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 虚虚实实（500万字啦！）
两人找到在要塞等待的卡莲，后者脸上写满惊讶。
闲聊几句，三人便进入要塞的传送阵。
再转站一次，终于回到天启城。
准确来说，是天启城外。
此刻，一座崭新的建筑伫立在外头。
正是新建的圣水工厂。
巨人马凯撒站在旁边，闭目养神。
觉察到叶姬回来，当即睁开眼，通知蒙特拉等人接驾。
原本在蔓藤庭院喝着茶的众人连忙下来。
“看来，我们才是最慢的。”叶姬笑着开口。
利维坦等人瞬即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让人应接不暇。
维克托莉雅站在一边，只觉得叶姬很受欢迎。
这不是部下跟上级的那种关系。
给人很亲密的感觉。
她是多少有点羡慕。
叶姬带着她们先去参观一下圣水工厂，然后才上去蔓藤庭院，说起近期发生的事。
安娜早就粗略听过一遍，但还是被详情给吸引住。
罗刹女听得津津有味，想着要是跟公主一起该多好。
利维坦听到海族部分，双眼都在闪闪发光。
这是家乡的事，她不在意才怪呢。
但听到巫师会之时，那是咬牙切齿，恨不能马上杀去科萨帝国。
女仆队全员直呼过瘾。
不愧是自家主人，冒险之旅都特别精彩绝伦。
她们最深有感触的是萨努族的部分。
想到此间还有如此艰难活着的种族，心里不免有些心酸。
她们要不是得到叶姬的解救，恐怕后果一样惨。
卡莲得知尤娜的近况，倍感欣慰。
这个小妮子，果然一如既往的古灵精怪。
蒙特拉很在意爱莎的事。
这个虚空精灵，或许跟她的身世有点关系。
知道叶姬锁定传送位置后，小家伙也是跃跃欲试。
详细的情况，叶姬基本都说了。
只是对断界层的一些秘密和自身的能力进行模糊化处理。
花费好些时间，众人才消化完她说的话。
可想而知，信息量有多大。
“城里怎么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讲完自己的事，叶姬本想聊聊她们的近况，可里面的噪音是越来越大。
连城外都能听到。
“他们在搞游行活动呢！”蒙特拉迅速回话。
“游行？”叶姬有些懵。
这个时候，搞什么游行啊？
“嗯，达涵族在搞恢复达涵服的游行。
这个达涵族，是我们国家的主体民族，大概占了九成那样。”维克托莉雅给出解释。
“以前都是小规模搞，这次瘟疫天灾后，一直压制的意识，突然大爆发了。”
“不是爱穿什么就穿什么的吗？”叶姬眨了眨眼。
“这事说来很复杂。”维克托莉雅有点不想讲。
因为真的一匹布那么长。
“没事，我有的是时间。”叶姬注视着她。
“好吧，这要从我们国家的历史，不对，跟翡翠帝国的历史也有点关联。
就一起讲吧。”
维克托莉雅抿一口红茶，润润喉。
“你们所知道的翡翠帝国和苍空帝国的建国历史都是假的。”
这话一出，几乎全员呆住。
唯有安娜十分淡定。
“要讲清楚达涵族的事，起码要追溯到古兰国时期。”
这个熟悉的国家名字一出，叶姬双眼不由睁大。
“不对，要追溯到更远，更远的过去。”维克托莉雅看向叶姬。
“方才叶姬殿下有说过霜雪帝国的事。
就从这里开始吧。”
“洗耳恭听。”叶姬坐正身体，她对这段历史不是一般的在意。
“众所周知，霜雪帝国就是南方大陆人族新文明的起源。
它灭亡的原因，叶姬殿下已说过。
在这里，我要补充一点。
那就是八蛮王的信息。
他们的正式名称是奴儿蛮军事集团。
俗称八夷。
海上的部队，是众多反叛军组成的海寇。
这些海寇大部分就是被霜雪贵族流放海外的本国人。
在海陆两大势力的冲击下，本身风雨飘摇，被利益集团蚕食得千疮百孔的霜雪帝国，自然不可能支撑得下去。
霜雪亡，万物生。
现存的南方人族大势力，基本都是吃着霜雪帝国尸骸成长起来。
甚至中央大陆的部分势力也参与其中。
很快，霜雪帝国只剩下一副尸骨，侥幸逃过一劫的冰霜巨人，大多逃亡海外。
没办法逃掉的，基本被屠灭殆尽。
古兰国当时隶属霜雪帝国，是帝国的粮仓。
王都遗址位于现今的翡翠城下面。
天启城这边则是关口。
霜雪帝国灭亡，古兰国封关不出世。
有着天堑的保护，想要轻松拿下这个帝国最后的遗产，显然不现实。”
“等一下，古兰国历史那么悠久的吗？”叶姬打断她的话。
“你们知道的古兰国，其实已经是断过好几次传承的小国了。
应该称之为新古兰国。
天堑能阻挡大陆的兵马，却挡不住海的那一边。
把古兰国的海贸封死后，经济就出现问题，再也无法维持那么大的疆域。
大军正式上岸。
太阳神教和光明神教随之渗透到这片土地。
被大卸八块的古兰国把最后的底蕴交出来，才获得苟延残喘的机会。
分完赃，有的留下来了，有的离开了。
我们是还留着的。
因为这里的原住民很多，适合发展教派。
叶姬殿下先前说的萨努族，就是原住民之一。”
说到这里，维克托莉雅停顿一下，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叶姬没感到意外，能发展出一定文明的族群，肯定有悠久的历史。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好几批人留了下来。
其中一批就是亚特族。
这不是他们真正的族名。”
“还有别的身份？”叶姬有点讶异。
她还以为摸透了对方的底细。
没想到，只是摸到一层皮。
“他们的真正身份，前面已经出现过。
是的，奴儿蛮。”维克托莉雅没卖关子。
“亚特族是南方大陆北面的一个小族群。
在奴儿蛮入侵北方的时候，就把亚特族取而代之。
这是他们隐藏的一个分支。
用来混淆视听。
所以他们不是信仰萨拉教，而是分支的圣鹰教。”
“隐藏这么深的吗。”罗刹女听得有些懵圈。
“也就是说，奴儿蛮吃完肉，还要敲骨吸髓……”卡莲只觉背脊发寒。
“不是这样的。”维克托莉雅摇摇头，“亚特族被屏蔽过认知，对科萨帝国，奴儿蛮与族群的关系，并不清楚。
他们被故意放出来误导世人。
当然，我说的是此前。
后面，科萨帝国收回这个伏笔，我们才知晓。”
“对上了，我就说他们为什么要去做狗。”叶姬恍然大悟。
“原来是真的不知道……”
“这就是萨拉教的高明之处。”安娜嘴角微翘，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她知道，这些所谓的亚特人，只是奴儿蛮的最底层。
“就算不知道，传统手艺也是没落下。”叶姬有些无语。
这种装狗混入内部，污染血统侵蚀认知，里应外合的套路，是真有用。
“许多年后，新古兰国的灭亡，其实跟所有势力都没关系。
它是被献祭给恶魔，导致的完全消亡。
在那之后，翡翠帝国和苍空帝国正式建国。
如你们所知的那样，我们背后是神圣帝国和太阳神教。
其他的关系，都是编的假历史。
翡翠城建在古兰国王都的遗址上，我们天启城则守在关口上。
两国的关系，在较早前，称得上兄弟国。
真正出问题是在利维坦帝国灭亡后。
翡翠帝国衰弱，我们也衰弱。”
“等一下，当时苍空帝国应该没跟利维坦帝国开战才对？”叶姬再次打断。
利维坦看过来，她确实不记得有跟苍空帝国打过。
“我们那会交战的敌人是，黑砂帝国。
你们知道的砂贼集团，就是出自这里。”维克托莉雅说出众人不知道的历史。
不对，安娜显然知晓，眼神没有丁点变化。
“虽然把拦路打劫的黑砂帝国击溃了。
但我们也遭受重创。
这个时候，科萨帝国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又对上了。”叶姬隐隐猜到后续的事。
“条件是，优待亚特族吗。”
“只对一部分，要优待的还有哈支族，以及国策上的一些转变。
其中有一个政策，给后世留下无数的麻烦。
那就是，效仿科萨帝国的民族划分。
除去建国时期就有的几个大族，又从达涵族里面分出两百个小部族。”
“噗！”罗刹女刚喝进口的茶水被喷了出来。
“……气氛怎么一下子苏了。”
她有些尴尬地擦擦嘴。
维克托莉雅看罗刹女一眼，又继续说：
“不仅如此，我们还给新增的两百部族设计新的语言和新的部族服饰。
最初的时候，其实没什么问题。
大家其乐融融。
但涉及到利益，亲兄弟都没情说。
亚特族和哈支族凭借优待政策，迅速上位。
转而对主体民族的达涵族进行疯狂打压。
少部族可以获得不同程度的税收优惠和皇立学院的优先入学权。
这就导致现在议会席位上几乎全是少部族。
达涵族不仅低人一等，还要背上极其沉重的负担。
于是乎，有不少人背叛了自己的族群，加入到打压的行列。
最终，达涵族连自己的民族服饰和地方语言都在这期间丢失掉。”
维克托莉雅说得轻松，听在众人耳中却格外沉重。
这是长达不知道多少年的内部打压。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穿衣自由问题。
有些人害怕，达涵族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出事之前，帝国的经济一片向好。
问题还能控制。
经济向下走，加上天灾瘟疫的爆发。
积怨已久的情绪也跟着爆发了。”
“难怪亚特族敢不理贝塔皇。”叶姬想起阿尔萨斯对宫廷宴会的态度。
那可以说是不屑了。
“维克托莉雅姐姐是什么族的？”罗刹女好奇。
因为对方说到达涵族的时候，很平淡。
“我？”维克托莉雅点指自己，“我跟艾丽西亚陛下是一个祖先的。
应该是翡翠皇族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敌在内部？”利维坦睁大双眼。
搞半天，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是自己人啊。
仔细想想，对方如果是对面的人，叶姬肯定不会让她留在这里。
安娜依旧没表示。
“这事说起来比较复杂，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
分支跟本家是不同的。”维克托莉雅似乎不想深入聊这个话题。
卡莲愣在原地，心里很乱。
身为剑之一族的人，自己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怪不得，两族有通婚的历史。
原来真是一家人。
“既然你属于翡翠皇族的分支，为何又要退剑之一族的婚？”
她忍不住问。
维克托莉雅看向卡莲，神情不变：
“那是因为另一个基本国策。
对翡翠帝国的转向。”
“那是不得已的选择。”安娜插/入话题，“苍空帝国收受科萨帝国的好处，自然不会对翡翠帝国有什么好脸色。
因为，翡翠帝国把境内的奴儿蛮，一个不留，屠杀殆尽。”
又是一阵哗然。
“够狠。”这事，利维坦也是第一次听说。
“我想起来了，翡翠帝国严禁贩卖奴隶，那些披着亚特皮的奴儿蛮最喜欢做奴隶贸易和食人。
他们必定会疯狂反抗。”罗刹女感觉很多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巫师会搞翡翠皇族，那就不奇怪了。”
“亚特即奴儿蛮，奴儿蛮即科萨帝国，科萨帝国即萨拉教，萨拉教即巫师会。”叶姬一手扶额。
这些家伙，到底要披多少层皮？
不获得足够的信息，根本推断不出他们的主体。
上个轮回找不到巫师会，就是这个原因。
藏得太深。
“弄死他们！”利维坦眼睛微微发红。
她已忍耐很久。
要不是叶姬提前打过预防针，小家伙早就情绪爆发。
安娜在推断出真相的时候，也是相差不多。
但她能忍住。
卡莲忽然觉得自己的所谓仇恨，压根不算事。
对维克托莉雅的怨恨，瞬间消减许多。
“气氛太沉重啦，说个蒙特拉前不久听到的事给你们乐乐吧！”光之小精灵凑上来。
“刚才说的哈支族啊，半年前给阿纳托利，对，就是苍空帝国的英雄王，把他改到自己部族去了。
气得阿纳托利杀了一百头香菇猪来祭祖，猪头挂满领地的城门，哈哈哈哈，你们说好不好笑！”
“……”被当面开刷的维克托莉雅感觉拳头硬了。
“当真？”叶姬看向她，嘴角快要压不住。
维克托莉雅黑着脸点头。
“哈哈哈哈哈！”现场顿时响起一阵快活的笑声。
“笑，笑什么笑，又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维克托莉雅又羞又怒。
“幸亏他们没把贝塔皇的部族给改了，那家伙可没英雄王那么顾全大局。”
安娜半点笑不出来。
皆因，盾之一族是翡翠皇族的分支。
“有的，被杀了一批，才没那么放肆。”维克托莉雅苦笑。
叶姬等人哑然。
这些家伙，有够离谱。
“其实问题不算很大，因为当初的哈支人，早就跟达涵族通婚过很多代。
基本没真正的哈支族了。
认错祖宗的，其实是他们。”
维克托莉雅莫名悲凉。
她是真的爱着自己的祖国。
但里面确实有很多问题仍需解决。
接受科萨帝国的帮助，所付出的代价，无实在远超想象的大。
拨乱反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主体民族的意识觉醒，是挡不住的。
贝塔皇没管，说明默许了。”叶姬很清楚，这不是一件衣服的事。
而是意识之争。
若然达涵族不去斗争，最终的结果就是沦为萨努族。
这次天灾瘟疫，把太阳神教的思想禁锢破除掉。
让达涵族见识到外来神明的厉害，自然就不会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教条所束缚住。
从而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再看来时路，就会发现，自己的部族不该这样子。
“陛下基本放养不管。
但下面的人老是打着【破坏团结】【警惕达涵主义抬头】【达涵意图谋反】的旗号去闹，去修改现有的历史。
把很多达涵族的英雄从书本，从英雄碑移除。
给历史名人换到自己的部族，给自己部族的罪人改为英雄。
除此以外，他们还掌控了歌剧院和吟唱诗人公会，不断美化自己之余，还到处扣别人大帽子。”维克托莉雅无奈耸肩。
“很符合反/动派的特征，擅长把事情扩大化，极端化，妖魔化，娱乐化。
不愧一脉相承。”叶姬想起阿尔萨斯那边的情况。
“伟大的教员曾经说过这么一句名言【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闻言，维克托莉雅愣了愣：
“何等犀利的名言警句，直指问题核心……”
“教员的话，永远不过时。”罗刹女精神一振。
身为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她时刻谨记教诲。
人，永远不能忘记自己的根。
否则，会彻底沦为兽。
安娜细细品味这话，思绪不断爆炸。
如果当初选择斗争，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想要亲手拯救风雨飘摇的翡翠帝国。
可惜，有些事，错过就不会重来。
“关于这事，蒙特拉有听到小道消息。
先前有人去皇宫举报，结果变成一堆肉块出来了。
贝塔皇好像因为冒险者公会失利的事大发雷霆。
这些玩意刚好撞上枪口。”小家伙在适当的时候插/话。
“另外，歌剧院那些演员和吟唱诗人前来劝阻游行群众，结果被打出米田共来。”
说完，蒙特拉用小手捂住鼻子，一脸嫌弃。
“背离群众，自然会被群众所唾弃。”对这些人的下场，罗刹女只想说活该。
“这么看来，陛下是打算任由他们长期发展。”维克托莉雅的猜测自然有一定根据。
那墙头的士兵们都在看热闹，显然没接到上面的命令。
这事即便贝塔皇不管，也还有一堆人会管。
那么久不见人来，就是默许。
“贝塔皇应该想通了什么。
这科萨帝国本身没安好心。
还不如趁机拨乱反正。
现在危机接近解除，内部的问题确实要解决一下。”
叶姬话锋一转。
“经过一系列的情报整合。
基本可以确定我们的主要敌人就是以奴儿蛮为首的食人族武装集团和哈支族为主的海寇集团。
星钻群岛的沦陷，毫无疑问是他们的最新杰作。
目前有霜雪遗族给我们吸引注意力，可以先放着不管。
优先把苍空帝国的瘟疫处理掉，然后回国。”
“好吧，忍耐。”利维坦好不容易压下心底里的怒火。
她很想立刻去报仇雪恨，但考虑到成功的几率为零，就冷静下来。
对面过于庞大，靠个人的力量撞上去，纯粹以卵击石。
“安心吧，等集结到足够的力量，我会带你去复仇的。”叶姬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柔和。
这次，利维坦没有反抗，眼中微微湿润，紧咬着唇。
如果周围没有其他人，怕是要哗的一声抱着叶姬哭出来。
她的所有心防，都被这个承诺击得粉碎。
维克托莉雅不知道利维坦跟科萨帝国有怎样的深仇大恨。
只是忽然明白，为何叶姬身边会有如此多的追随者。
安娜注视着叶姬，眼里全是神圣的光辉。
对方的形象，一下子变得很大，大到眼睛装不下。
女仆队全员看着叶姬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个温柔的太阳。
不刺眼，还很温暖。
怎能不让人热泪盈眶。
此刻，罗刹女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自己，真的融入到这个世界来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以游客身份，观看世间百态。
而是成为芸芸众生的一份子。
不止罗刹女，所有人的心境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仿佛全被叶姬散发的某种力量给感染到。
相当不可思议。
连巨人马凯撒都受影响，心境渐渐平和，脑海一片清明。
先前缭绕众人头上的杂念也好，怒意也好，焦虑也罢，通通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