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晦暗天光

看到打开房门的周青禾安然无恙,老师和巡查队的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
  一个愈院的女性老师走了过来,欣慰的双手搭在了周青禾的肩膀上。
  重新穿好院服的周青禾还是因为右肩被按住瑟缩了一下,她的惊讶的看着这个老师——她是周青禾所在班级的班主任,也是平日里对周青禾最为照顾的恩师。
  看着老师泫然欲泣的表情,周青禾摇了摇头,继续用平日里在人前的伪装温和的笑着:“老师……你们为什么来找我啊?”
  看着恩师身后站着的那一群举着火把的修士,乌乌泱泱的足有二十多号人,有的是愈班的同学,有的是级别更高的琳琅书院高层,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
  “杭雁菱有没有来袭击过你?”
  “杭雁菱……?”
  周青禾诧异的呓语了一句,本能告诉她此时还是不要暴露自己跟杭雁菱接触的事情为妙。
  她对自己表情的把控十分有自信,从小到大习惯在人前的伪装让她能够很好地让自己的脸恰到好处的表达出情绪来。
  然而,一位修为颇高的教导主任一巴掌将周青禾扒拉开,踏入了门里皱起眉头左右扫视了一圈周青禾的房间。
  教导主任冷笑一声:“果然,阴灵气的朽臭味儿充斥着这个房间,恐怕是她正要行凶,听到我们过来后逃跑了。”
  女老师也不解的看着教导主任,一把将周青禾护在怀里,焦虑的问道:“杭雁菱为什么要对青禾下手,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位老师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正在自己的宿舍里面为明天的授课内容进行准备,大门却突然被敲开,教导主任臭着脸让她带着巡查队来到周青禾的住处,直言周青禾有性命之虞。
  出于担心,这位老师急忙带着人跑了过来,可在确认到杭雁菱真的来过此处后,她反而不解。
  在她眼中,周青禾是个待人亲善,热心助人的好孩子,是所有老师都交口夸赞的乖学生,这样的周青禾怎么可能在学院当中树敌呢?
  教导主任扫了一眼周青禾,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来。
  “这还得多谢谢杭雁菱的这位同伙儿,要不是他的举报,我们险些让那恶徒多害了一人。”
  “同伙……”
  周青禾被搂在女老师的怀里,愕然的侧过头看着周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看到我说的是真的,那我的处分可以撤销了吧!”
  一个高亢的声音在人群之中响起。
  “我才不想被那个疯子拖下水!”
  这个声音并不陌生,一个衣着破烂的男生踉踉跄跄的跑到了教导主任的面前。
  他是付天晴。
  周青禾疑惑的看着学弟的出现,心中的疑窦更深了。
  他怎么会跟着老师们一起过来……
  教导主任回过头看着付天晴,皱着眉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那个恶女果然下一个目标会是周同学……你做的很好,我们不会食言,念在你改过自新的份儿上,撤销对你的处分,只不过在这之前你得跟我们说清楚,她如此做的动机是什么?”
  “她根本就是个疯子!她想当付家的下一代家主!”
  付天晴捂着脑袋,咬牙切齿的说到:“她不想看见周家和鸿钧商会的联姻……所以骗我说安贤山轻薄于她让我给她出气……可恶。”
  “之前校内有传闻说,杭雁菱是付家的私生女,如今看来倒像是真的。”
  教导主任双手环胸,冷笑一声:“她不想看到周家强大起来,于是借你之手去绑架安贤山,这样一来既断了周家的亲事,又成功让你替她背了黑锅,倒是个一箭双雕的计策。可那个死人是怎么回事?”
  “那家伙是杭雁菱派来准备将我灭口的杀手!那个根本就不是琳琅书院的师生——不信你们自己找找,琳琅书院登记在册的全体师生有一个失踪的么!”
  “……”
  付天晴的这句话说得教导主任微微颔首。
  的确,在发现那具尸体后,琳琅书院没办法第一时间判断几乎仅剩血和皮的那具尸身的身份,而在摸排了整个琳琅书院后,的确也没发现有人员失踪。
  显然,付天晴给出的说法目前足够合理。
  “呵……我提醒你一句,付天晴。”
  教导主任冷声道:“这儿是琳琅书院,是天下学子们进修之所在,我们不参与外界任何的家族斗争,也别想借琳琅书院的手帮你除掉什么人……你们付家的事情我不管,但杭雁菱毕竟有谋害同学的意图,若是之后查实,我们也只会将她逐出琳琅书院。”
  “我压根就不在乎付家的家主是谁,只是你们一定要——”
  “嘭!”
  付天晴的话没能说完,一记拳头猛地砸在了付天晴的脸上。
  原本身上就满是厮打痕迹的付天晴被这一拳砸了个趔趄,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嘶嘶地抽着冷气。
  砸他的人表情狰狞,额头上青筋绽露。
  死死捏着的拳头抖动着,英俊的面庞冰冷的满是杀意。
  “收回你的污蔑,付天晴。”
  “怎么,你还痴迷不悟要相信那个疯子吗!李天顺!!!”
  付天晴瞪大了眼睛,还想说话,李天顺却不再理会他,扭头走到了教导主任面前,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
  “师长,此事还是不要过早的妄下定论为好,付天晴在江湖上早有和杭雁菱不合的传言,他的话不可尽信。”
  “李同学,我心中自有定夺,个中真相,等抓到杭雁菱之后再说不迟。”
  “那么……”
  李天顺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咬了咬牙,抱拳低头:“我正天道观之雷法素来对阴灵气卓有克效,学生请命,愿亲自布下雷光法阵,日夜守候在这位周青禾同学左右,若杭雁菱真有歹意,妄图行刺。届时我必将秉正予裁,以维天理。”
  “哼,也好。巡查队的人能将一具尸体看丢,难保他们守不守得住这一个大活人——我知道你们正天道观的人向来刚正不阿,若是你有心,这件事交予你也无妨。”
  教导主任扭头瞪了一眼办事不利的巡查队,那几个学生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被李天顺一拳打翻在地的付天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嚷道:“那我也要得到保护!谁能保证杭雁菱不扭头过来杀我灭口——她已经疯了!”
  李天顺听见付天晴如此叫嚣,举拳又要打,却被教导主任一手拦住。
  “不论如何付天晴是我们琳琅书院的学生,让你的法阵多庇护一人也无妨——这样吧。”
  教导主任叹了一口气,安排到:“直到杭雁菱落网前,付天晴和周同学去掩踪阁暂时和修不法同住,有修不法在,他不可能会让杭雁菱得逞的。李同学若是愿意,可以在掩踪院之外布下法阵,由你和修不法老师一同看护这两人。”
  “弟子……学生领命。”
  “哼,到时候你们就见分晓了。”
  教导主任看见两名男生没有反对的意思,回身又看向了周青禾:“你呢?若是觉得不妥,也可提出别的要求。”
  周青禾愣愣的摇了摇头,局势已经让她看不清楚,没有父亲的指示,她不敢拒绝琳琅书院的安排,只得随波逐流。
  只不过……
  父亲刚刚才离开,自己得找个机会和他汇合才行……
  若是真如那个李天顺所说,在掩踪院外布下雷阵,父亲的存在难免会暴露。
  这几日这恐怕……
  ……
  等等。
  “难道……”
  周青禾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怎么了?”
  “不,没事。”
  周青禾连忙摇了摇头,露出了虚弱的样子。
  教导主任见没人反对,招呼一声,带着一队人马护送着周青禾朝着掩踪院的方向走去。
  周青禾在经过倒在地上唉声叹气的付天晴面前时看了他一眼,很快的便被人群裹着向前继续行进了。
  李天顺这是走到了付天晴的跟前,皱着眉伸出手抓住了付天晴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拖着付天晴向前走着。
  付天晴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拳头印子,龇牙咧嘴的骂道:“真疼啊嘿。”
  “哼。”
  李天顺冷哼一声,回头看了一眼付天晴。
  二人彼此看了一眼,在谁都看不到的队伍末尾,各自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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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杭雁菱的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各种小道消息飞的琳琅书院满院皆是。
  有说杭雁菱已经被琳琅书院秘密处理掉的,有说杭雁菱发了疯,要在书院内高无差别屠戮的。
  有说杭雁菱要杀付天晴的,有说杭雁菱要杀绝周家人的。
  风言风语,三人成虎。
  大家对这流言传的越是起劲,周清影的心就越是慌乱。
  她在愈院学习,因为周青禾被带走,愈院也是各种谣言流传的最广的地方。
  目前学生们还不知道周清影和周家的关系,却对这个恶女的三师姐极为感兴趣。
  这两天有不少人找周清影打探关于杭雁菱的消息,接二连三的打扰让她愈发的焦躁。
  她曾试图寻找过言秋雨打探消息,然而言秋雨只是什么都不说,甚至之后对她避而不见。
  去找自己的师父碧水,可她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做派,像是完全看不到徒儿的焦虑一样,随意的打发了两句就继续迷瞪。
  就连和杭雁菱关系最不错的小铃铛也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种脱节感和不合理让周清影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心绪纷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只能在每天放学后乖乖的躲进自己的宿舍里,而舍友也怕沾染上麻烦,这几日都在其他同学的房间借宿。
  此时此刻,她仿佛被整个世界孤立了起来。
  这一日的夜晚,周清影坐在自己的房间,点燃蜡烛翻弄着纸张,上头满是杂乱的文字和线条,那是所有杭雁菱可能出现的地方,和杭雁菱可能现身的方式。
  这两天周清影都一一试过,却始终不见成效,绝望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周清影却并未哭泣,只是逼迫着自己继续思考。
  凭借着自己这许多年来和杭雁菱相处的点滴,滤出杭雁菱的线索,然后独自去探寻,在一无所获后再将纸张上的文字一个个划去,再去重新思考新的方案。
  此时的她已经有些魔怔的迹象了,终日里茶饭不思,只想着杭雁菱可能的行踪。
  “这里也不是……杭雁菱一定会需要一个过夜的场所吧……那么会在哪里……山下,只有可能是山下……可恶,今夜不论如何都不能再睡去了……”
  指甲掐破了手指,周清影暗自发着恨。
  “提神的草药都试过了,为何会这样……一定是杭雁菱搞的鬼,她不想让我去找她……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好想想,好好想……”
  嘭嘭。
  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打断了周清影的思绪。
  这无疑增进了她的焦躁,周清影气的捶了一下桌子,起身去开门。
  万一门外是杭雁菱呢?
  打开了房门,周清影探出头来。
  门外站着一个满是笑容的女生,很可惜,不是杭雁菱。
  但周清影并没像平时一样将其拒之门外,而是皱眉问道:“你不是被人保护起来了么?怎么会来我这里?”
  门外站着的,是她的姐姐,周青禾。
  周青禾满脸笑容的走进了房间,柔声说道:“我放心不下你,便偷偷跑出来看看。”
  周清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周青禾放进了门里。
  毕竟,她也有好多问题想要问问这个姐姐。
  从走进房间开始,周青禾的眼睛就一直盯在周清影的身上,眼神来回上下扫视着妹妹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很好啊……你,成长为了一个出色的周家孩子啊。”
  “什么?”
  周清影诧异的问道:“你发什么疯?”
  周家的话题是周清影的禁忌,尤其是这个当年将她排挤出周家,险些害她丧命的姐姐更没立场说这种话才对。
  “呵呵,只可惜,还差了一点东西。”
  周青禾歪了一下头,身后的房门无声的自行关闭,房间里烛光摇曳,只剩下了对峙着的姐妹二人。
  “差了点东西?”
  周清影不解的嘀咕了一句,看着今天这稍有些奇怪的周青禾,忽然皱起眉头后退一步,甩手抽出了长剑。
  “你要做什么?”
  “别那么害怕,我……是来接你回归周家的。”
  说着,周青禾向着周青禾伸出了手,邀请道:“跟我一起走吧,这里很危险。”
  二人的距离在缩短,周清影本想后退躲避,可心脏没由来的抽搐了一下,冷汗擞然自额头落下。
  身体内好像在有什么东西强行忤逆了自己的意志,要求自己服从于眼前的姐姐一样。
  心脏,很痛,右手,也很痛。
  痛的动弹不得。
  “你……是……什么,玩意……”
  看着姐姐伸过来的手,周清影紧咬着牙关,她瞪大了眼睛突然低吼道:“不对……你,根本,不是她……是谁?”
  “不错的洞察力,好样的。”
  周青禾笑了一声,她也索性不再隐瞒,掌心当中浮现了漆黑的灵气。
  那只原本摆出邀请姿势的手也抬起,向周清影的肩膀伸了过去。
  阴灵气,是阴灵气……
  周清影的心脏因为剧烈的跳动而刺激的胸腔闷痛。
  她明白,被这只手抓到了绝对没好事儿!
  该死——
  疼又怎么样,给我动!
  周清影强行捱住了体内莫名爆发的疼痛,猛地挣脱开了身体的束缚,向后退了一步。
  而这成功的挣脱让周青禾意外,也让她更加欣喜。
  “好样的,真的好样的,你果然比那个没用的东西更有用……这才是流着周家血的人该有的样子……”
  周青禾惊喜的再度向前跟进,手臂直直的探向了周清影的脖颈。
  “啪嗒。”
  一步踏出,在手掌马上要触及周清影时,面前突然一暗。
  周围不知为何全都黑了下来。
  是房间的蜡烛熄灭了?
  “啪嗒。”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箍在了手腕上,阻止了她。
  这是周清影的抵抗?
  可惜了。
  此子虽然颇有顽毅,但却不知,这样做只会顺遂自己的心意。
  在肢体触碰的瞬间,“周青禾”肆无忌惮的释放了自己体内的阴灵气。
  她得意洋洋的露出了笑容。
  周围的黑暗却开始了流动。
  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如同岸边退却的潮汐。
  阴灵气并未扩散入那和自己接触的肢体。
  烛光从背后再度将房间映亮。
  蜡烛从未熄灭,只是这个空间一度被黑暗填满了而已。
  随着黑潮的退却,一对儿暗金色的光芒逐渐在黑暗中显露了出来。
  那些遮蔽了一切的漆黑朝着眼前的光景收拢,最终聚出了一袭黑色的羽蓑。
  “周青禾”的笑容凝滞了。
  她发现握着自己的手并不是周清影的。
  那个周家的血脉站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瑟缩着,惊讶着。
  而握住她手腕的,是站在自己对面的黑蓑人。
  灰发,金眸,神情淡漠,如同冥岸的摆渡者。
  “你——”
  生者的本能让“周青禾”在看到对面人的瞬间产生了把手收回去的欲望。
  阴灵气修士的本能则是让他看到了面前站着的并非是身着黑蓑的少女,而是暗渊中垂首凝视着他的不可名状之物。
  “松……松手……”
  “周青禾”哆嗦了一下,猛地试图拉回手臂。
  散出去的阴灵气宛若石沉大海得不到呼应,而当他试图阻止,却发现自身体内的阴灵气已经不可阻止的朝着对方涌去。
  “你好像不懂你使用的是个什么东西啊。”
  兜帽下,那怪物的话语吞吐着冰冷的气息。
  阴灵气在不断朝她涌入,“周青禾”的身躯出现了迸裂。
  鲜血涌出,被自己的阴灵气燃烧,化作旺盛的阴灵气,随后朝着对方如扑火的飞蛾般涌去。
  面对着这般变化,“周青禾”的脸上浮现了恐惧。
  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失控了?
  这可是我以原本的肉身为代价熬炼的灵气,怎么可能会不听我的控制?
  别去啊,我不想跟这种东西拼灵气啊!
  停下,快停下!!!
  “阴灵气本就是愈是噬主愈欢愉的恶物,因怕死而怯缩,会让阴灵气瞧不起的。”
  黑蓑的少女缓缓抬起头来,兜帽落下,露出了她的面容。
  “这是第三次见面了吧。”
  躲在黑蓑少女身后的周清影惊愕的大喊道:“杭……杭雁菱!?你是……杭雁菱吗?”
  “嗯。”
  杭雁菱回身,对着周清影微微笑了一下:“见到我,今夜安心睡个好觉吧。”
  “你这几天究竟——”
  周清影起身想要抓住杭雁菱问个究竟。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头发是怎么回事,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太多了。
  可在问出口之前,那该死的困意又吞噬了自己的身体。
  不能睡,不能在这个时候睡下。
  至少,至少……
  去问问她,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杭雁菱……你,为什么……又抛下我……”
  然而,在手触及到杭雁菱之前,周清影的意识还是彻底的断去了联系。
  杭雁菱松开了“周青禾”的手臂,伸出双手接住了马上要倒落在地的师姐。
  “抱歉,下次不会了。”
  她横抱起学姐,缓缓的转过身,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往床的方向走去。
  阴灵气凝成的黑潮随她的身影而动,仿佛她最为忠诚的仆役一般。
  周青禾终于摆脱了怪物的钳制,趁着杭雁菱转身的功夫,她本想脱逃,可就在转身之际,手脚却像是被镣铐牢牢锁住了一样,自体内涌出的阴灵气汇成了一道道黑雾的锁链,将她牢牢绑在了杭雁菱身后的黑潮上。
  生命在不断地转化为死源的灵气,朝着对方输送。
  无法停止,即便是她松开了自己也无法停止。
  “周青禾”眼睁睁的看着杭雁菱悠然的三师姐轻放在床铺上,为她脱下鞋子,垫好枕头,盖好被子。
  就好像是完全不在乎“周青禾”的存在一样,从容,缓慢。
  一直到彻底的照顾好了周清影,她才转过身来,暗金色的眸子盯着房间内的“周青禾”。
  “知道吗,其实你曾有过一条活路。”
  “什么意思……”
  “我不嗜杀戮。本打算若是你不来找她,那我便留你生路。”
  指尖拨动着着阴灵气汇成的枷锁,杭雁菱的冰冷的语气中带着些失望。
  “你毕竟对青禾学姐有养育之恩,即便要她以性命和存在回报于你,我也只是觉你可悲和惹厌……”
  丝线凝实,皲裂的“周青禾”周身的血气在不断地被蒸腾为黑雾。
  “可你打了她的主意,她未被你养育,没承蒙你的恩典。你也从未试图找寻过这个后代——你和她并无父女恩义,却依旧视她的生死为你的囊中之物。这边让我觉得……你也该死了。”
  黑潮又一次涌起,周围的一切光芒再度被吞噬。
  晦暗之中,杭雁菱独自呢喃。
  “我不杀人,是因为毕竟医者救一人熬尽心血,恶徒杀一人易若抟泥……我曾蒙一位立志为医之人的大恩,也答应过她永世不忘这份恩德,因而以此祭奠。”
  一团黑气从崩坏的躯壳中脱离而出。
  它奋力挣扎着,想要逃脱这片阴灵气的海洋。
  可它似乎忘了。
  它的存在也是阴灵气的一环。
  而在这片黑潮之中,阴灵气皆由她一人所掌。
  “你做这些或许有你的苦,你的理由,但你毕竟试图去掂量你两个女儿的命——而你给出的结论,让我很不满。”
  看着被暗流送过来的漆黑灵气,杭雁菱随手将之捉住,攥于掌心。
  似乎有哭嚎的声音在这片黑海当中回荡。
  “毁废肉身,炼化阴灵,我敬你有些骨气。就留你阴魂一丝神识回去告诉你留在南洲周家的本体吧,去清清楚楚的告诉你自己……我不久后会登门拜访,去告诉你自己……给我安心的,慢慢地,一天一天数着日子给我等,那么喜欢玩阴灵气的话,我会让你好好看个够的。”
  说罢,杭雁菱松开了手。
  像是丢弃废品一般,将那缕神魂抛出了黑色的大潮。
  她转身步入黑暗,幽冥散去,不复存在。
  烛光重新映亮了房间,照耀在了周清影安睡的脸上。
  那一缕被投掷出去的黑雾在房间内盘旋了一圈。
  没有实体依附,这一缕阴魂将会很快消散。
  它幽幽的飘荡了一圈,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忽而调转方向,猛地向着床上的周清影钻了过去。
  嗤咔——
  一道爪的影一闪而逝,烛光照耀下。
  桌椅,地板,墙壁,一切物质开始纷纷剥落,化灰,飘落在地。
  开裂的痕迹不断地加深,扩大,最后组成了纵贯了房间的五道深深的爪痕。
  渺小的阴魂被彻底湮灭。
  而位于数千里之外,周家的闭关洞府内,被千根蜡烛环绕的一个枯瘦的中年人睁开了眼睛。
  冷汗涔涔落下,心悸之余,他张嘴咯出了一口黑色的血。
  身上灰色的长袍嗤咔开裂。
  胸膛落着五道抓痕,从右肩贯穿到左腹。
  没有鲜血渗出,伤口直接焦黑凝结,形成疤痕。
  就当他深深地缓了一口气时,身后传来的阵阵沙沙的异响让惊魂未定的他猛地回过了头去。
  他身后那面沈青石板砌成的岩壁在不断地剥落下灰尘来。
  狰狞,恐怖,足有三米之长的抓痕,将闭关洞府的墙壁撕裂。
  阴森的黑气从抓痕内冒出,不断地提醒着中年人一件事。
  自己之后的人生,似乎真的只能数着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