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00章 欺骗（二合一）
“请选吧！沐恩·坎贝尔！”
小镇静谧无声，唯有迪恩的大笑回荡。
沐恩抬了抬帽檐，视线越过人群，眺望不远处的清澈河流，脑子里却是在飞快过着迄今为止所有的信息。
迪恩所说没有错。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的确是两种选择。
管，就会如他所说，需要彻底解决维持这片区域生机的世界之血，这样肯定会害死无辜之人，导致灾难，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加快世界的崩坏。
毕竟眼前现象的本质，就是世界由内到外的腐化。
这与他一直以来的目的，肯定是相悖的。
但是，如果不管，就会任由更多人，踏入着无法回头的深渊。
庞氏陷阱之所以叫做陷阱，那是因为它必然有破碎的那一天，那些灵魂、那些生机，都必将与黑水一起腐烂。
现在解决牺牲还能控制在这片范围之内，可如果任其发展，天知道到时候会造成多少人的死去。
救世会当然会选择第一条，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人类本就是为了拯救世界而必须清除的毒瘤。
可是对于沐恩……
“真是两难的选择啊……”
忽然，花瓣飞舞，恍若梦境的声音，回荡在沐恩耳畔。
沐恩错愕抬头，在一片万紫千红中，看见那道熟悉的娇小身影。
“拯救世界不是一个好差事，对吧，我可爱的弟子。”
梅拉回首，白发飘散，赤瞳如珀，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终究会理解……”
咔。
画面破碎。
沐恩的意识，回到现实。
“我不会理解，也不想理解。”
沐恩直接向前一步：
“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他抬手，整个世界，都好似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迪恩神情大变，试图快速后退，离开那只手的笼罩范围。
可他骇然发现，自己不管如何努力，竟是无法躲避那只修长手掌分毫。
“嘎……”
脖颈，被轻易抓住，迪恩像是一只小鸡一般被轻轻拎起，痛苦不足以让他动摇，真正当他胆寒的，是此刻那双湛蓝眼瞳中……酝酿的冰凉。
“你……沐恩·坎贝尔……”
迪恩无力扒拉着铁钳一般的手掌，努力开口道：
“你终究还是要……选择第二条吗？真可笑啊，自诩为救世……却为了一己私欲……要做出损害世界之事吗？”
“你个虚伪的……”
“你说错了。”
沐恩打断，冷冷道：“我并没有做出那种选择。”
“什么？”迪恩意外道：“那你……”
“我哪条路都不选。”
像是要回应迪恩的满脸疑惑一般，沐恩的手掌并未直接掐断他的脖子，而是一点点收紧：
“从很早很早开始，总有人想让我做出选择，牺牲这个救那个，救那个便只能牺牲这个，亦或是为了完成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我承认那些东西都很现实，是这个世界运转程序的一环，但，我早就已经受够了。”
“我不想选，我只按照自己的做法。”
“自……自私！”
迪恩嘶吼：
“你这种做法……才是最可笑的！”
“是啊，是可笑，我已经被嘲笑过了，而且你也说得没错，我并不是什么伟光正的救世者……我一直以来，都不过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
“救人也罢，救世也罢，都不过是为了达成我自己的愿望。”
脑海里，再次浮现那张稚嫩又老气的脸庞。
那张，仿佛已经将他吃透的表情。
令人厌烦。
“仅此而已。”
嘎吱。
迪恩的脖子被彻底拧断，他的尸体像是一具破沙袋一般被随意扔掉，唯有那迷茫、无法理解，仍旧残留在脸上。
“接下来……”
沐恩看向四周。
小镇微风习习，绿树如茵，还是这般美好。如果它真实存在，那么沐恩其实很愿意在这里旅行一段时间。
这也本是他的目的。
可惜。
“通过牺牲他人，来获得一时的拯救……这种做法，我从来不认可。”
沐恩闭眼，意识再次沉入精神空间。
而当他睁眼之时，已经俯瞰着这片绿色的区域。
漆黑之日高悬于天，冷漠俯瞰万物，圣洁的日冕流转，却又在不断吞噬光明。
和煦的阳光消失，整片区域都变得阴冷，一张地图随风飘落，沿着上面手绘出来的轮廓，在这现实之中的庞大区域，黑焰摇曳，凭空升腾而起。
“锁。”
沐恩轻声呢喃，那些黑焰迅速延伸，在眨眼之间，便已经收尾相交，勾画出一个巨大而壮观的圆，在这方圆百里的范围之内，将这不断延伸的生机与绿色，彻底困缚其中。
很多事情都是相通的。
没有人比他理解怎么开锁，也没有人比他理解……怎么锁住某种东西。
“呼……”
沐恩轻吐一口气，脸色微微发白。
熟悉的精神枯竭的感觉……毕竟就算现在的他，想要封锁这么大一片区域，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这可比直接毁灭这片区域，要困难的多。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要结束这一切，也会阻止腐化蔓延。”
沐恩抬手，轻轻推倒面前的墓碑：“你们这可笑的梦，也该醒一醒了。”
“你才可笑！”
咕噜咕噜……
黑水的涌动中，迪恩再次复活。
他怨毒地盯着沐恩：“那种事，你做不到！这个世界上追求又要既要的，到头来只会什么都得不到！我没想到，像你这样的顶级强者，竟然会如此天真！”
“是啊，天真。”
沐恩又一指弹碎迪恩的头颅：“但或许，这就是我和那些老东西，最大的区别……”
“杀……杀了他。”
迪恩只剩下半个脑袋，但仍在用力怒吼：
“阻止他！”
毫不犹豫，那些镇民扑向沐恩。
他们本身没有多少实力，绝大多数甚至只是普通人的强度，但他们依旧拿着镰刀、锄头、铲子等各种武器，悍不畏死地向着沐恩发起进攻。
啪。
沐恩轻轻拍掌。
无形的波纹扩散，那些扑来的镇民，瞬间便直接“四溅”而开。
血肉零碎、骨骼飞溅，“三维”的人，眨眼间变成“2D”，在地面墙壁勾画出壮观的血腥画卷。
但没过多久，那些零碎的血肉便重新聚合在一起，镇民们起身，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丝毫退缩。
他们手拿残破的武器，继续向着沐恩靠近。
“果然……”
沐恩没有意外，低声喃喃：“这些家伙的生命和世界之血绑定在一起了，就算碾成肉泥也没有办法杀死。
“好痛啊……”
有镇民在哭泣：“比腐烂的感觉还要痛……布鲁斯大人，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呢？”
“是啊，我们只是想要这座小镇继续存在下去而已，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人……”
“您这样强大又温柔的人，就不能理解吗？”
“布鲁斯大人……”
怀特神情悲伤：“住手吧……我们之间本来就无冤无仇……我看得出您是个善良的人，您真的就忍心我们……”
啪。
鲜血绘卷，再次展开。
“我不忍心。”
沐恩低语：“所以，我来救你们了。”
无形的轮廓，舒展而开。
一座古老城市的剪影，开始强行挤入现实，一点点取代这座美丽婉约的小镇。
钟声回荡，高塔屹立在最中心，巨大的影子仿佛要将一切，都彻底拦腰斩断！
“还愣住做什么？”
迪恩身子微微发抖，他感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降临，逐渐撕开他精心维护已久的东西，于是赶紧朝着那些冒险者怒吼：“快阻止他！”
“……”
冒险者们没有镇民们那么勇，也没有经历过那种痛苦，看着周围的血腥场景……饶是经历了无数磨炼，也不由得在此刻心生退意。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怪物？
明明不是戴冠者，根本没有戴冠气息，为什么一举一动的威势……比戴冠者还要吓人？
“怕什么？你们现在也是不死的！这家伙正在对这座小镇做什么，一但让他完成了，你们也都要死！”
“……杀！”
迪恩的提醒，以及那些重新自血肉画卷中站起来的镇民，让冒险者们终于鼓起了勇气。
各色斗气爆发，各种魔力汇聚，作为身经百战的精英冒险者，他们所散发的威势，比那些镇民强大了何止千倍百倍？
“凝滞……咦？好像没法凝滞。”
发现自己的时间之力忽然没用，沐恩有些意外。
他垂眸。
此时此刻，他能够感觉到某种意志，正在与他的神国对抗，以至于此刻他的神国还是虚影，并未完全降临。
“世界意志碎片……是近似于冠冕一般的力量吗？可以对冲规则之力。”
有点麻烦。
不过……也还好。
“人数对于我现在的我，可没有任何意义了。”
余光瞥过那些冒险者，他们似乎也察觉到沐恩受到了某种限制，无法动用全力，因此气势更加凶狠。
“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有进行这种肉搏厮杀了。”
铮——
纯白的刀刃，被沐恩缓缓拔出。
刀中的活灵嗡鸣着，似乎是在因为受到如此久的冷落而不满。
沐恩安抚了一番，轻轻一甩……周围的空间瞬间被斩出两道漆黑的刀痕。
“希望……你们能够让我尽兴。”
……
……
“他已经疯了。”
“小镇，不该是这样的……”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你……不能被绑在这里……”
“你还有……大好的人生……”
耳畔，是水流扑打河岸的激荡声，眼前，是模糊的面容。
那天天气暗淡，四周都是腐烂的恶臭，远处有人影晃荡，喧嚣如潮水般压来。
“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伸出手，想要触碰，可那本是咫尺的距离，又是那般的遥远。
最后什么都没有碰到，只有两滴灼热的泪，击打在稚嫩肌肤上，让心脏……生疼。
“学妹？学妹？你怎么了，学妹？”
玛乔丽睁开眼，发现迪恩的宅院，已经近在眼前。
卡塞尔魔力一散，收起隐匿魔法和漂浮魔法，紧张地观察旁边的学妹：
“你没事吧，怎么突然不回我话？该不会是之前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吧……该死！迪恩那个老混蛋，有什么是冲我来就行，怎么能够……”
“好了。”
玛乔丽抬手，阻止卡塞尔的絮絮叨叨，轻轻摇了摇脑袋后，露出一抹微笑：
“让学长担心了，我没问题的，只是最近没好好休息，刚才一不小心睡过去了而已。”
“只是这样？”
“嗯，也是学长的魔法太平稳了，一时没有忍住。”
“嘿，过奖了过奖了。”
卡塞尔忍不住挺起胸膛：“也是有学妹在我身边，我才能超常发挥，不然……”
“学长，不要浪费时间，我们继续前进吧。”
“哦哦……”
玛乔丽轻轻一跃，平稳落地。
宅院周围寂静无声，因为此刻整座小镇的注意力，明显都被那位布鲁斯大人吸引而去了。
她轻易便推开门，踏入其中。
引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座小院。
没有涌出的黑水，只有在院落的最中心，孤独存在的老井。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玛乔丽快速走了过去，来到井前。
井又重新处于被封闭的状态。
这口井……或者说，这整个“不老泉”故事的源头，不管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但谁能想到是在某一天，从这下面涌出的黑水，才导致了现如今的一切呢？
“这地方竟然已经恢复原样了，该不会之前都是我们的幻觉吧。”
卡塞尔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井口，显然对之前还心有余悸。
在他看来他们要做的应该是赶紧往外面跑，而不是又回到这个危险的地方。
“跑不掉的。”
玛乔丽轻声道：“大家的生机现在已经与那世界之血融为一体，怎么可能随意跑掉？”
“也……也是。”
卡塞尔呲了呲牙，随即又有些不死心地说道：“或许老师他们有办法？”
“太远了，我们都出不了小镇，又怎么能够去找老师？”
“……可恶。”卡塞尔终于放弃，但他也不想让学妹看到自己放弃的衰样，赶紧道：
“放心吧，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学妹的！”
“那便多谢学长了，有学长在，我安心多了。”
玛乔丽掩嘴微笑，那顾盼之间的娇媚之色，又让卡塞尔一阵心跳加快，甚至连身处的危机，都一时抛在脑后。
“对了，学妹还没告诉我，我们来这里具体是做什么呢。”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继续我们未完的事。”
“未完的事？”
“嗯。”
玛乔丽转身，推开井口阻拦的石板，在轰隆的摩擦声中，看向井中，低声喃喃：
“迪恩镇长的那个故事中，还有一点不对的地方。”
“他欺骗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