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前世的道路

“所以说……今年我刚从琳琅书院回来,就来找我提亲了?”
  “当然,和我不同,你如此积极地改变这个世界和时代的走向,我想要来试探一下你的态度。”
  齐天雅身子微微佝偻下来,露出了疲倦的表情:“不管是顺应前世还是否定前世,我和你终究还是有一点共同点的,我想你应当和我一样,在这一世不停地奔波,奔波……你又是如何看待付天晴这个人的人生呢?”
  “我?我觉得很失败啊,跟你这种成功人士不同,付天晴这家伙的人生有什么好回顾的?”
  杭雁菱托着腮,有些微妙地回答道:“甚至你刚刚这个问题本身就可以视为一种地狱笑话了。”
  “地狱笑话是……?”
  “是某种听了如果笑出来就很损阴德的东西,好孩子不要乱讲。”
  “……好吧,我无疑惹你生气。只是有些好奇,你现在究竟将自己看作谁……是一个竭力想要否定付天晴这个男人的个体,还是执着于弥补前世遗憾的付天晴本人?”
  齐天雅没有等来杭雁菱的回答,等来的却是另一个面无表情的杭雁菱。
  看见小小菱来了,杭雁菱打了个招呼:“哟,宝儿,起得挺早啊。”
  “……”
  小小菱虽然长期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今天这小脸明显是不乐意的样子,吓得杭雁菱连忙拉住了她的手拍拍她的后背:“怎么了宝儿?”
  “你干嘛惩罚小芋头?”
  “啊?呃……她做了挺过分的事情嘛……”
  “这么做不好。”
  自打认识了小芋头,一只粘在杭雁菱屁股后面的小小菱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支撑一样,最近主见大了不少,自从认识这丫头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当面对杭雁菱的行为提出异议,这不由得让杭雁菱有些开心。
  “哟,咱家宝儿为了小芋头来训斥我了?”
  “我不训你,但你别欺负她。”
  小小菱坐在杭雁菱旁边,完全无视了齐天雅的存在,直接靠在了杭雁菱的身上,紧紧地贴着:“她又不是坏孩子,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好可怜,而且明明是我们的错。”
  “嘢,纠正一点,那是我的错,跟你这个小丫头没什么关系~”
  “唔……”
  “好好好,咱俩的错咱俩的错,我看不得你耷拉脸的样子。”
  杭雁菱笑着捏住了小丫头的脸,这孩子最近表情丰富了倒是个好事。
  坐在一边的齐天雅咳嗽一声,示意自己还在旁边。小小菱听了声音伸出脖子,看了那齐天雅一眼:“你谁啊?”
  “我是齐家的齐天雅,想来这位也是杭雁菱姑娘了。不知道你是否有前世的记忆呢?”
  因为小小菱的到来,齐天雅也很快恢复了那种优雅稳重的模样。不过小小菱向来是不在乎别人表情的,老实地点点头:“有啊,怎么了?”
  “这就怪了,昨天见到的那个凶神恶煞的显然是真的杭雁菱,说来我也一直好奇,你究竟继承的是谁的记忆呢?”
  “付天晴的。”
  小小菱哼了一声,坐在杭雁菱的旁边。
  这一回答让齐天雅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旁边的杭雁菱。杭雁菱呲着牙点点头:“老实说,你要是找脑子里被强行塞进别人记忆的人聊天,该找这位。我不是,我连杭雁菱都算不——”
  话还没说完,小小菱一巴掌捂在了杭雁菱的嘴上,满脸不乐意:“你又来!”
  “好好好对不住,我是杭雁菱,我是杭雁菱。”
  这俩人的关系给齐天雅弄得想不明白,她诧异地蹙起眉头:“怎么回事,她是你的分身?”
  “不,她是这一世的杭雁菱,我是寄宿在她脑海内的付天晴,只不过现如今我们两个剥离出来了而已。喂,宝儿,这边的大姐姐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待你脑海内的我的,如果你乐意的话,和她聊聊呗?”
  虽然杭雁菱一向遇到问题喜欢逃避,但这次的问题确实只有小小菱能够回答,杭雁菱也有些好奇,小小菱究竟是用一种怎样的态度来看待自己这团从小被塞进她脑袋里的阴灵气的。
  “看待?我不明白。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们都是杭雁菱。”
  “呃……不是说这个,是想问问你,对于付天晴这个人的前生评价如何?”
  “……很讨厌。”
  小小菱撅起嘴巴:“很不喜欢,很不想你那样子,但是你是我的一部分,我很喜欢你,所以我想要了解,才忍着讨厌看完的。”
  齐天雅闻言点点头:“的确,从我脑海内的记忆来看,付天晴确实称不上成功。甚至可以说其一生失败的一塌糊涂。”
  小小菱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弯腰把鞋子脱下来,扭头就要一鞋子抽在齐天雅的脸上。
  杭雁菱早有准备一把拉住了小小菱:“和气讨论,和气讨论,她评价的挺客观的,我也觉得很失败。”
  “失败怎么了,那也是你,我不许别人评价你!骂你就是骂我!”
  “哦?宝儿,倘若有人骂你,你待如何?”
  “骂就骂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要是骂我呢?”
  “谁敢?”
  “你看……”
  杭雁菱欣慰地拍了拍自家丫头的脑袋,扭头对着齐天雅炫耀道:“如何,我家妞儿可爱吧?”
  那态度全然就是个炫耀女儿的老父亲,齐天雅看着,抬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眯起眼睛:“你和我印象中的一样……对小孩子很宽宥。”
  “那是当然,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总是无辜的。好了,宝儿,我和这位大姐姐有些事情还要聊,你要是心疼小芋头,就回去跟她说我原谅她了,下次不许了。”"
  “哦。”
  小小菱哦了一声,站起来拍拍杭雁菱的脑袋,学着杭雁菱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下次不许了啊。”
  这句话给杭雁菱气的没话说,只好拍拍小丫头的屁股,让她赶快去救下小芋头来。
  看着小小菱一摇一晃的走开了,杭雁菱收回了目光,齐天雅却叹息一声。
  “这根本构不成参考,她讨厌付天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我前世也过的像你那么失败,我也不会沿着那条路走了。”
  “不,这不是很鲜明的参考吗?这小丫头把我前世里里外外看了个底儿掉,但她还是这么粘着我。这说明她喜欢我,喜欢我这个失败的付天晴。”
  杭雁菱抻开双腿,像是个老头子一样用拳头轻轻捶打自己的腿肚子。
  “我觉得你脑子里的那个齐天义大概率不会像我这样,单独变成一个个体蹦出来,也不会和你沟通,和你说话,否则按照他的性格你早就该被夺舍支配了。”
  “……我不否认。”
  “你说去年那场大雪让你迷茫,让你发现了迄今为止的人生一直都是按照齐天义的路走……但我觉得你真正的迷茫并不是这个,你迷茫的应当是你是否喜欢齐天义这个人。”
  杭雁菱弓着腰,侧目看向了齐天雅:“过出失败人生的人不一定让人讨厌,过出成功人生的人也不一定令人喜欢。你若是喜欢齐天义,大可以毫不犹豫地沿着他的路走下去,成为你理想中的样子。但你若是讨厌他,觉得他是错误的,那自然而然地会产生现在这样的犹豫了。”
  “……他一直很成功,除了对你莫名其妙的死磕之外,没什么失败的地方。”
  “我没说他失败,只是说在你眼中,这样的人是否值得你去成为。”
  杭雁菱将两只手放开:“你大抵是从小习惯了脑子里有这股子记忆,所以很少去把齐天义当成别的人去考虑。可我觉得你既然认为自己是齐天雅而不是齐天义,那就该站在旁人的角度好好审视一下,你喜不喜欢脑海里的齐天义,想不想成为他这种人。”
  “我……”
  齐天雅迷茫了片刻,而后闭目回答:“我想不出讨厌他的点来。”
  “哦?那就是喜欢咯,那还迷茫什么。”
  “……只是……我不想成为另一个他而已。我来到这世上,总归,总归要留下些痕迹来。”
  “那可太容易了,齐天义又没有支配你的权利。你现在随时可以做出齐天雅能干的事儿,比方说来莲华宫住几天,找个泥浆潭子打滚,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一个势力,这都很容易。”
  “……”
  齐天雅觉得杭雁菱说的不对,但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她。
  杭雁菱见齐天雅不解,又继续说道:“从来没人拦着你走什么路,只是撒欢完了,你还是会回到那个问题。觉得他的路对,就沿着齐天义的路走,走得比他成功。觉得错了,那便不走了,你有你的活法,没人逼你。”
  “哈……我说不过你。”
  齐天雅很少在辩论赛上输,她虽还有不服气,但终于是组织不出来语言反驳了,眼神微微颤动,情不自禁地问道:“那你呢?你喜欢齐天义吗?”
  “我他妈疯了我?我前世过的不幸福大概有五分之一的原因来自于他好吗?”
  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杭雁菱,齐天雅噗嗤一笑,似乎找回了几分颜面,继续问道:“那倘若我是你,我便不会像你这么说。我会玩命的劝告齐天雅不要走上齐天义的老路,以免得将来再给自己制造个麻烦。”
  “哈,且不说麻烦不麻烦的,那种事我倒是不会做。这跟哪种药卖的钱多就给患者开哪种药的傻缺医生一样,有违我的原则。”
  杭雁菱摆摆手:“你既然向我问,我就老老实实的给你答案。大不了等你将来再成为齐天义,咱们打一架呗……没啥大不了的。”
  “哈哈,倘若不是你昨晚对我做了那种事,我倒还真以为你是个无私无缺的大圣人了。”
  齐天雅渐渐感觉到聊天的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小腹:“那你便祈祷你昨晚的努力让我成功珠胎暗结了吧。你都用上下药那种伎俩了,别指望我轻易饶了你。”
  “啊?”
  “倘若我腹中的孩子足够可爱,我倒是不是不能考虑留那孩子一命,放在你身边作伴。毕竟露水一场,也不该草草了事。”
  “啊????”
  “怎么?敢做不敢认?我都不和你一般计较。”
  “等等,我先说明,孩子不是拉拉手就有的啊,也不是送子鸟送过来的,这你该知道吧?”
  “我自然知道,怎么,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还要我亲口说出来?啐,不要脸。”
  齐天雅红了脸,但也觉得自己终于将主动权拿回到了掌中。
  杭雁菱先是惊讶,而后又是惊讶,差点儿把话从嘴里骂出来,但还是刹住了车。
  他是不在乎齐天雅对自己的评论,但他妈自己寡了一辈子的清白可不能交这儿了!
  杭雁菱从石头上站起来,拉着齐天雅:“走,我领你去个地方。”
  “哪儿?呵,我现在的实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可别以为我还会再被你用同样的手段得逞了。”
  “放心,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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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在悬崖下的一群染血的石笋之间,齐天雅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将脑袋埋在膝盖深处,整个人一声不吭。
  杭雁菱还在哪儿用力的比划:“看见没?就这儿,这些,还有那儿,擦都擦不干净,昨儿个你莫名其妙梦游从山崖上摔下来,是我!我!!!我他妈花了一宿给你零零散散的拼凑好的!!!明白吗???还他妈珠胎暗结,还他妈下药,还他妈留那孩子一命,你特么肚子里那点东西怎么摔出来,我是怎么给你塞回去的!!还珠胎暗结,你脑子里能装点正常东西吗??齐天义就教给你这些玩意!?”
  杭雁菱骂的相当带劲,寡了将近四百年的底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纯纯的处男魅力时刻了属于是。
  “我算明白你今天急赤白脸的干啥了,奶奶的,连这一世的付天晴都没那玩意儿了,我哪儿弄得!?你们十大家族的人咋一个个净想着传宗接代这点破事儿了??个个社会达尔文主义是吧??我特么跟谁生孩子也排不到你这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上头啊?你哪儿来的自信?还瘠薄下药??我知道你脑子里有齐天义,你也不想想我下不下的去那个时候!!!!哎呀妈你是不是见到男的就以为人家要跟你生孩子啊??你哪儿来的自信???太自恋了吧大姐???”
  “诶!别以为站起来就没事儿了啊!!你走什么走,我还没骂完呢,你坏我清白的账我还没说清楚呢!别想着抵赖啊!!!你干啥去,你跑什么,你——诶卧槽!别撞石头啊!!!!”