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塞勒妮,1667
伊芙琳指腹轻轻摩擦着手中的羽毛,同时向旁边的西里尔和卡莉娅使了个眼色。
就是现在!
两人立即心领神会,卡莉娅一手背在身后,悄悄比划出一个手势来。
祷告能力瞬间发动,西里尔原地出现了一道与他完全相同的幻影,而伊芙琳手中的蓝色羽毛则已经悄然插在了西里尔的腰带上。
这支来自噗叽的羽毛瞬间撑起一道刚好笼罩西里尔的结界,将他人对他的注意力完全剥离了出去。
西里尔读取记忆的前提是对方正处在对他无防备,或者虚弱状态下。
可像塞勒妮这种经受过训练的前红木屋刺客,她已经将对周围一切抱有防备这种事刻入了骨髓之中,想要让她对西里尔不设防很难。
而且精神力入侵脑海这种事,很难不会被她察觉到。
伊芙琳倒是可以直接出手打晕她,可蕾娜塔皇妃身份立场成谜的当下,直接打晕她的贴身女官一定会打草惊蛇。
因此,只能等待机会,等待一个除了她们和塞勒妮之外没人在场的机会。
也就是现在。
卡莉娅制造出西里尔的幻影,虽然这个幻影无法说话,只要被触碰就会破裂,但对于现在的状况来说已经完全足够。
反正西里尔从一开始就扮成了一个全程没说过话的沉默神父,此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幻影替代,不会引起塞勒妮的怀疑。
而西里尔本人,则在结界笼罩下,悄然来到了塞勒妮面前,直视着塞勒妮的眼睛,精神力凝结成一根针,顺着塞勒妮的眼睛深入她脑海之中。
处在结界中的他不会被塞勒妮注意到,自然也就不会被其防备,更不会被她察觉到西里尔探出的精神力。
一瞬间,一幕幕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西里尔脑海中,也顺着血契的连接,同时涌进了伊芙琳的脑海。
……
塞勒妮其实原本不叫塞勒妮,或者说,她原本没有名字。
被红木屋收养的孤儿都是这样,她们只有一串数字作为用来称呼的代号,毕竟她们只是为皇室所用的工具,是武器。
与一把枪或者一柄匕首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武器和工具可不需要名字,最多只需要一个编号。
塞勒妮的编号是1667,这代表着,她是红木屋培养的第1667件武器。
塞勒妮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从她记事起,她就一直在那座外表通红的建筑中了,周围的孩子们也与她一样,只有一串数字作为编号。
那栋被叫做红木屋的建筑很大,大到塞勒妮根本想象不出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教官每天都会教授她们各种知识,如何使用武器,如何控制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如何行走时不发出声音,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体,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目标……
以及……在任务失败时,如何快速杀死自己。
教官是个很严苛的人,塞勒妮对他的记忆只有一道笼罩在逆光中的剪影,永远也看不清脸。
每当有人做得不对时,教官总会用最严厉最疼痛的方式教训她们,可他又很注意分寸,每次都只是让她们感受到痛苦免得下次再犯错,却又每次都不会让她们受伤。
但塞勒妮最害怕的,是另一种惩罚:教官会将数十个垫底的孩子关在一间暗室之中,并往里面丢进一柄匕首。
不管用什么手段,数十个人里,只有一人能走出这间暗室。
作为奖励,走出暗室的那个孩子会获得一份丰盛的午餐,以及一颗糖果。
那是塞勒妮第一次杀人,也是她唯一一次经受这种惩罚。
她杀的第一个人,是1668号。
塞勒妮已经记不清那孩子长什么样子了,她的头发是棕色的?也或许是红色的,是金色也说不定。
她只记得那孩子是她的上铺,以前总是眉开眼笑的叫她姐姐,塞勒妮没完成训练被教鞭抽打手心的时候,她会在夜里悄悄爬下来,静静的舔舐着她红肿的手心。
跟一只小猫一样,仿佛她觉得这样就能缓解塞勒妮的疼痛。
她的舌苔温热、湿润、柔软,跟塞勒妮惊慌之中把匕首刺进她心口时,泼洒出来的血液触感一模一样。
塞勒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暗室的,她只记得出来后,教官关上门时声音很响,“哐!”的一声,吓了她一跳。
后来,教官给她端上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松软的面包,热气腾腾的肉排和翠绿的蔬菜,一颗苹果,还有一颗包裹在糖纸里的糖。
那是她从未品尝过的美味,面包散发着小麦的香气,一咬就烂,餐刀切开肉排时的手感,也跟匕首划开人体时的手感完全不一样。
但那颗糖……其实一点也不甜。
从那以后,塞勒妮再也没有受过惩罚,她每次都是第一个完美完成训练的人。
从那以后,塞勒妮也开始讨厌糖果,因为真的一点都不甜。
14岁时,她第一次走出那栋被叫做红木屋的建筑,教官说那是她的毕业考试,要她去杀一个商人。
塞勒妮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杀这个商人,但她像往常一样出色的完成了这次考试。
凭借自己14岁人畜无害的少女模样,她相当轻易的接近了这个商人,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亲手将匕首刺进了他脖颈之中。
血液的气味令人作呕,跟那颗糖果一样。
再后来,她就成功毕业了,成为了一件可以被挥出去的武器,只是别人对她的称呼还是1667。
后来的任务有很多,目标有时是商人,有时是贵族,有时是异国人,有时又是黑帮老大。
塞勒妮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这些人,但每次任务也都像毕业考试一样,被她轻易、出色的完成。
这样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某天,上级向她发布了一个新的任务。
塞勒妮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因格雷城雨季开始的第一天,延绵的雨水将会持续几个月。
“1667!”
上级说话的时候,灯泡的光芒从他头顶上洒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成一道阴影。
“你这次的任务,是杀掉她。”
上级丢来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身穿宫廷女官装束的女人,她站在一个仪态雍容的女性身旁,似乎正在为其打理裙摆上的褶皱。
直到后来,塞勒妮才知道那位仪态雍容的女性是蕾娜塔皇妃。
像往常一样,塞勒妮没有过问为什么要杀掉这个女官,只是接过照片,将她的样貌牢牢记住之后,便将照片扔进火堆里烧成灰烬。
潜入白金宫的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有红木屋提供的身份,塞勒妮没花多少功夫就作为一位新进宫的女官接近了目标。
当晚,她就将匕首刺入了那位女官的心口之中,对方连呼救或者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杀掉她对于塞勒妮来说并不比切开一块肉排难。
只是,当她把匕首从目标心口抽出来时,蕾娜塔皇妃却悄然出现在了眼前。
虽然目标已经成功刺杀,但她暴露了,身为红木屋的刺客,她不能对目标以外的人动手,更何况对方还是蕾娜塔皇妃。
于是,摆在塞勒妮面前的选择只剩下两个:要么成功逃走,要么干脆利落的杀死自己。
塞勒妮看着近在咫尺的窗户,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她咬碎了口中的假牙,包裹在假牙中的致命毒药迅速顺着食道咽进胃里,这种毒药能在几秒钟之内就要了她的命。
直到那时,塞勒妮才意识到,原来这种能迅速杀死她的毒药,居然是杏仁味的。
倒是比那颗令人作呕的糖果味道好太多了。
可毒药滑入咽喉,预想中的迅速死亡却迟迟没有到来,就好像她只是喝下了一口杏仁水一样。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确实蕾娜塔皇妃那张平静的脸颊,以及缠绕在她手上,如同荆棘般围绕成圆形的黑色物质。
不知为何,塞勒妮总觉得,是那种黑色物质阻止了自己的死亡。
“红木屋的刺客?”
蕾娜塔皇妃挑了挑眉。
塞勒妮没有回答。
“看来就是了。”
蕾娜塔皇妃轻声说着,目光挪到了被刺穿心口的女官身上:“虽然是个教会安插进来的钉子,但也不至于就这么除掉吧?”
塞勒妮依旧没有回答,事实上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女官是谁,只是上级让她来杀这个女官,她就来杀了。
毕竟她只是一件可以挥出去的武器,武器不会有自己的意志,更不会有提问的选项。
“你叫什么名字?”
蕾娜塔皇妃低头看着她问道。
“1667。”
塞勒妮终于开口回答了一次。
“1667……好难记的名字。”
蕾娜塔皇妃摇了摇头:“算了,既然你杀了塞勒妮,那你就继承她的名字,也叫塞勒妮好了。”
塞勒妮懵懂的抬头看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起名,虽然只是个继承自死者的名字,但也同样让塞勒妮心中涌现出了某种异样的情绪。
那种情绪很复杂,她从未体验过。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蕾娜塔皇妃瞟了她一眼,转身朝房间外走去:“既然杀掉了我的贴身女官,那作为补偿,你来做我的贴身女官,不过分吧?”
“忘了你红木屋刺客的身份,从今晚开始,你叫塞勒妮。”
蕾娜塔皇妃离去时留下的这句话,在塞勒妮耳中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