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01章 后手
“欺骗？”
卡塞尔一愣：“当着那个布鲁斯的面，还能说谎吗？我记得我们两个说谎可是一下子就被发觉的。”
“欺骗不一定要说谎，只需要将九成九真实的信息全盘托出，然后将那零点零一最重要的东西隐藏下来，便能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石板，一点一点被推动，暗淡的天光洒入，却不见水波涟漪。
水位降低了。
是因为最近的变化吗？
玛乔丽暗自想到，正要将最后的的遮掩尽数推开……
“学妹小心！！”
叮！！
赤色怪异大剑与掠来的巨大阴影猛然碰撞，火光四溅。
卡塞尔牙关紧咬，但仍旧退后好几步才卸掉掩着剑柄传递而来的可怕力道。
顾不上双手发麻的自己，卡塞尔赶紧将亲爱的学妹护在身后。
“学妹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学长。”
玛乔丽轻轻摇头，暂停手上的动作。
转身，看向那仅是拖拽，便在地面留下极深坑道的……流星锤。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呐……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那位布鲁斯大人的火，竟是没有烧死你？”玛乔丽将蜡烛收起。
“在我这腐朽的身子，亲自见证这座小镇重新繁华之前，我是不会死去的，就算死，我也会用残损的灵魂，一点点爬出来。”
老修女一点一点拉扯着铁链，比原先又大了不少，几乎有人高的流星锤，在她手中却如同玩具一般轻巧。
“原来如此……是因为世界之血里还有你的‘备份’？不对，或许之前离开那个，本就不是完整的。没想到教会的人，也会对这座小镇有如此深的眷恋吗？”玛乔丽冷笑：“甚至能够让你做出这种必定会被生命女神嫌弃的事？”
“……你说的对，我这个罪孽的灵魂，在死后是绝对不能回归女神的怀抱了，但我并不后悔……”
老修女眼睑低垂，似乎是在回忆什么，那张像是老树皮的脸，竟是浮现一抹微笑：“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比信仰更加重要的。”
“比如？”
“比如，给孩子们，重新搭建一个家。”
轰！
流星锤再次划破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巨大的阴影分开这座庭院，而在那仿佛时间延缓的光影中，老修女眼中却仿佛出现了很多的画面。
小镇。
教堂。
教室。
孩子。
作为曾经在教会犯下重罪，被“流放”至此的罪人，是这个小镇接纳了她，给了她后半生存在的意义。
“我还想继续在河畔教孩子们画画，因此……绝不允许你们这些老鼠……破坏！！”
流星锤砸落。
在那暴戾到根本就看不出是神职者的攻势之下，整个小院都在摇摇欲坠。
余光瞥过身后的学妹，卡塞尔再次咬牙，毫不畏惧地迎风而上。
“血赫！”
咕咚。
怪异的长剑大口吞噬他的鲜血，而后猛然膨胀，分裂成形如盾牌的血肉机械交织体。
流星锤砸在那正中心，血赫之上鲜红纹路闪烁，其迸发出来的可怕的力量，竟是被层层削弱。
卡塞尔几乎被压到跪倒，但终究还是顶住了。
“学妹才不是老鼠……给我起！”
浑身骨骼嘎吱作响，但卡塞尔竟是真的在此刻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将那流星锤直接弹开！
“什么？”
老修女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你怎么……”
“我怎么突然这么强？”
卡塞尔双手握紧长剑，冷笑道：“哼，你以为只有你有不能输的理由吗？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这里，就绝对不会让你再前进一步！”
“……”
老修女愣了一下，随即长叹口气：“麻烦的舔狗。”
“我才是不是舔狗！”卡塞尔喊道：“学妹，你赶紧去做你的事，不要管我。我来拦住她！”
“学长……”
“放心，相信我，如果不是布鲁斯那种怪物，像这种老东西，我还是能够轻易战胜的！”
“明白。”
玛乔丽毫不犹豫，重新转身，试图继续推动井口上的石板。
石板虽然很大，但是对于她这种层次的强者来说并不算什么，只需要一两秒，就能彻底推开。
然而，就在她这一次手掌即将触碰石板的瞬间……
“嗯？”
像是意识到什么，玛乔丽猛然向着闪开，这才堪堪躲过再次砸来的流星锤。
饶是如此，也让她俏脸的脸蛋沾满尘埃，显得有些狼狈。
“什么情况？”
玛乔丽有些无法理解，卡赛尔可决不会骗她，那为什么……
“学、学妹！”
不远处，卡塞尔仍旧保持着双手高举怪异长剑的姿势，却无论如何，那一剑也无法斩出。
他声音痛苦：“小心，我……我不能动了！”
“不能动？”
玛乔丽瞳孔微缩，指尖一弹，准备施展出隔绝魔法……可魔力还没有开始流动，就彻底凝滞在体内。
她也没办法动了。
不对，一些比较小的动作依旧可以，比如眨眼，比如说话，但是在这种战斗关头，稍微被拖延两秒都是致命的，更不要说她现在就仿佛被压在了一座山底，身体极为沉重。
“难道说……”玛乔丽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变化。
“你们这些小老鼠啊，总是想要做出一些不切实际的事。”
锁链哐当。
老妇人收回流星锤，但是这次却并未急着再出手，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她向着玛乔丽走来，一边走，一边抠掉自己的一颗眼珠。
血肉经络撕裂的声音，让人本能地感到牙酸，老妇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之色。
她像是取下一副眼镜那般取下自己的眼珠，给玛乔丽展示自己眼眶中流淌蠕动的深邃液体。
“不老泉……”
玛乔丽从牙缝里挤出话语。
“没错，就是不老泉。你们也是沐浴过这‘圣水’之人，体内已经打下了这座小镇的烙印，又怎么能够做出背叛小镇的事吗？”
老修女又一脸随意地将眼珠塞了回去：“虽然做不到完全控制你们，但是稍微阻碍一下你们的行动还是做得到的。”
“卑鄙。”
玛乔丽冷冷道：“什么‘圣水’，不过是趁人不备，偷偷塞进别人身体里的秽物罢了！”
“呵，看来小妮子你没有其他人那么聪明，‘不老泉’能够带给你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老妇人呵呵一笑：“不老不死，多少人为之疯狂，而现在它就在你的眼前，这正是上天给予的恩赐。”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恩赐，也没有毫无代价的好处。”
玛乔丽道：“一切的馈赠，早就在命运的深处被标定好了价码。”
“命运？可惜，你已经反抗不了命运了。”
老妇人在卡塞尔愤怒的瞪视中，来到玛乔丽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掌，抚摸她的脸颊：
“很快，你就能理解的。”
“混蛋！放开学妹！把你的脏手拿开！”
卡塞尔还在挣扎，可就算用尽全力，也只稍微挪动位置而已，根本无法阻止任何事。
可恶……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恼火……
为什么自己这么弱？
布鲁斯那个怪物那次便罢了，为什么这次也……
“学长。”玛乔丽忽然开口：“接下来能够把眼睛闭上吗？”
“学妹，你……”
“还没有结束，我还有后手。”
“还有……后手？”
卡塞尔一愣：“铁处女不是已经受损……”
“不过铁处女，是真的有后手，我什么时候骗过学长？虽然这一路上都是学长在保护我，但是别忘了……我可才是老师的真传弟子。”
“……也是。”
卡塞尔嘴角有些苦涩。
虽然他是学长，玛乔丽是学妹，但是在石釜协会里的地位，学妹肯定是要比他高上一头的。
甚至说，同代之中，也只有属于另一个派系的安妮，能够稍微与她分庭抗礼了。
这样的她有后手，也是正常的。
当他仍有些疑惑：
“可是，这跟让我闭眼有什么关系？”
“因为……”
玛乔丽脸颊微红：“那时的我可能会有点粗暴，我不想让学长看见我那副模样。”
“粗暴……”
卡塞尔脑海里浮现学妹身姿娇弱，细柳扶风，却挥舞着巨大的武器跟敌人拼杀的画面……
的确有点粗暴。
不过这种反差的粗暴，某种意义上，更加可爱。
“学妹，你觉得我会在意吗？”
卡塞尔认真道：“不管你多么粗暴，在我眼里，你都是我心中最漂亮，最可爱的学妹。”
“谢谢。”
玛乔丽脸颊更红了：“但是……我就是不想让学长看见嘛。”
少有的娇憨语气，让卡塞尔身体一阵酥麻，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是因为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展现自己不美好的一面，学妹才会这般执着。
她心中有我！
“我懂了！”
卡塞尔赶紧闭上眼。
“接下来不管学长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睁开哦。”玛乔丽温柔叮嘱。
“放心！在学妹主动让我睁眼之前，就算有刀子扎在我身上，我也绝对不会睁开眼看一下！”
明明是在这种重压之下，卡塞尔却将胸膛挺得笔直。
“谢谢。”
玛乔丽甜甜一笑，但是在已经闭眼的卡塞尔所看不到的俏脸之上……却已经满是冰寒。
“后手？”
老修女盯着她，仍在冷笑：“我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我们接下来都是同一个镇子的同伴了……但是你该不会以为现在的你，真的还能做什么吧。”
体内流淌着不老泉，还能翻起什么浪不成？
“的确，那个所谓的不老泉，联系着我全部的生机，锁住了我全部的血肉……但这又能如何？”
玛乔丽道：“你知道炼金术的真正奥义，是什么吗？”
“炼金术？”
老修女赶紧戒备藏在玛乔丽身后阴影中的铁处女：“就凭那玩意儿？”
“都说了不是它。”
“什么？”
“炼金术的真正奥义是……”
玛乔丽忽然压低了声音：“不做人了！”
“嗯？”
老修女还在疑惑，却见玛乔丽竟然在世界之血的压制之下，动了起来。
褪下自己的衣物，展露出自己光洁的肌肤。
老修女瞳孔微缩，因为那肌肤之上，竟然密密麻麻雕琢着无数咒印，而正是在这咒印的加持之下，以至于之前的沐恩，都未能发现少女最深的秘密。
嗤……
少女将双手伸到脖颈之后，在老修女愈发震惊的目光中，将自己的皮肤……扒了下来。
露出里面，冰冷的机械。
铮——
八根钢铁腕足延伸，眨眼弹出冰冷的镰刀，繁密机械结构层层啮合，让少女的身形一点点拔高，巨大的影子也逐渐笼罩不得不抬头仰望的老修女。
后者表情呆滞。
“你再试一下……那玩意儿能不能控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