次埋入了大渊祭司的心脏。
“这是……”
“他们的生命已经结束了……”迦梨轻声说道,“他们真的什么都没能改变吗?”
伴随着『极端思潮』的覆灭,『第二巴别塔』和『绘之弦』开始了彻底的坍塌。
“……”
海伦娜俯瞰着下方的一切,海蓝色的双眸间闪烁着光影。
恍然间,海风夹杂着腥咸气息又一次卷起她海蓝色的长发。
“洞穴之外,是一个更大的洞穴。”海伦娜轻声道。
“是的……”迦梨点头,“可这一次,走出洞穴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理念。”
“人会被禁锢,可理念不会,穿越时光的尺度,他们会走向又一个洞穴的出口。”
“可如果,洞穴永无止尽呢?”
“……”
海伦娜望着诗人迦梨,而诗人迦梨只是淡淡一笑。
她没有回答,那温柔的笑颜彷佛蒙着薄薄的轻纱,神秘而诡谲。
转眼间,『第二巴别塔』的坍塌近在眼前。
“呀,你看……似乎有人……做出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诗人迦梨惊讶地伸手一指,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海伦娜的视线落在『第二巴别塔』的顶部。
她迈出步伐,伴随着银光荡漾,她来到了那塔顶的空间,来到了凯丽娜的身旁。
此时,凯丽娜的身躯已然满目疮痍,她跪倒在地上,周围漂浮着点点银光。
那些银光,是她被撕开后分离而出的模因。
不同于那些被用于对抗『绘之弦』灭亡的模因,凯丽娜所留下的那些模因无比纯净、完整。
“海伦娜……砂尔玛?”
凯丽娜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海伦娜。
她的双眸黯淡无光,像是一对随时都会熄灭的火烛。
见状,海伦娜立刻迈步向前,轻声道:“别动,我可以帮你把这些模因衔接回去,你还能活下去。”
可她的手腕却被凯丽娜抓住了。
“不。”
凯丽娜轻轻摇头,她艰难地喘着粗气,像是随时都会垮掉。
“我……我看见了……”
“慢点说……”海伦娜轻声道,“我在听。”
“我看见了,改变的可能性。”
凯丽娜笑了,她笑得有些狼狈,但那对空洞的双眸却突然亮起了光。
“这段历史……还没有收束……还没有锚定,对吗?”
“没错。”海伦娜轻声说道。
“这些纯净的模因,是坐标。”凯丽娜闭上了眼睛。
坐标。
看着凯丽娜憔悴的面孔,海伦娜轻轻捂住了嘴巴。
“你的意思是……”
“你……你能帮我……对吧?”凯丽娜笑了,“父神好像……死了……我是祂最后的眷族,『绘之弦』也……算是帮了我一些小忙……”
“这些坐标……你能做到吗?”
海伦娜知道答案。
事实上,在她在诗人迦梨的锚定之下恢复灵智后,她就知道,这些事情她早就做过了。
过去,现在,未来,『三轮支轴』同时存在于每一个节点。
“我能做到。”海伦娜轻轻点头。
一条条银线在空中蔓延开来,将那些银色的光点全部吞噬。
看见自己的愿望达成,凯丽娜轻轻一笑:“帮我照顾好她们,好吗?”
“我会的。”海伦娜点头。
“啊……白焰是不是快要来了……”
凯丽娜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马上……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她小声说。
“……”
海伦娜退后两步,与此同时,珀莉丝和卡莉回到了『第二巴别塔』的塔顶。
纯白之海上,海伦娜俯瞰着下方的进展,看着那一条条银白色的线条不断扩散。
在某个节点后,所有的线条开始收束为一个点,朝着『银白之树』的主枝干坠去。
“嗡……”
然后,伴随着悠远的轰鸣声,一段历史彻底完成了收束。
“啊……这段时间可算是忙完了……”诗人迦梨打了个哈欠,“我可以赖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顺便多看看接下来的发展?”
“您想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海伦娜轻轻点头。
“欸欸,不要这样,都说了,我只是个见证者。”
诗人迦梨摆了摆手,视线又一次投向下方。
“其实,说白了,我也只是想看看……”
“洞穴之外,到底有什么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