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598章 延续之法
“也就是说……不老泉是被你主动放出的，这座小镇……也是被你亲手彻底毁灭的？”
沐恩手掌微微用力，墓碑之上出现一丝裂纹。
他转身，想要从这个男人脸上看出些许异样……却毫无所获。
“是的。”
迪恩平静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如此。”
“这可不是拯救。”
小镇回归繁华后，连风都变得清新了，但是此刻的微风吹过街巷，却只能带给人无法言说的幽冷。
如果一切都按照迪恩所说，那么那些此刻正站立在街道两旁的镇民们，早已经是死人了。
这是一座……死亡小镇！
“不，这就是拯救，而且他们也不是死人！”
迪恩断然否决：
“是的，他们最开始是被黑水吞没了，是沉没在那污秽与死亡当中，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们与世界之血，彻底融为一体！”
“这里的世界之血，是特殊的，你也知晓，它有着‘世界’的部分意志，而这部分意志……
依旧爱着我们。”
迪恩趴在地上，脸颊轻蹭地面，双手抓起一抔尘土，让其随风飘扬。
他在微笑，兴奋的微笑，仿佛在与母亲相拥。
“我们深爱着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也深爱着我们，布鲁斯大人……您也感受到了吧。”
“……”
沐恩想起之前沉入河中时听到的声音，那份在无尽嘈杂中，与迪恩共鸣的意志……这点他倒是无法反驳。
“这片土地爱着我们，它也不愿意我们就此消失，但它毕竟只是一道残缺的‘意志’，所以需要用我们的死亡……来激发它，同时，也是献上我们的生机，帮助它延缓腐败！”
“说到底，你们是在利用这点‘意志’，强行将整座小镇的‘生命’，与那世界之血联系在一起！”
“再强调一遍，这不是强行，这是我……这是我们所有人，与这片土地，共同的约定！”
迪恩声音突然高昂：“这样，只要不老泉……只要世界之血不枯竭，这座小镇就会永远存在！”
哗！
周围的所有人共同上前一步，那可怕的气势，让整座小镇都震颤了一下。
沐恩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嗤笑着摇头：
“说到底，你也仍旧是在强行逼迫着一具将死的‘尸体’前进而已，利用那道‘意志’，利用尚未完全腐败的世界之血……”
“是啊，我们所做的事，从根本上来说，十分残忍，所以……这份痛苦，我们会一起承担。”
“嗯？”
沐恩还在疑惑，却见周围的人群中，属于小镇原有镇民的人们，再次向前一步。
他们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神之中，却蕴藏着某种更加厚重的东西，就在沐恩惊愕的目光中，他们忽然抬起手……
取下自己的一颗眼珠。
噗嗤。
血肉撕裂时清脆的声音，让人牙酸。
可明明是如此残酷的行为，他们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们平静地取下眼珠，平静地给沐恩展示……
那在眼眶深处……流淌游走的东西。
乌黑的世界之血，和之前那些复活的动物一样……不对，不一样。
那是更为接近本质的东西，因为在那其中，沐恩隐约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意志：
“￥……%￥好%￥#@￥痛……”
他们将自己的灵魂，与那份意志……彻底连接！！
“真的好痛啊。”
迪恩将眼珠重新塞回去，说着痛，脸上却没有一丝痛感：“不过呢，我们早已经习惯了。甚至我们还很高兴，因为这份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们……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的小镇，仍旧存在于世界上。”
“原来如此……”
沐恩猛地转头看向那些坟墓：“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的灵魂磨损如此严重……”
死亡，又复活，这种超脱于正常循坏之外的行为，的确会磨碎灵魂，但这座小镇从被世界之血吞噬至今，也并未有多长的时间。
也就是说那份磨损其实是不正常的，除非……他们一直在承受额外的痛楚。
灵魂层面的痛楚。
“明白了吗？布鲁斯大人。”
迪恩张开双臂：“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纯粹的救赎啊，我们与小镇，小镇与这片土地，我们彼此眷恋，彼此深爱，在死亡的关头，彼此扶持着前进。
这个故事或许有点悲伤，但它的结局，定然会无比美好！
因为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夙愿！
所有人！”
人潮涌动。
小镇镇民们，包围得越发紧密。
“布鲁斯大人，离开吧。”怀特再次说道：“我们只是想拯救这座小镇而已！”
“布鲁斯大人，离开吧！”
众人一起喊道。
“布鲁斯大人！”
那恳求汇聚在一起，如同潮水。
“……”
沐恩沉默。
某种意义上，这些家伙也说的没错。
刚才在小镇外的时候，他也觉得，这或许是迪恩个人在执念催动下，所做出的疯狂举动。
这样的事情，他已经遇到很多次了。
个人的执念与疯狂酿成灾难，至于怎么处理，他的经验也十分丰富。
但是现在，情况明显不太一样。
眼前的事态并不是个人疯狂早就的灾难，它是居民、小镇、土地，三者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彼此契合的产物。
而其结果也正如众人所说，只是将这座小镇这片土地，拯救出来而已。
看起来，的确不需要自己插手什么，也不需要自己做什么。
灾难需要解决，拯救不需要。
但……
“最后一个问题。”
沐恩看向迪恩：“你们要怎样让世界之血，维持这种状态。”
“什么意思？”迪恩微笑：“它不一直是这个状态吗？”
“别装傻，单纯的意志是无法动摇事实的改变的，也就是说你们再‘信念合一’，也无法遏制世界之血的腐败。至少单纯靠你们……不行。左脚踩右脚，是上不了天的。”
“……”
短暂的沉默片刻后，迪恩忽然轻叹一口气：“为什么要一直抓着这么一点小小的问题不放吗？”
“这问题，并不小，它非常重要。”
“……代价。”
“嗯？”
“凡是都需要代价，这点我必须承认，我能做到的，就是将这份代价压到最小，压到大家都可以承受的范围。”
“什么意思？”沐恩皱眉。
“布鲁斯大人，你说的没错，单纯的左脚踩右脚，是上不了天的，单纯的意志，也无法改写物质本源，想要遏制世界之血的腐败，就必须要有新的生机灌注。
所以……”
迪恩顿了顿，认真道：“才会有不老泉的故事。”
哗！
众人再次向前一步，这次冒险者们与小镇居民们，彻底混杂在一起，让人难以分清。
“说到底，你要是要拉他们来做养料？”沐恩脸色渐渐阴冷。
“不不不，不是养料，而是我们一样……我们邀请他们来做客，让他们也成为小镇的一员。”
迪恩道：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老泉并不是故事，因为只要成为这座小镇的居民，生命就能够跟世界之血联系在一起，只要灵魂不彻底磨损，世界之血不腐败，生命就能永久延续下去！他们也能真正的不老！”
“这样坚持不久！”
维持世界之血的状态，必然是要有所损耗的，就算一次性灌入这么多的生机又能如何？分享那份生机的，也变多了。
这样一同“出钱”，分摊“贷款”的行为又能坚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还是说……
“我知道坚持不久。”
迪恩忽然从怀里掏出什么，沐恩接过……发现是那张地图。
一切故事的开始，关于不老泉的地图。
“既然坚持不久……那我们一直邀请客人来做客，不就行了吗？”
“大家一起奉献生机，享受生机，大家一起来建设这座小镇……”
迪恩高举双手，仿佛要将世界拥抱：“届时，这座小镇也会拥有前所未有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