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597章 腐坏之血
“布鲁斯大人竟然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吗？”
迪恩有些意外：“我还想着，你根本猜不到这么深呢。原来如此……这就是使者大人所说的‘麻烦’吗？您的确十分麻烦。”
“能够一口气知道这么多，是因为不知不觉间，我现在站的位置，已经很高很高了。
说实话，我现在都还没有习惯我现在所处的位置，以至于我晚了这么久，才发现这件事真正的本质。”
沐恩抬头仰望天空：“我早该发觉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邪神作祟，这里之前之所谓发现不了什么异常……是因为它的确就不是什么异常。”
它只不过是……一场早就该结束的落幕而已。
沐恩看向迪恩：
“这次，能够让我来讲你那个故事了吗？”
“不能。”
迪恩微笑道：“我想大家都并不想听那个故事，他们更喜欢我的这个版本。”
“如果我非要讲呢？”
阳光普照，微风拂面，一切美好得如同梦境。
可随着沐恩语气渐冷，整座小镇都好似被黑暗侵蚀，让人汗毛一竖。
“大人还真是不讲理啊。”迪恩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设定上，本来就是反派。”
沐恩呵呵一笑，然后便不理会迪恩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直接就自顾自地开始讲述起来。
“这个故事的真正开头，来自于这个世界的‘病’，世界为何会生病，我想你还不太清楚，但那并不重要，我也就不多费功夫去讲了。”
“总之，这个‘病’的发展和延伸，导致了一个结果……耳港的母亲河，也就是拉塔河的生态，开始衰退。”
“河流减少，环境恶化，与之相对的，这座小镇也开始走向衰亡。”
“沧海桑田、日月交替，这本是正常的规则，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着它就这样消亡……我说的对吧，镇长阁下。”
“……对。”
迪恩道：“这件事，我想我已经讲过了。”
他的眼中，倒映着这座小镇。
虽然外表看起来，他才三四十岁，正值中年，但是如果从他第一天上任镇长之位算起……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十年了。
五十年，看着它起高楼，又看着它宴宾客，繁华奢丽，人来人往……他又怎么可能忍心，看着它彻底荒芜？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何这座小镇，就像是彻底与是隔绝了一样，虽然偏僻，但是以帝国的控制力，还不至于发生这么多的事，还毫无反应。
而直到刚才，我才确认一件事……”
沐恩盯着迪恩的眼睛：“其实这座小镇，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消失过了，它早就已经不存在于帝国的地图当中，自然很多事，都不会引起帝国的注意。”
“……怎么能够算久呢？”迪恩叹气：“不过区区几十年而已。”
“几十年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一辈子了。”
沐恩伸出手，抚摸面前的墓碑，一点点划过那个名字。
它早该消失于历史的尘埃中，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又被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
这整座小镇都是。
“话题又回到当前，这座小镇其实早已经彻底消失过了，但是，它到处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消亡的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因为拉塔河的断流……”
“不。”
沐恩打断：“拉塔河只是水流减少而已，环境的恶化，只是会让这座小镇衰颓，它并未彻底毁掉这座小镇。”
沐恩又拿出一块白骨，轻轻放在墓碑之上：“它也不会让如此多的生命，在一夜之间，尽数消逝。”
“而造成这样结果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便是某种可怕的东西被放出，突然之间，吞噬掉小镇，乃至于吞噬掉小镇的周边。”
“至于那个可怕的东西是什么……”
沐恩重新看向迪恩：
“镇长阁下，你要不要再重新解释一下，何为不老泉？”
“……”
迪恩抹了下脸，似乎是想掩盖什么表情，可他刚做出动作，就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因为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早就已经做不出悲伤的神情了。
他的痛苦，早就在曾经一天天的绝望中，深入骨髓，直至麻木。
“就如同我跟那边两个小鬼所说，我也是偶然间，在那口井中，发现了‘不老泉’。”
他终于开口：
“刚开始，我以为我找到了希望，因为那泉水中所蕴含的力量，完全超出常人的想象，它甚至轻易便治好了我身患绝症的孙女。”
“可随着我研究的深入，却猛然发觉，那泉水所表现出来的磅礴生机，可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假象而已。”
“它真正的本质，就是造成这座小镇周边环境恶化，走向衰亡的罪魁祸首……”
“世界之血。”
沐恩接话道：
“或者说，是流淌在世界溃烂伤口中，已经在开始腐烂变质的坏血。”
这便是不老泉真正的面目。
就和破碎之海的“世界伤口”，是几乎如出一辙的东西。
只是，世界的渐渐崩溃，末日的逐步逼近，已经让那种现象，开始出现在大陆之上。
粉红熊口中的那座矿，以及这座小镇，都是如此。
而且出现得更为隐晦。
如果说破碎之海是由外到内的外伤，看似狰狞，却依旧能够维持千年。
那么现在开始现出苗头的……就是由内到外的内伤！
这内伤之中，可能流淌的不只是纯粹的鲜血……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东西。
而它所带来的结果……也可能更为可怕！
“是啊。”
迪恩自嘲的笑笑：“虽然它是‘世界’的流淌的血，是我这种人，本该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至宝，可是……它已经腐烂变质了啊，已经彻底坏掉的宝物，也不过是毫无用处的垃圾而已，有什么用呢？”
“我本是这么想的，直到……”
【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他的脑海里，浮现一道和蔼的老人身影。
在那个几乎绝望的夜晚，老人出现在他身边，以能够让他产生共鸣的悲伤神情，注视着井中渐渐漆黑的泉水。
【还没有结束。】
“什么？”
【它还没有完全死去，甚至在这其中，还带有一份‘她’的意志。】
“你是谁？你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
老人伸出手指，一滴充满生机的鲜血滑落，滴入井中。
然后……井中的漆黑泉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清澈纯净。
【只要有足够的生机，它便还可以坚持，你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放弃……拯救了吗？】
放弃？
这两个字眼，如同刀子，一点一点划过他的内心。
“不。”
迪恩双拳握紧，断然回答：
“我怎么可能放弃？我要拯救这座小镇！”
没错。
他可是耳港的镇长。
承载着这座小镇全部希望的人。
他怎么能够任由自己深爱的土地，就此渐渐化作一片荒废的黄土？
“所以……”
迪恩道：
“那一晚，我放出了‘不老泉’，任由它彻底吞没这座小镇。”
“吞没，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